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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花獻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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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盞茶功夫後,馬車駛達夕霧。落雨之勢,未減卻增。

方墨下車撐傘,陸上燊躬身將食盒小心擁住,行至緊閉的院門前,方墨擡起手重重叩下。

足足叩了半盞茶功夫,白叔才撐著傘踱至門前,自內拉開半扇木門,不料來人竟是陸上燊,白叔心中一驚,面色卻是不改,裝作並不識他,不動聲色地詢道:“公子找誰?”

“這位老伯,我乃霍水仙姑娘至交,尋知霍姑娘暫居貴宅,特地前來探望,麻煩老伯讓我進去。”陸上燊辭氣中稍有亟不可待之感,生怕食盒中的叫花雞涼了。

白叔不疾不徐地將他打量,“公子貴姓?”

“免貴姓陸。”陸上燊緊了緊手臂,眉宇之間,陰霾沈浮,他顯然已經耐不住氣了。

“陸?”白叔特特楞了一瞬,“還請陸公子稍候,待老奴先去稟報了我家公子。”

院門重新翕上,陸上燊被關之門外。

“王爺請息怒,此地畢竟是他人之所。”方墨及時勸住了端不住欲踹門而入的陸上燊。

陸上燊納言收住腳勢,松了松已繃直欲出的右腿。

片刻,院門洞開,白叔一手撐傘,一手做出請的姿勢,恭敬道:“陸公子久候,請隨老奴前去。”

陸上燊不待白叔說完便自顧自跨入院中,方墨慌忙將傘隨行。

白叔將陸上燊引至小亭廊橋處,便收步不前。

陸上燊一眼便望見了亭中正與齊天笑談的霍水仙,眼神淩厲一閃,眉尖微擰,轉瞬恢覆如常,邁步朝亭中走去。

為陸上燊撐傘的方墨在望向亭中之人時眼睛霍然一亮,蘇喜也在。

“不知三位所談何事?老遠就能聽到嬉笑聲。”陸上燊將食盒放在桌上,不待邀請便自己入座。

“草民參見……”蘇喜起身正欲行禮,禮詞還未說完便被陸上燊打斷,擺了擺手示意她坐下,“蘇姑娘無須多禮,就像從前一樣喚我陸公子便可。”

蘇喜眼珠一轉,瞥向一旁的方墨,心跳因這一眼悄然加快,睫毛微微亂顫,窘色之下,眼神回落於身前茶杯之上,拾起茶杯送向唇邊,淺啜一口,又輕輕放下,動作舉止皆如常,唯有鴉睫掩蓋不住眼中閃爍流光,似乎總想流轉到某處,卻又及時克制住。

再觀方墨,亦是如此。

“不知王爺大駕光臨,有何貴幹?”霍水仙語氣冷然,顯然對自己無故受杖刑之事耿耿於懷。

“你傷勢恢覆如何?心情是否,舒暢?”陸上燊故意加重了最後兩字聲調,乍聽之下,不覺有偏,細品之後,卻是酸味十足。

“托王爺的福,草民傷勢已有好轉,這心情嘛,自然是暢快無比。”霍水仙字字帶刺。

陸上燊側睨著她,陰陽怪氣地哂道:“哦?未曾想到齊公子這院子竟有如此奇效。”

“王爺過獎,齊某這院子自比不得王府堂皇,卻也靜雅。”齊天臉上已無方才的夷懌神情,而是與往常一樣清淡如水,波瀾不驚,舉杯慢飲之時,餘光朝陸上燊掃了一眼,轉瞬移開,徐徐放下茶杯。

“齊公子品味確實雅致脫俗。”陸上燊也瞟了齊天一眼,又酸了一句。

還未等齊天開口,霍水仙出言嗆道:“那是自然,王爺此次來莫不是為了看院子的?”

