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斷袖之癖

關燈
霍水仙正在一個攤子上挑看胭脂水粉時,晃眼瞧見了幾日都未出現的陸上燊,趕緊放下脂粉盒子走上去,“桑公子,好幾日不見你出現,我還當你失蹤了呢。”

陸上燊見霍水仙出現,恍若絕望中看到救星,一把將其抱住,那神態似極多日未見思念之人,語氣中滿含心疼:“禍水,這幾日是否太思念我,你看你,都相思成疾,瘦了這好大一圈。”

往來之人看到兩男子抱在一起,無不側目凝視。

提東西之人連東西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一旁在與小販討價還價之人此刻也忘記與小販爭論,而轉圈玩耍唱謠的小孩也停住正在進行的游戲,均齊齊朝這邊看來。

霍水仙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大跳,反應過來之後便用力推他,想要掙脫他的束縛。無奈他抱的太緊,豈是霍水仙這小力氣能將他推開的,當下怒道:“你在做什麽?男女授受不親,在這大街上拉拉扯扯成何體統?你趕緊放開我,不然我去衙門告你非禮良家婦女,引誘善良少女。”

此話一出,陸上燊不但沒有將她放開,反而抱地更緊了,湊在她耳邊,語氣輕佻:“我這哪是在非禮少女,明明是在引誘一個俊俏小公子。”

霍水仙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此刻正是男子裝扮,楞了一瞬,小嘴一翹,嘲弄道:“那桑公子就不怕人家說你有斷袖之癖?”

陸上燊卻繼續沒臉沒皮,“斷袖之癖?這也不錯,若是霍公子這般俊俏的小公子,斷袖之癖又如何?本公子高興就好。”

“你高興了,我可就不高興了,誰要和你斷袖?你趕緊放開我。”霍水仙掙紮著,妄圖從陸上燊的禁錮中掙脫開來。

陸上燊也不惱,戲謔道:“哦?霍公子不願和我斷袖?那你願意和誰?難道是齊公子麽?”

聽到齊天,霍水仙一張臉唰地一紅,當即惱羞成怒,張開嘴狠狠地咬住陸上燊胳膊。

她以為陸上燊吃痛後便會放開她,沒想到他竟未有絲毫松動,甚至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說到齊天你就像小狗一樣咬人,你那麽愛咬,那你便咬吧。”這下輪到陸上燊惱了。

霍水仙狐疑地看著他,“你竟不怕疼?”

陸上燊抱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怕啊,要是其他人敢這般咬我,我定將他牙齒拔的一顆不剩。可若是你,那我即便再疼也不能松手啊。”

霍水仙一時不明白他話裏之意,卻也不作深想,半商半誘道:“若是你現在放開我,我便回去拿了銀子來還你。”

陸上燊不假思索地搖頭,“若是你讓我一直這樣抱著你,你要多少銀子我都給你。”

霍水仙眼珠一轉,靈機一動,爽快應道:“好,不過你要先放開我,我都快喘不過氣了。”

“明明知道你是騙我,可是我還是願意相信你。”陸上燊果真放開了她。

霍水仙終於脫出桎梏,拔腿就要跑,卻趕不上陸上燊眼疾手快,一把鉗住她手腕,無奈笑道:“你果真是騙我。”

霍水仙本想與他理論,突然發現他背後站著位如花似玉的美女子,美則美矣,就是臉上的神情似乎不太好看。

那位女子眼睛直直地瞪著二人,霍水仙心知其中或許有些誤會,急忙澄清:“那個……姑娘,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們只是……”任憑霍水仙平日裏諸多主意,此時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來解釋大街上兩名男子當街摟摟抱抱的行徑。

美女子臉上的表情由剛開始的驚詫變成了輕蔑,言語之中滿是嘲諷:“沒想到堂堂三王爺居然有斷袖之癖。”

“誰是三王爺?”霍水仙聽得一頭霧水。

“我看這位公子模樣也算俊俏,難不成連你面前的人是三王爺都不知道麽?”美女子見他倆關系應該不一般,卻沒想到這小公子竟不知道和他摟抱之人是三王爺,不禁有些愕然。

霍水仙猶如被人當頭一棒,眼神陌生地看著此時還拉著自己的陸上燊。

“幹嘛用這種眼神看著我?”陸上燊被她這樣的眼神看的頭皮發麻,恍若在看一個與她毫不相識之人。

被陸上燊抓住的手猝不及防一甩,白眼翻天,“你居然騙我。”

陸上燊未料到她會做出如此猛烈的動作,所以手上並未用力,霍水仙使勁一甩,當即掙脫開來。

“我何曾騙過你,是你自己沒有問過我。”陸上燊強行狡辯。

“那你桑燊的名字也是假的?”

