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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母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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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上燊與霍水仙在街上擁抱那一幕被多人瞧見,於是玄國三王爺陸上燊有斷袖之癖的“事跡”便迅速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傳開,甚至傳到了宮中,皇上的耳朵裏。

皇上雖不信,但整個京城傳的沸沸揚揚,宮中大臣、後宮妃嬪有所聞者皆對此竊竊私語,縱然皇上再相信陸上燊,此時也有些坐不住了,便召了陸上燊入宮詳詢此事。

禦書房中,陸玄磯正在批閱奏折,李公公在旁側伺候,陸上燊被傳了進來。

“兒臣叩見父皇。”陸上燊屈膝半跪於前。

“起來吧。你可知朕召你前來所謂何事?”陸玄磯將手中之筆擱於硯臺上。

“兒臣不知。”陸上燊怎會不知,那日三王爺與男子當眾摟抱之事也傳到了他的耳朵裏。不過他卻並不擔心,內心反而有些竊喜。

“你可聽聞近日京中傳言三王爺有斷袖之癖這事?”陸玄磯不與他拐彎抹角,直接說開。

“兒臣略有所聞,難道父皇便是為此事召兒臣進宮詢問?父皇怎也相信那些市井之言。”陸上燊語氣中帶著些被冤枉的無辜。

“朕原本也不相信你有斷袖之癖,但朕聽聞你那日與月曲一同去了街上,卻只有月曲一人回來,還帶著些怒氣。你告訴父皇,你是否對月曲不滿意?還是真如傳言所說你只對男子有意?”陸玄磯與月瑯早先便定下陸上燊與月曲的婚事,只是應月瑯所請,未予下旨,而是一直有意讓兩人多見面,以此建立感情,誰知卻莫名傳出他有斷袖之癖之說,他能不生氣嗎?

“回父皇,兒臣即便有意那也是對女子,絕無斷袖之癖。月曲公主嫻靜端莊、月貌花容,但兒臣尚未考慮娶妻之事,便不想誤了公主,所以才有的那斷袖之事。”陸上燊說的義正辭嚴,全無兒戲之態,言語之中,好似都是在替月曲考慮。

“胡鬧,娶妻生子乃天理倫常,既然你也知月曲公主嫻靜端莊,那讓她做你王妃再合適不過。父皇也曾年少輕狂,知情愛之事不能勉強,但你母妃逝世的早,父皇又忙於朝事,總不能一直縱你閑浪。剛好月瑯一直對你讚賞有加,月曲又是他最寵愛的公主,所以便找了朕想要將女兒許配於你。朕見過那月曲公主之後對她也頗為滿意,就也同意了他。前幾日安排你們見過之後,朕看那公主對你甚是有意。此事你也不必再說,朕意已決,你自當與月曲好好相處,父皇會令禮部擇一良辰吉日,讓你迎娶了公主。”陸玄磯語氣堅決,不容再商。

陸上燊聽到皇上都要給他選日子了,頓時亂了方寸,在此事板上釘釘之前,他說什麽也要阻止,索性心一橫,半威脅半逼迫道:“父皇若要逼兒臣娶一個兒臣不愛的女子,那兒臣寧願得了斷袖之癖。”

皇上被他這樣一威脅,有些氣惱,“月曲公主不是你心愛女子,那你倒是說說你心儀之人是哪家女子,竟還能比得上月曲?”

“不敢欺瞞父皇,兒臣確有心儀女子,只是現在還不方便告知父皇,總之,兒臣是絕對不會娶月曲公主,還請父皇莫要再逼兒臣。”陸上燊心裏對他的父皇還是有些結,他的母妃去世之後,父皇便將他送出宮外賜了一座府邸,並下旨三王爺陸上燊此生不得入朝參政。他對父皇的做法非常不解,他並非無才無德之人,也從不覬覦皇位,不知父皇為何讓他空有一身報覆卻只讓他當了個閑散王爺。他陸上燊豈是守得住閑之人,反正無事,便自己培養了一批對他忠心且武功高強的手下,想著也許有一日能派上用場。皇上雖知,但也並不幹涉於他。

他一是不甘心父皇當初將他送出宮後便對他管之極少,可是現在卻突然讓他娶一個自己剛認識幾日,且並非自己所愛之人,他骨子裏那股勁兒都不容許他就此接受安排。二是,誠然如他所言,他另有心儀之人。

“若是你心儀女子品行端正,父皇也可答應讓你娶她做側妃,但正妃必須是月曲公主。”陸玄磯讓了一步。

“兒臣心儀之人必須是兒臣的正王妃,並且兒臣此生只娶一人。父皇若要逼兒臣,那兒臣便從此只愛男子,不碰任何女子。”陸上燊這下是來真的了,他出宮早,自小獨立慣了,任何事情都不喜別人插手,更何況是關乎到將與自己攜手一世之人。

“咳咳咳咳……你……你這個逆子,你非要氣死父皇才甘心。”陸玄磯聽到他從此再也不碰女子,氣的一口氣差點喘不上來。

“陛下。”一旁的李公公見皇上猛烈咳嗽起來,急忙跑到面前為皇上奉上茶水。

“父皇莫要為兒臣氣壞了龍體。”座上之人到底是自己的父皇,母妃還在世時,父皇對他疼愛至極,連兄長都比不過,雖然母妃去世後,父皇便對他有些疏遠,但在陸上燊心裏,父皇對自己的那些好,也是從未忘記過。