“非也,”陸上燊將食盒揭開,端出尚有餘溫的叫花雞,推到霍水仙跟前,“這是我特地為你尋來的美味,名為叫花雞,還未涼透,你且吃吃看。”

“叫花雞?你上哪兒找來的?”霍水仙眼睛猛然睜大,驚呼了出來。她在原來的時代是吃過叫花雞的,可不知這古代的與她所吃的已經不知“改良”了多少回的有何區別,頓時興趣大增,仗刑之事也瞬即拋於腦後。

齊天表情與她截然相反,鼻息比方才重了些。

“我自有尋得之法。”陸上燊控制力道,徒手將泥殼敲開,露出發焉的荷葉,又動作熟稔地將荷葉剝開,熱騰油亮的叫花雞散出誘人香氣。

霍水仙顧不得去拿筷子,直接上手撕下雞腿,咬下一塊,細細咀嚼之下,肉質嫩滑,雞汁鮮美,砸了咂嘴,滋滋讚道:“少了調味,卻更鮮美。齊天,姐姐,你們也嘗嘗。”

“我發悶,此時怕是食不下太過油膩之物,你歡喜就好。”齊天隨意扯了個借口婉拒,辭氣依然柔如輕風。

霍水仙笑道:“那你沒口福啦。”

齊天微微一笑,“遺憾。”

陸上燊不放過任何一個奚落齊天的機會,面不改色地道:“怕是這糙食合不了齊公子胃口。”

“王爺多心了,齊某確是發悶。”齊天並不與之計較,言辭淡然如雲中清風。

霍水仙撕下另一只雞腿遞給陸上燊,“王爺可有胃口?”

陸上燊怔怔然,很快接過雞腿,容情朗昭,“終於知道討好我了。”

霍水仙哪裏是在討好他,分明是想堵上他的嘴,她嗆聲陸上燊是因為他害自己無辜被冤,但齊天此前從未與陸上燊有過太多接觸,不解兩人為何一見面就會有火藥味,所以未免陸上燊繼續挑事,便順帶轉移話題,“姐姐,你嘗嘗。”

“好。”蘇喜一貫斯文,但眼下礙於沒有刀箸,她也只能上手,含含蓄蓄地撕下一小塊雞肉放進嘴裏,細細咀嚼。

以防有人居心不良,霍水仙邊吃邊沒好氣地提醒道:“黃鼠狼給雞拜年,王爺今日這殷勤獻得是不錯,但草民可沒忘是您害的我平白受了一通仗打之刑,小命都差點沒了,您千萬別以為區區一只叫花雞就能把我給唬弄了。王爺賞草民的這頓皮肉之苦,草民可是沒……齒……難……忘。”

陸上燊臉色一青,瞬間食之無味,“我已經替你回敬了月曲,此事以後便莫要再提了。”

“我相信王爺不是有意陷妹妹入險,王爺今日還特意為你尋了美味,妹妹便也莫要為此事耿耿於懷,傷氣傷神,對你傷口恢覆也不利。”蘇喜那日聽得霍水仙所講之時便覺其中應有些誤會,定是霍水仙當時氣上心頭才故意往歪了說,今日聽得陸上燊之言,蘇喜心中便更加斷定陸上燊絕非有意為之,為免霍水仙對陸上燊這個王爺生了嫌隙,蘇喜便開口替陸上燊開解道。

“姐姐你怎麽替他說話?”霍水仙不滿地撅著嘴。

“我本就如蘇姑娘所言,我哪裏知道月曲會對你下手,我如何舍得讓人動你分毫?”陸上燊這句話似對霍水仙所說,也似對齊天所說,眼神有意無意地瞥向齊天,洞察他表情的變化。

“不勞王爺費心,齊某會不遺餘力護她周全。”齊天眼神堅毅,辭氣言語中給人一種不可小覷之感,也似在告誡陸上燊。

霍水仙本還在忖度陸上燊所言虛實,齊天緊接的話卻讓霍水仙心裏意馬難馴,酡顏之色漾於雙頰,將陸上燊方才的言說拋去了九霄雲外。

“齊公子切莫逞一時口快,亂許諾言,”陸上燊轉即看向霍水仙,認真說道:“禍水,你且隨我回王府去,我府中一應俱全,定能讓你從此再無憂慮,也無人敢欺你,可好?”

“王爺可莫要再說這些玩笑了,區區草民招招搖搖進你王府,成何體統?豈不是讓人誤會了去?”霍水仙覺得陸上燊有些莫名其妙,王府何等引人註目之地,若一平常女子隨意進了去那還得了?不知要讓多少人在背後閑言碎語,她可擔待不起。當初住進齊天這處別院,一是自己確是無棲身之所,二是此處幽靜不煩,齊天也並非大戶人家公子,無人會在意一個毫無家世之人家中隨意住進一女子。另則,她確實很喜歡這裏,就如齊天所言,這裏雖比不得王府堂皇富華,但貴在雅致,最重要的是不用遵任何規矩。

陸上燊狠狠道:“誰人敢亂言半句,本王立即將其杖斃。”