“本王姓陸,名上燊,”陸上燊在霍水仙腦門上彈了一指頭,“牢牢記著。”

“我看這位公子也是可憐,白白被三王爺戲耍了一番。若換作是我,我立刻轉頭便走,從此與這位三王爺形同陌路,各安天涯,永不相見。”美女子從兩人的對話中聽出來霍水仙的確不知曉陸上燊身份,看著生氣的霍水仙,心裏莫名有些暢快,面上裝作為霍水仙著想,實際卻火上澆油。

霍水仙剛剛確實非常生氣陸上燊對她有所隱瞞,此刻聽美女子這樣一說,她倒是明白了幾分,只怕這眼前的女子是對陸上燊有意,無奈這陸上燊卻是“神女有意,襄王無心”。

想明白這一點,霍水仙反倒沒有受她挑唆,故作釋然之態,拱手為禮,“原來是三王爺,恕草民眼拙,未能及早識出三王爺身份,望三王爺切莫怪罪。”

陸上燊豈不知她玩的把戲,當即會意,附和道:“這不怪你,若是我能早早告知於你,也不至於鬧這麽一出,白白讓人撿了笑話去看。”

霍水仙故意露出自責的神情,“三王爺度量之大讓草民心生慚愧,”再轉頭看著美女子,帶著些質問的語氣道:“不知這位姑娘何許人也,方才竟妄想離間草民與三王爺的關系。”

美女子沒有想到霍水仙竟然完全不上當,她本想著要是霍水仙當即甩頭就走,她還能看看陸上燊如何收拾這番局面,看來她是小瞧了這位看似毫無心計的俊俏小生。

陸上燊狀似漫不經心地說道:“哦,這位姑娘乃是晏國的公主,月曲。”

霍水仙聽到眼前的這位美女子居然是個公主,一氣之下,暗暗狠掐了陸上燊一把,責怪他為何不早說,完了完了,她居然膽大包天得罪了公主,這下玩完了,霍水仙仰頭望蒼天。

陸上燊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用怕。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反正她霍水仙已經把那位公主得罪了,此時的氣勢絕不能輸,依然用不屑的眼神回看月曲。

僵持片刻,月曲緩緩開口:“父王一直對三王爺褒讚有加,講三王爺不僅才學過人,更有宸寧之貌,當時覺得父王不過是為了哄我來此故意誇大其詞。可是那日在皇宮初見王爺,便覺你比之父王所說,有過之而無不及。今日雖訝於王爺竟有斷袖之癖,但我月曲傾心之人,絕無放棄一說,所以王爺,你盡可繼續與這位俊俏小公子玩樂。”

“但,眾人皆知我月曲心腸窄度量小,王爺可莫要玩得太久。”月曲語氣雖還算柔和,但言語之間全是威脅,讓人聽了不寒而栗。

惡狠狠甩下最後一句,月曲在霍水仙震愕的目光下,揚長而去。

待月曲的背影消失不見,霍水仙才終於卸下方才不屑一顧的表情,作勢朝陸上燊身上打了一拳,責怨道:“都賴你,要不是你,我何至於得罪了那位看起來像要把我五馬分屍的公主?還好我今日喬裝成了男子,即便她下次再遇到我,將我識出,我也打死不認。”

“我當你禍水天不怕地不怕呢,一個公主,至於將你嚇成這樣?”陸上燊撇撇嘴,面露鄙夷之色。

霍水仙反唇相譏:“我還沒說你,你倒還說起我來。你說你,你好歹也是個王爺,天天跟個浪蕩公子樣,也不怕百姓看了笑話。你今日在大街上演的這出好戲,明日全國上下都會知道他們尊貴的三王爺居然有斷袖之癖。”

“這就不用你為本王操心了,你應該操心你自己才是,莫要怪本王沒提醒過你,我可是聽說那位公主刁蠻任性,身邊的婢女都被她活活打死了好幾個,死狀極其驚恐,血肉模糊。那位公主折磨人的手段可謂是花樣百出,有些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而且每一種手段都殘忍至極,任精壯男子看了都心有餘悸。”為了嚇唬霍水仙,陸上燊刻意做出一副面目猙獰之相。

這一說,霍水仙當真嚇得半晌都說不出話來,回想那位公主的舉動,豈不就是刁蠻無理?尤其她最後說的那句話,赤果果的威脅,霍水仙想到自己的死狀,臉色瞬即慘白,同時將桑燊劃歸災星一類。

陸上燊見她臉色越來越不好看,心知可能自己說的太過嚇著了她,忙出言安撫:“不過你也無須太過害怕,畢竟你又不是她的婢女。晏國就不說,現在她到底是在玄國的地界,任她再是公主也不能在別國作威作福。”

霍水仙轉念一想,她現在也算是玄國百姓,她一個鄰國的公主也不能在別國的地方太過張狂,吃了這顆定心丸,霍水仙心裏舒坦多了。

心裏舒坦了,便也有閑餘思考其他事情。只見霍水仙眉眼一彎,嘴角輕挑,一臉壞笑地看著陸上燊,打趣道:“尊貴的三王爺,我瞧著那公主怕是看上你了。雖然她脾氣是有些不好,但長的卻是極美。膚如美玉,眉黛青顰。任其繁花姹紫嫣紅,卻不及美人一顰一笑。”雖是打趣,不過霍水仙對月曲的美貌讚賞卻是誠心。

