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殷家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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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故事,要從二十年前說起。

二十年前,今上陸玄磯還是玄國一員威風凜凜的少年雄將。

那時的執政皇帝廣剎,暴戾恣睢,極嗜殺伐,命將軍陸玄磯帶兵四處討伐,發兵周邊各國,妄圖一統天下。

一時間,硝煙四起,戰火連連,兵連禍結。百姓陷於水生火熱之中,妻離子散,叩閽無路,卻是敢怒不敢言。

為湊征戰軍餉,各地官廳征斂無度,玄國百姓無不“田家輸稅盡,拾草充饑腸”。

但凡家中有男子者,上至花甲老翁,下至豆蔻少童,皆強行收軍,能撿命返還者寥寥無幾。以至各地家中多留老婦少妻,而此隙間,山野強盜橫行,到處燒殺搶掠,強占民女。官府衙門忙於戰事儲備,無暇顧及。百姓民不聊生,民怨四起,在外行兵男子更是無心征伐,疲怠之氣漸溢,假死、逃兵者不計其數。

一些地方綠林之勢漸起,一方面抗擊強盜,另一方面抵擋官衙,撿命不敢返還怕連累家人者、巧避充軍不敢還家著皆自願入綠林。

陸玄磯少年雄志乃保家護國,守得百姓安寧,別國一有進犯,他便身披戰甲,舌舔刀箭,上陣退敵,勇銳之勢萬軍莫擋,保得玄國再無人敢犯。

玄國一片安寧,陸玄磯雄志得以實現,心中暢喜無比。

豈料皇上廣剎卻侵欲無厭,規求無度。不滿足於乾坤波靜,一心想要統一天下,永垂史冊。朝中奸佞為討其好,便順其意而言,煽惑廣剎發兵列國,以成其霸業。

陸玄磯戰功赫赫,震懾四方,深得廣剎信任,遂被其任命為懾神將軍,征戰諸方。陸玄磯心中雖萬般不願,但為人臣者,君命不可違,他也只得應下。

歷經戰事大大小小上百有餘,陸玄磯所到之處皆哀鴻遍野,百姓流離失所、家國不存。玄國版圖雖在征伐中不斷擴大,但廣剎所行之事卻早已失卻民心,內憂外患共存,朝廷一時間風雨飄搖。

陸玄磯多次勸阻廣剎莫要再繼續討伐,當務之急是安內匡民,奈何廣剎已癲狂至極,野心延及數萬裏,聽不進任何停戰之言。陸玄磯見廣剎之王朝氣數將盡,便暗中設計欲取而代之,重建海晏河清之安平盛世。

由於陸玄磯平日體恤下屬,賢名四揚,麾下將士盡皆忠心不二。兼之,陸玄磯向來行軍嚴明,但凡敵軍願意投降歸順者,便不可再斬,兵法善精者還可收為麾下予以重任。其惜賢善任,禮待良將,是以,手下能士眾多。

經過一番周密謀劃,陸玄磯適時一竿而立,眾將奮起而攻,再以裏應外合之圍,任其宮城再高堅,也抵不過軍民之心所向。

廣剎大勢已去,直至陸玄磯帶兵攻至禦書房,廣剎都不願相信自己百般信任的將軍竟會揮軍謀逆,自己一統天下之宏願再無可能實現,一時氣血攻心,鮮血噴湧而出,雙目大睜,往後踉蹌數步,倒地含恨而去。

陸玄磯一舉奪下皇宮後,嚴令將士不可濫殺無辜,後宮女眷、宮娥、太監皆可放其出宮,不得殃及。

陸玄磯念及前皇舊恩,國號不改,仍以玄稱之,只年號更為清平。

其登基首行之事便是誅殺奸佞,重振朝綱,減免賦稅徭役,以慰民心。

凡家中男子戰死沙場者,皆以銀錢厚待,兵士之亡軀葬入軍陵,其名掛於國冊。

戰歸者賜予良田宅院,能者授予官銜,繼續為國效力。

戰中半退者、避入軍營者一律不究其責,可安心返還耕作生產。

山野強盜作亂之處皆派兵清剿,綠林之士有願者可編入國軍,由朝廷節制,願還鄉歸田者,不得阻擾。

此政一出,民心甚安,商人重開鋪門繼續營生,農夫扛起舊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平盛世在望。