“王爺好意,我心領了,仗刑之事我不會再提,王爺也莫要覺得虧欠於我,我並非不知恩之人,王爺此前多番相助讓我感激不盡,日後若有機會,我定當全力回報於王爺前事之恩。”霍水仙此言,多少有些疏離之感,同時立清了她與陸上燊之間的幹系,一施恩,一受恩,僅此而已。

“你……”陸上燊氣結,他並非此意,本欲解釋,可礙於他人在此,只得收住話腳。

陸上燊越想越惱,鼻息漸重,猛然站起,不顧紛紛落雨,舉步邁入雨中,氣哄哄甩下一句:“回府。”

方墨連趕著撐起紙傘壓於陸上燊頭頂。

“等一下。”霍水仙突然出聲喚住。

齊天稍稍一楞,心中略略不安。

而另一人,臉色一喜,唇角上揚,邁出的步子瞬即收回,轉頭問道:“可是改變主意願跟我回府?”

“王爺莫要誤會,我只是想問你借一下方墨,今日這雨怕是不會停了,想讓方墨將王爺送回府後再來此處送一下,”霍水仙轉眸諦視蘇喜,“蘇喜姑娘。”

齊天暗暗松了一口氣,眼中冰霧瞬退。

蘇喜和方墨不約而同地垂下眼簾,心中波濤頓起。

陸上燊渾身一僵,喜悅之情當即消散,甩袖重回雨中,徑直往外走去,不落片語只言。

方墨面露為難之色,不知應當如何是好,雙眉緊蹙,有些焦躁難安。

“方公子,你先同王爺回去吧。”蘇喜看出方墨心中所慮,便做主為他拿了主意。

方墨稍稍釋然,眸光一定,“我先送王爺回府,蘇喜姑娘在此稍坐,我去去就來。”

蘇喜容露嬌羞之色,微微頷首。

方墨沖蘇喜一笑,轉身追上已經走遠的陸上燊,其身後,一道澈亮的目光凝在那把素色油紙傘上。

霍水仙突然湊近蘇喜,調笑道:“姐姐,人都走遠啦。”

“我……我只是在瞧這雨,不知幾時才停。”蘇喜當即收回目光,臉上微微發燙。

“這雨啊,怕是到今晚都停不了了,姐姐就安心坐下吧,方墨說了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的。”霍水仙將蘇喜按回石凳上。

“我並非在擔心方墨不會回來,只是,這雨實在太大,他渾身濕透,若是染了風寒如何是好?其實,我自己也是可以回去的。”從方墨進入亭中,她便看到他衣袍已經濕透,任知他是武家中人,但到底骨肉之軀。

霍水仙突然嚴肅地看著蘇喜,鄭重其辭:“若是方墨染了風寒,那姐姐便要負些責任了,方墨可是為了你才去而覆返的,你要將他好生照料,直至病好。”

“齊天,你說是吧。”霍水仙將齊天也拉了進來。

“水仙說的極是。”齊天柔聲附和道。其實,不管霍水仙說什麽,他都會說她對。

“齊公子和妹妹,一個是流水,一個是桃花,本應桃花隨流水,可偏偏流水輝映了桃花。”蘇喜掩嘴輕笑。

“姐姐又亂說了。”霍水仙本想調戲一下蘇喜,未料到反被她嘲謔了一番,臉上瞬間有些桃染之粉。

齊天心裏卻因蘇喜這番比喻歡欣的緊,嘴上雖未言語,但眼中的柔情蜜意卻透出他心中所想。

“好了好了,王爺帶來的叫花雞都快涼透了,我們莫不要暴殄了這天物。”霍水仙說完便伸手撕下一塊雞肉放進嘴裏以掩飾自己的尷尬。

“好好好,妹妹說的是。”蘇喜不再調笑她。

“慢些。”齊天提起茶壺往霍水仙茶杯裏摻了些茶水,小心囑咐道。

觀下這一幕的蘇喜在一旁暗自偷笑。

霍水仙本欲端起茶杯,礙於手上沾了油膩,躊躇不決時齊天從袖中掏出一塊素絹遞與她。

霍水仙微楞,轉即接過素絹擦去手中的油膩,“謝謝,待我洗凈之後再還予你。”擦完手後,霍水仙將素絹疊好置於一旁。

“無事。”齊天辭氣如三月之風,拂地人心頭一癢。

“齊公子可得多多費些心神,我這個妹妹,雖已及笄,但有時卻像個稚子,需得人照料。”蘇喜見齊天對霍水仙甚是上心,而齊天品行樣貌皆是上乘,便有意撮合二人。

“姐姐莫要說笑了。”霍水仙猛瞪了蘇喜一眼,桌下也伸腳輕踢示意。

蘇喜輕笑幾聲,不再多言。

“蘇喜姑娘提醒的是,齊某以後定當註意。”霍水仙的小動作一眼不錯地落入了齊天眼中,猶如入懷之月,令其五臟六腑昭昭皓皓,無一絲暗影之處。霍水仙的習性,早已如家珍一般,如果她想聽,那他便能細細數來,毫厘不差,絲縷不落。