陸上燊對月曲之美倒是不否認,但是霍水仙這話裏明顯有撮合之意,悟得此理,陸上燊當即沈下臉來。不過一瞬,又恢覆了輕佻之色,戲謔道:“可是現在全國上下皆知本王有斷袖之癖,斷的偏偏還是我面前的這位霍公子,只怕到時那公主使起性子來,死活要處置掉這位讓本王無暇她顧的公子,任本王是王爺可能也無能為力咯。”

霍水仙咬牙切齒地瞪著他,惱道:“好你個三王爺,明知我是女子,竟還故意讓人誤會我和你之間有些不清不楚的關系。你大可待在王府不出,我還要開鋪子做營生。也罷,我以後便不再著男裝出行,免得讓人認了出來。”

“本王一不害無辜之人,二不做擾亂綱紀之事,三不奪他人之妻,為何不出門?古有龍陽安陵,今有上燊水仙,若能因此成就一段佳話,豈不美哉?”陸上燊振振有詞,甚至搬出前人典故。

“我懶得與你再說下去,你隨我一同回鋪子,我將此前向你所借的銀子還與你,你將那張賣身契也還與我。”霍水仙懶得聽他胡說八道。

“本王給出去的東西從來不再要回,但是到本王手裏的東西,別人也要不出去。銀子我便不要了,但這賣身契,我得留著。”陸上燊好歹一國王爺,怎麽會在乎那點小錢,但有的東西是錢也買不來的,比如,霍水仙那張親自畫押的“賣身契”。

霍水仙努了努嘴,譏諷道:“沒想到堂堂玄國三王爺居然也學人耍起無賴,也不怕說出去讓人聽了笑話。銀子你不要,要我賣身契作甚?難不成三王爺覺得我字寫的甚好,想留下我的墨寶裱起來世代傳下去?”

陸上燊如醍醐灌頂,兩手一拍,讚道:“我怎未想到此法?禍水當真是聰慧過人,我一會兒回去就讓人將這張寫了霍水仙三個大字的賣身契裝裱起來,掛在……掛在……”陸上燊一門心思在腦中搜索著王府的可掛之處,絲毫未註意到霍水仙已經氣的七竅生煙。

陸上燊腦海中冒出前廳的布局,當即一拍,“就掛在前廳罷,讓王府往來的客人都能欣賞到你這副絕世無雙的墨寶。”

“沒見過王爺這樣的人,別人都是掛些字畫,雖不全是出自名家大師之手,但畫有其境、字有其風,好不風雅。而你卻掛一張不知是由何人所書的賣身契,還專掛在人來人往的前廳叫人去瞧,好不俗氣。”霍水仙從語言到表情都無不嫌棄陸上燊的品味之低。

“本王的府邸,只要本王喜歡,本王想掛什麽就掛什麽,想掛哪裏便掛哪裏,誰人敢說一句?”陸上燊打定主意,就要掛在前廳。

“不與你掰扯,若王爺無其他吩咐,那草民便先行告退。”霍水仙作拱手禮,欲走。

“霍公子那麽著急著走是要去作甚?本王好幾日都未見霍公子,今日好不容易遇見了,還未跟霍公子好生敘敘,霍公子這下卻急著要走,讓本王好不神傷。”陸上燊作出一副黯然神傷的樣子,讓人看去好像是霍水仙不知好歹,堂堂三王爺此刻屈尊降貴主動找她聊聊,她不但不領情不知珍惜不感天謝地卻膽敢給王爺甩臉子。

霍水仙嘴巴歪了歪,“王爺這幾日無非就是與月曲公主花前月下、笑談風月。得此美人相伴,換作我是男子,我也甘願沈醉,流連忘返。我還要勸勸王爺,佳人雖多,但敢無懼其他當眾說出心中所想,只此一人,切莫辜負了公主對你的一片情意,還望王爺珍惜眼前之人。若哪日公主移情他人,王爺捶胸頓足之時,莫要怪我沒有提醒過你。”

“你也說要珍惜眼前之人,可我眼前現在就你一人,禍水莫不是在提醒本王好好珍惜你。”陸上燊這話幾分調趣幾分真,怕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王爺明知我不是在說自己,既然王爺不願聽,那我也不再多說,我逛的也差不多了,該回鋪子看看,王爺若無他事,我便先行一步。”霍水仙朝陸上燊擺了擺手,不等他說下去,便拔腿跑開了。

陸上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一抹淺笑上臉。好像每次和她一起,不管是互相調侃還是自己故意惹她生氣,都會讓人心情大好。

回想第一次見面,她一個弱小女子,居然敢在街上幫人抓賊,當時他便覺得此女子與眾不同,愈加接觸,她的驚奇想法更是讓他刮目相看。今日在她知道他是王爺之後,不但沒有像尋常女子那般露出癡念相,反而責怪自己騙了她。

不覺然,一股異樣的情緒在他心中流轉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