陸玄磯之功成,一在其統帥之才,二在其以德服人之行,麾下之師精良,之將驍勇。

其手下有一員得力大將,名為殷闋,一直助攻於大小戰事,深得陸玄磯重用,改朝後被封為承平大將軍,執掌重要兵權。

不再討伐列國後,戰事逐年漸少,殷闋便閑賦在府。

陸玄磯見殷闋一直孤身無賢內,遂為其做主,將身邊一位嬪妃的適婚之妹指給了殷闋,殷闋承蒙皇恩,欣然與那女子成了婚。

一年後,春風徜徉,殷夫人生下一女,時因院中彩蝶紛飛,遂為此女取名小蝶。

小蝶的出生為殷府帶來一片喜慶之色,朝中官員、軍中將士皆前來恭賀殷闋將軍喜獲愛女,當日的將軍府,掌燈掛彩,高朋滿座。而其中一位道賀者,非是朝堂之人,無一官半職加身,乃是殷闋民間至交,齊欲來。

齊欲來在收到殷闋書信後,攜了夫人及七歲的小兒齊臨淵從槿城趕至京城道賀,到達將軍府時,殷闋正巧在門口迎接各方賓客。

“賢弟多日不見,別來無恙啊。”齊欲來領著妻兒走過去,拱手行禮。

“齊兄來了,舟車勞頓,快快請進,快快請進。”殷闋見到齊欲來大喜過望,他本在信中說路途遙遠,讓齊欲來不用奔波前來,不想齊欲來不但來了,還帶了妻兒一起。

齊夫人欠身行禮,“民婦見過將軍。”

“嫂嫂不必多禮。”殷闋掌心向上,擡於半空,作扶禮狀。

齊欲來轉頭對齊臨淵道:“臨淵,快叫殷叔叔。”

“咳咳咳咳……見過殷叔叔。”面色蒼白的齊臨淵猛咳數聲,連行禮都顯得甚是無力。

殷闕微皺眉頭,關切道:“一年不見,賢侄長高不少,身子何故還似從前那般,無好轉之跡?”

“哎,實屬無力,我先帶他們進去,殷兄今日賓客眾多,就莫顧我們,閑後再與你詳說。”齊欲來見門客滿庭,也不便纏說。

殷闋作出請的姿勢,“也好,那齊兄帶嫂嫂和賢侄入內,有什麽需要只管吩咐下人,莫覺生疏。”

齊欲來帶著夫人和小兒往了一處偏僻之席坐下,桌上的其他人看樣子像是軍中將士,一個個豪氣勃發,英武非常。

端坐半晌,齊臨淵甚覺無趣,且因人多,胸中發悶,雖強行忍住輕咳,但始終覺得喉中發癢,忍得難受,便以如廁為由,想要借故離席。

齊夫人本欲隨同,被齊臨淵阻攔,齊欲來和齊夫人囑咐了幾句便由他去了。

齊臨淵轉到將軍府後院,此時下人都在前院忙碌,後院安靜無人。

院中花木繁盛,其中幾株淡紫色花束引起了他的註意,齊臨淵邁於紫花前蹲下,仔細端詳起來。

原本安靜的後院突然響起幾聲嬰孩啼哭,齊臨淵心中好奇,遂偱聲而往,在一處房門半掩的房間處停下,探頭往裏瞧去,只見一張雕花紅木小床上,躺著一個嬰孩,正張口大哭,而房內再無他人。