這二人一番簡短的對話,卻叫霍水仙臉上一陣發燙,兩瓣桃花開至耳根,木然之間,信手撕下一塊雞肉細嚼慢咽,心緒已經飄飛之九霄天外。

蘇喜心中明然,女兒家只有在中意之人面前才會害臊,如她一般,此事多半會成,蘇喜心中有了衡量,只是急不得,需得慢慢來,故而也不再繼續此話題,換了個話題:“妹妹你方才不是想知道為何子然重開鋪子後生意比以前更好了嗎?”

“為何?”陸上燊到來時他們剛好聊到此處,只是因他突然來訪而中斷。這幾日溫子然都未到夕霧來,霍水仙原以為在被抓去衙門後花不謝便就此關門了,她還一直思索著等她將傷養好怎樣重開鋪子吸引人氣,沒想到溫子然竟自己又重將花不謝開門繼續做營生,而且生意比之前還要好。

蘇喜道:“這也還要多虧了那位月曲公主,她那日在街上閑逛,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一位老伯,說是公主陷害你那次所用的雪顏散乃是讓那位老伯在其中調進了□□,故意栽贓於你,月曲公主名頭何其大,此事一鬧,很快滿城皆知,便有了更多的夫人小姐前去光顧鋪子,我和春姨一得空都會去鋪子幫忙,子然一人還真有些忙不過來。”

“原來如此,真是敗也蕭何成也蕭何,若是這樣,那我這杖刑也不算白受。”霍水仙心情大好,不由感嘆世上所發生之事,都豈能焉知禍福。

“不行,一家鋪子而已,怎有你重要?鋪子到處都是,可若是你出了差錯,這世間哪還尋得到同一個你?”齊天心中一急,辭色也稍帶了些慍怒之氣。

蘇喜深以為然,也責難道:“齊公子言之有理,妹妹可莫要犯了傻。”

“我方才說笑而已,你們著急作甚?我可是惜命之人,莫要擔心。”霍水仙沒想到自己一句隨意的話,兩人聽完後的反應居然如此之大,看來以後開不得這些玩笑了。

為緩和氣氛,霍水仙又說起了其他事,齊天和蘇喜這才繼續與她談論下去。

那邊,方墨駕著馬車飛快地將滿腹怒氣的陸上燊送回王府。

將陸上燊送至廊下時,方墨毫不含糊地請示道:“王爺,屬下可否返回夕霧送蘇喜姑娘?”

“霍姑娘讓你去,你去便是。”陸上燊雖餘怒未消,但霍水仙的話卻沒忘,即便此事與他自己毫無關系。

“是,屬下告退。”方墨迫不及待地沖進雨中,徑直往馬車處奔去。

“陸……上……燊……”月曲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廊下,對著陸上燊咬牙切齒地一通怒喊。

“又想幹什麽?”陸上燊毫無心思搭理她。

“你竟然去了霍水仙那裏,你走時告知我是去見一友人,卻未告訴我這友人竟然是霍水仙,還將我親手做與你的叫花雞帶去給了她,你……你此舉實在是太過分了。”月曲氣的呼吸都有些不太順暢,那火冒三丈的模樣,似要活吞了陸上燊一般。

“一只叫花雞而已,何必如此在意?給了誰不都一樣?”陸上燊覺得月曲實在是有些小題大作。對於月曲無端幹預他行事之舉,陸上燊也甚是惱怒,冷冷道:“況且本王去見了誰,恐怕還不需要向公主稟報吧。”

“你……”月曲貝齒緊咬下唇,雙手攥成玉拳,怒視陸上燊,眸光明滅變幻,突然轉身奔入雨中,頭也不回地朝王府外跑去。

月曲奔出王府後便有侍衛前來稟報行蹤:“王爺,公主獨自一人跑了出去,也未撐傘,是否將公主追回?”

