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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淵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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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將軍府的這幾日,齊臨淵除了睡覺,其餘時間都是與小蝶在一起玩樂,連殷闋說要帶他去宮中識轉,他都以身體不佳為由,婉言謝絕。

雖未出府,但他卻覺得樂陶。

這樣一來,奶娘和專門伺候小蝶的婢女倒得了空閑,開初幾日還每每跟在小蝶身旁看著兩人一起玩,後面齊臨淵將小蝶接過後,她們便只是遠遠地在一旁做些活,因為齊臨淵會將小蝶照看的很好,比她們還要仔細。

為此,殷夫人常常與齊夫人說笑,若是兩家人都在京城就好了,齊臨淵便可以時時過來找小蝶玩耍,小蝶得了個細膩貼心的哥哥,齊臨淵得了個可愛淘氣的妹妹,等小蝶一及笄,齊家就把個花轎一來,直接將人擡進齊府,兩家人親上加親。

齊夫人當然是滿心稱許,她還從未見過齊臨淵與哪家小孩有如此感情,只是若要他們長住京城還要等上幾年,他們的藥鋪營生全在槿城,短時間內無法全部遷過來,不過他們遲早是要來京城的,齊欲來心中已經有了這個打算。

兩家夫人越說越喜,還談到了很久之後的事,甚至談到了小蝶和齊臨淵嫁娶之時所著喜衣的式樣,包括上面的刺繡圖樣都列了好些,說要等孩子們到時候選,兩人聊的好不樂乎。

齊臨淵倒是不知兩位夫人所言之事,只顧得和小蝶玩樂,平日裏要是讓他去街上逛一圈他都會覺得累,現在每日抱著小蝶到處跑都覺得身體還有餘力。

到將軍府的第七日,齊欲來收到了府中來信,說是藥鋪有批藥材出了些問題,急需齊欲來回去處理,便不得不結束原本打算在將軍府留上半月之想,匆匆收拾了行李,提前啟程。

因原先的計劃被中途打亂,齊臨淵心中甚是不歡,他與小蝶雖已玩了七日,但卻有種剛來即走之感,一度令其苦悶不已。

走時,殷夫人抱著小蝶相送,“淵兒下次來時小蝶說不定已經可以與你說話了。”

齊夫人也在一旁勸撫:“是啊,待你爹回去將藥鋪上的事處理好,說不定用不了多久便又來了。”

不管二人怎麽說,齊臨淵都遲遲不肯上車,只是怔怔地站在那裏,望著殷夫人懷中的小娃娃。

小蝶卻是不知發生何事,只顧拿著她最喜愛的布老虎擺弄,也不看他。

“小蝶,快叫哥哥。”殷夫人捏著小蝶的手腕,將她的註意力從布老虎上吸引走。

“顆顆。”小蝶下意識喊了聲,仍是含糊不清。

這一聲喊出,齊臨淵才終於唇露白齒,目含悅色,聲音微顫地應道:“嗯。”

“好了,淵兒,該走了。”已經上車的齊夫人開始催促。

齊臨淵一步三顧盼,終是蹣跚而上。

這次別離,他一如兩年前,掀起帷幔,朝著那個熟悉的方向看去,直到出城。

齊臨淵放下帷幔,轉頭看向齊夫人,“娘,我們何時再來?”

齊夫人溫溫淡淡地道:“待你爹回去將藥鋪之事處理好就來。”

齊臨淵又將目光轉向齊欲來,期待著他的確認。

齊欲來這會兒毫無心思在此,他一直在想鋪子上的事,絲毫未註意到齊臨淵的目光。

不聞齊欲來回應,齊夫人轉頭看了齊欲來一眼,又望向齊臨淵的眼神,遂代齊欲來解釋道:“淵兒,別打擾你爹,他在想事情。”

齊臨淵眸子瞬即暗了下來,不言不語,垂下頭,盯著袖角。

整個馬車裏,只餘從車外傳入的馬蹄聲以及石子在車輪下發出的“吱拗”聲。

因鋪中有急事,一路上除了給齊臨淵熬藥之外,其他事宜一切從簡,行了五日便回到槿城。

回府後,白叔將鋪中發生之事一一告知了齊欲來,原來是有人眼紅他們鋪子生意好,所以找人買通了藥材商的一個小夥計,將賣給他們的藥偷偷換成了用巴豆水浸泡後再曬幹的藥材,因巴豆劑量較輕,聞辨不出,直到有病人服用了他們鋪子裏的藥後有吐瀉癥狀,才得以發現。

好在發現及時,涉及藥材只賣予了四五位病人,而這幾位病人除了輕微吐瀉,倒無其他不良癥狀,因牽扯到賠償,白叔做不了主,所以便加急書信一封,送入京城。

齊欲來回府當日,換了一身衣袍,不及歇氣,便匆匆趕去藥鋪處理後續諸事。

而齊臨淵從離開將軍府後就一直眉頭緊鎖,黯然神傷,不肯多言一句,身體仿似又虛弱了幾分。

齊欲來忙於藥鋪之事,無暇顧及於他,齊夫人對藥鋪之事也甚是擔憂,便也無心註意到他。

回來之後,看著府中熟悉的一切,齊臨淵覺得好似未曾離開過槿城,甚至從未出過府門,但小蝶如泉的黑瞳、綿軟的小手、嘴裏含糊不清地“哥哥”,又是如此清晰,仿若在告訴他,已經去過了,