齊臨淵當下推門而入,小心翼翼走到小床邊,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小小人兒。

小人兒看到齊臨淵後,立即止住啼哭,睜大眼睛望著他。

齊臨淵猜想,這便是殷叔叔剛得的小女。

小人兒臉頰粉嫩如桃,雙眸黑如曜石、璨若繁星,小鼻精巧玲瓏似雕刻而出,俏嘴微張,吐出一些“咿咿呀呀”讓齊臨淵聽不懂詞話。

齊臨淵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小的嬰孩,一時新奇,伸出手指欲觸其粉嘟嘟的小臉,卻被她伸手輕輕抓住,燦然一笑。齊臨淵蒼白的臉上瞬間蕩出一抹淺笑,他對這個小人兒心喜的緊,手指晃了晃,把她逗笑。

逗耍一陣,齊臨淵體力有些不支,但未見人來,也不敢離開,生怕自己走後會有壞人將這個小人兒偷走,他要守在這裏保護她。

半盞茶功夫,一體態豐腴婦人蹣跚入內,見到房內的齊臨淵時神色稍顯慌張,快步邁至小床邊抱起小人兒左右查看,看到小人兒周身無恙後才松了口氣,轉頭怒斥:“哪家小兒,竟擅入將軍府後院,還跑進小姐房內,如此不知規矩,快些出去。”

“失禮,我方才不小心迷了路才誤入後院,突聞一陣啼哭,便四下找尋,走到此房間外,我見房中僅有一嬰孩,無人照看,這才入了內,還請姑姑見諒。”齊臨淵雖只七歲,但心智卻遠超同齡人,無端被冤責,卻並不生氣,只彬彬有禮地同婦人解釋。

奶娘聞言,面色稍緩,和然道:“原是如此,小公子若是無事便快些回去尋你家大人吧。”

“這就走。”齊臨淵依言離開,退出房間時,依依不舍地回望了小人兒一眼,見她也正望著自己,便朝著她欣喜一笑,轉身邁了出去。

齊臨淵回到席上後,齊夫人關切地問道:“怎去了這麽久?可是哪裏不舒服了?”

齊欲來也側目看去。

“娘親莫要擔心,只是將軍府太大,我一時轉迷了而已。”齊臨淵未告知齊夫人自己在後院見了小人兒,只隨口解釋道。

“那就好,這下便莫要亂跑了,不然再迷了路。”齊夫人輕撫著齊臨淵的頭柔聲交待。

“娘,殷叔叔剛得的小女喚作何名?”齊臨淵狀似無意地詢問。

“小蝶。”齊夫人信口一答。

小蝶,殷小蝶,齊臨淵在心中默念數遍,這個名字,當真好聽。

宴席一結束,殷闋送完賓客後便立即來尋齊欲來。

殷闕歉意深深地道:“齊兄,實在對不住,來人太多,招待不周之處,還請多多見諒,明日我再設宴為齊兄接風洗塵。”

齊欲來朗聲道:“你我兄弟一場,說這些話作甚?為兄豈是那拘泥小節之人?”

殷闕熱情邀留:“齊兄甚少來京城,這回來了一定多留些時日,讓劣弟帶兄嫂與小侄到京郊各處游玩一番。”

齊欲來合手一拱,“那為兄便在此謝過賢弟了。”

“齊兄莫要與我客氣,劣弟還有些閑事要處理,這就讓下人帶兄嫂去房間,稍作休息,晚膳時齊兄可要與劣弟飲上幾杯,一醉方休,”殷闋叫來一個婢女,聲色俱厲地吩咐道:“帶我兄長一家去客房,莫要怠慢,否則重罰。”

婢女聞言心中一顫,畢恭畢敬地道:“請齊老爺、齊夫人、齊公子隨奴婢這邊來。”

“那為兄就先帶家眷回房休息,晚上再與賢弟暢飲幾杯。”

“不醉不歸。”

作者有話要說: 緣起卷是回憶卷,主講臨淵哥哥和小蝶的故事。我慢慢道,你且耐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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