“不用,隨她去,走了正好,成日成日的無理取鬧,看著就煩。”陸上燊本就因霍水仙不願隨他回府之事有些氣惱,也未想過要留下月曲在此,走了還好,省去不少麻煩。

有了陸上燊指令,侍衛也沒有追出去。

月曲跑出王府的那刻,終於卸下所有強忍,眼中梨花混雨飄落不止,不顧衣裙盡濕,一刻不停地往別院方向跑去。

與此同時,方墨也架著馬車在雨中狂行,不過他的神情卻與月曲截然相反,露齒含笑,眼睛微瞇,心中萬馬奔騰而過,想著一位女子的神情、動作,手上不由得迅速抽下幾鞭落在馬背上,生怕一旦去晚,那個人便已經走了。

返回夕霧之速竟比來時更快,方墨將馬車停好便一腳踏入木門洞開的院子,腳下每邁出一步,都令其心悸不已。

霍水仙一眼便瞧見雨中正飛快走過來的方墨,“姐姐,他來了。”

蘇喜聞言一瞥,果真看到方墨的身影。

方墨渾身上下幾如落水,他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雨水,“讓蘇喜姑娘久等了。”

“讓方公子特意返回一趟,倒讓我心裏過意不去。”蘇喜羞赧地別過了臉。

“姐姐就莫要客氣了,方墨為了你可是又淋雨返回,你們就別再耽擱了,快些回去吧,不然方墨身著濕袍,定會感染了風寒,姐姐你該好好心疼他。”霍水仙毫無挽留之意,甚至開始趕人。

“那好,我改日得空再來看你。”若是平日,蘇喜定會對霍水仙著急趕她走進行一番調謔,可眼下她委實擔心方墨身體,只匆匆起身告辭。

“行,快走吧。”霍水仙擺了擺手。

方墨抱拳道:“齊公子,霍姑娘,告辭。”

齊天點了點頭。

方墨貼心地為蘇喜撐上傘,護地她半分雨絲不沾,兩人並肩而行,走出小亭。

霍水仙透過重重雨幕望去,只覺二人愈發般配。

緩馳的馬車上,蘇喜靠在簾旁,為全身濕透的方墨撐傘擋雨,明知作用微末,但她還是如此做了。

方墨回頭望了一眼,擔心雨打在她身上,立即出言勸道:“蘇喜姑娘快些進去,外面雨大,莫要淋濕了衣裙。”

蘇喜堅持道:“雨落不到我這裏,我會小心。”

方墨心頭一熱,如溫水浸過,“好,若是雨斜了,那你便收傘回車內去,無傘也不妨礙我駕車。”

蘇喜心如懸旌,憶起那日,他送她釵花,她惜如珍寶,此時此刻,他濕衣貼身,卻護她不受半點雨打,他不似任何一個騷人墨客,甜言軟語,出口成章,也不若任何一個紈絝子孫,溢美之詞,從不吝道,他給予的是一份實打實的護庇,一如他朗朗脊骨,像一堵高墻,擋在她身前,蘇喜幾時被人這般相護過,執傘之手不覺往前一傾,“嗯,若沾了雨,我自會回車內去。”

方墨猛然點頭。

兩人便這樣一人駕車、一人撐傘,往藏香閣的方向緩緩駛去。

蘇喜走後,霍水仙用手支起下巴,望著被雨打落的滿園夕霧發怔。

齊天望了她一眼,“有心事?”

霍水仙頷首道:“我最近老是做一個相同的夢,夢裏朦朧一片,一位白衣少年站在不遠處,我卻無法將他看清,我問他是誰,他讓我走近就告訴我,可我無論如何也無法走近,心中一急便醒了。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以前應當見過他,可是我卻一點也想不起來。”

齊天烏珠深邃,眼底風起平地,似醞著一段悱惻之情,他膝上之手慢慢握緊,“或許你曾與他相識,我倒是知道一個與你夢中情境頗為相似的故事,你可願聽?”

齊天要講故事,定當值得一聞,霍水仙頓時興趣盎然,抿了口茶,眼珠發亮,“為何不願?你且道來。”

“故事很長,我慢慢道,你且耐心聽。”齊天拾起茶杯淺啜一口,沈沈放下,眼神看向雨中夕霧,神思飛遠。

一場恍在昨日的故事,化作一幅幅水墨畫,滲入每一滴雨珠。當年的人,當年的物,當年的種種,雖相隔已久,卻從未模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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