所以,接連好些日子,他都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夢中去的還是現實中確實去過了,一切都如此恍惚,如夢似幻,縱然他識記超強,這匆忙的離別也讓他一時之間分辨不清真假。

藥鋪的事情處理完之時,距離回府那日,已是半月有餘,齊欲來為免再遭人陷害,對鋪中大小事,暫時都親力親為,故而也未再提去京城之事。

齊臨淵也知鋪子所生之事,便也不再問及此事,每日所行之事皆與之前一樣,依舊是不太出府,而槿城所發生的新鮮事,全從下人口中聽來,至於其中幾分真幾分假,他毫不在乎,也不會花心力去辨析。

不覺半年過去,因當時巴豆水事情發生後,齊欲來處理得當,反倒得到了更多人的信任,生意也是愈漸紅火,齊欲來便著手在城西開了第二家藥鋪。有了兩家鋪子,事情自然而然多了起來,事必躬親的齊欲來就更沒有功夫和心力遠行了。

齊欲來雖忙於藥鋪之事,但為齊臨淵尋訪奇方卻未有一刻耽擱,找尋了許多名醫聖手,只要有人說哪裏哪裏的大夫好,他都會托人去請來,但每每進府一診,無一不是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也不知這孩子究竟得了什麽怪病,面色永遠蒼白,稍稍受點風寒就咳喘不止,齊欲來也無其他更好的法子,只得繼續為齊臨淵到處尋訪大夫,只希望這孩子命中帶紅運,能遇上個當世華佗。

齊臨淵為了不讓雙親因他勞累,也就生生壓住了再去京城的想法,日子就這樣不鹹不淡地過著。

每兩月都會有從京城方向來的書信,齊臨淵不用看也知道是殷叔叔或嬸嬸來信,但凡信中提到小蝶,齊夫人都會將這信拿給齊臨淵看,齊臨淵就憑著這些書信中的只言片語在心中描繪出一幅幅情景。他有時會想,即便沒有去京城親眼看看小蝶,只是從書信中能得知她的一星半點,也就足夠了。

可是,人一旦有了執念,一切事情還能任由自己控制嗎?

歲月星霜,從上次倉促離開京城,已有三年,齊臨淵長成了翩翩少年,只是面色依舊無半點血色,身子仍是單薄。

從京城來的書信如常,三年間從未斷過。

三年的鬥轉星移,花開花落,齊臨淵以為自己這一世便要如此得過且過了。

一日,齊夫人拿了一封書信在書房找到齊臨淵,神神秘秘地看著他,“淵兒,殷嬸嬸來的信,你可要看?”

“有說到小蝶嗎?”

“沒有說起小蝶。”齊夫人如實說道。

齊臨淵不知為何母親會突然這樣問,往常只要裏面沒有提及小蝶的,他都不看,母親便也不會拿給他,今日卻有些反常,齊臨淵想也不想地道:“那我便不看了。”而後拿起方才放下的書。

“真的不想看看?這回可是寄了兩封來,其中一封是你嬸嬸寫的,這另一封,娘瞧著字跡不是你嬸嬸的,也不是你殷叔叔的。”齊夫人將兩封信在手中攤開來煞有介事地比對。

“那可能是嬸嬸找人代寫了一封吧。”齊臨淵也不擡頭,依舊看著手中的書。

“既然淵兒不願看那就算了吧,也不知是誰寫的,只寫了四個字,臨淵哥哥。”齊夫人淡然說道,擡腳就往外走。

臨淵哥哥,齊臨淵身體猛然一震,腦中反覆念著這四個字,瞬即放下手中的書,離開桌案,慌忙跑到齊夫人前面,將書信奪了過來。

上面歪歪扭扭寫了四個大字:臨淵哥哥。

筆跡如此稚嫩的“臨淵哥哥”,世上除了小蝶,還會有誰?

齊臨淵喜獲珍寶一樣將這封信捧在手中,一筆一劃,乃至一個胡亂塗抹的黑點,都仔細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甚至能想象出小蝶寫這幾個字時的模樣。

“你嬸嬸特意教小蝶寫的,小蝶啊,現在已經能寫好些字了,淵兒要給小蝶回一封嗎?”齊夫人心中甚慰,原來這個少言寡語終日不樂的孩子依舊有所上心之事,畢竟三年都未再見過那小女孩,齊夫人以為他看信也早已成了慣例之事,再不會起任何波瀾。

“嗯。”齊臨淵用力點頭,他當然要回信,這是小蝶寫給他的第一封信,他當然要回。

齊夫人適時道:“那淵兒先想著,娘去看藥熬好了沒。”

“謝謝娘。”齊臨淵擡起頭,沖齊夫人一笑。

“傻孩子。”齊夫人摸了摸他的頭,將另一封信折好,擡腳走了出去。

齊夫人走後,齊臨淵便捧著小蝶的信坐回書案旁。

他鋪開紙,研好墨,提起竹筆,心中有許許多多的話想要寫在筆下的這張紙上。

他想問,三年前他送給她的玩意兒是否還在,她最喜歡哪一個?

他想問,她還老是去摘夕霧麽?

他想問,她現在喜歡玩什麽?喜歡吃什麽?

他想問,她有其他的玩伴麽?

…………

他想問的,太多太多,卻不知該如何下筆,從何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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