陸玄磯深知所有皇子中,陸上燊脾氣最倔,見強他不得,便也放棄,擺了擺手,“罷了罷了,父皇也不勉強你,但是父皇衷心希望你未來王妃,能是月曲。此前朕答應過月瑯一定讓你迎娶月曲做王妃,你現在這樣一鬧,你讓朕如何向月瑯交代?你若真是無意公主,那你也萬不可傷了她心。月曲性情直爽,是個難得的女子。”

陸上燊頓時松了口氣,當下做出保證:“父皇放心,兒臣定能處理好此事。”

“父皇倒是對你那位心儀之人頗有興趣,你且說說,到底是哪家女兒,能讓你連月曲都不動心分毫,甚至不惜違逆父皇。”陸玄磯雖後宮三千,但此生獨愛陸上燊母妃一人,只可惜她去的太早。陸上燊如今這樣,倒是像極了當年的他。他雖然對陸上燊不願娶月曲之事頗有惱怒,卻打心底裏讚他深情。

陸上燊正色道:“時機一到,兒臣定會告知父皇。”

“退下吧。”陸玄磯被他這樣一氣,連奏折都批閱不下去了。

“父皇好生休息,保重龍體,兒臣告退。”陸上燊向陸玄磯行完禮便退了出去。

陸上燊出去後,陸玄磯想起了陸上燊的母妃,那個溫婉清麗的女子,檀思。

陸玄磯當年還只是一位征南戰北的將軍,有一次到了一座江水環繞的小鎮,大軍要在此處暫駐以補充糧餉。

閑暇之餘,陸玄磯褪去一身戰袍,著上青布麻衣喬成普通男子,在這座溫柔如水的小鎮裏閑逛起來。

這座小鎮在那個戰火紛飛的時期顯得分外寧靜安詳,男女老少,臉上都絲毫沒有那些飽受戰火煎熬的百姓臉上的不安與驚恐,見到人都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樣,這樣的景象,說這座小鎮是世外桃源也毫不為過。

陸玄磯走到一座小拱橋上之上,感受著小鎮的寧和,不禁心生感慨,若是整個天下都能如此,實為一大幸事。

他正欲離開拱橋走向別處,卻被一曲悠揚的笛聲挽住腳步。

偱聲望去,只見一只木舟之尾,立著位白衣女子,一支玉笛橫其唇邊,笛孔之間,如玉指腹正有節奏地上下輕點,悠揚的曲調便是自此蕩開。

船頭撐篙之人動作也不快,不緊不慢地將手中那只竹子篙在船的兩側轉來轉去,姿態頗為悠閑。

小木船載著吹笛女子,從陸玄磯所站的拱橋下緩緩行過。

一陸玄磯被吹笛女子吸引住,不禁吟道:“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

笛聲止住,船上女子回過頭來,淺然一笑,江風吹起她青色發帶和幾許青絲,剎那之間,卻如仙府之人。

“姑娘,芳名可能相告?”此時的陸玄磯毫不似戰場上殺敵時那般冷冽無情,而像是春心萌動的小公子。

“檀思。”

二字恍若兩瓣桃花飄到陸玄磯耳中。

“不知如何再遇姑娘?”陸玄磯緊著追問。

“此時,此地,此景。”檀思聲色清冷,容情素淡,有如初春涼泉,頗頗湛冽。

陸玄磯喜形於色,“小子了然。”

檀思將頭轉回,玉笛再次放於唇邊,繼續方才中斷之曲,乘著木船漂向遠處。

翌日,陸玄磯仍身著昨日那件青灰麻衣早早來到拱橋處等候,生怕錯過佳人。

果不其然,檀思在昨日相同的時辰出現了。她今日雖然身著的也是一件白色羅裙,不同的羅裙上繡著粉白桃花,配以一條淡粉衿帶挽與雙臂間,比起昨日的清麗,更多了幾分倩俏。

昨日檀思是在小木船上,與陸玄磯一橋之隔,而今日,是站在陸玄磯面前。

陸玄磯恍若被這個清麗出塵的女子吸了魂魄,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眼睛裏只有檀思。

檀思被他的模樣逗笑,打趣道:“公子,小女子臉上可曾開出了花來?”

陸玄磯被檀思調侃的有些不好意思,躬身致歉:“在下唐突。不過姑娘說的沒錯,方才在下確實在姑娘臉上看到了花開。”

檀思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疑惑道:“哦?小女子怎未曾見過臉上開花之人?”

“姑娘的臉便就是在下方才看到的花。”陸玄磯這一解答著實巧妙,既掩飾了自己方才的尷尬,又讚賞了面前的女子。

“公子真會說笑,小女子如何能比得上嬌花。”檀思眼簾低垂,嘴角輕翹,掩面一笑。

“姑娘過謙了,不知姑娘可否賞臉與在下一同游於這墨染水鄉之間?”陸玄磯禮貌邀請。

檀思只笑不語,輕輕踏步往橋下走去。

陸玄磯喜上眉梢,也邁步走了下去。

陸玄磯就這樣每日與檀思在這水中小鎮吹笛、吟詩、泛舟……

每日回到軍中都會被將士們追問今日又與檀思姑娘去了哪裏,做了什麽。他只笑不語,儼然一副墜入愛河的模樣。將士們都會調笑終於有女子入得他們陸大將軍心裏,在他們那個不茍言笑、戰場上殺敵如麻的冷血將軍臉上終於看到一絲春風。

大軍在小鎮駐了半月有餘,糧餉已經補充完畢,啟程的日子到了,分別的日子,也到了。

這日,夕陽西下,襯的小鎮更加安寧。

如往常一樣,陸玄磯早早等在橋上,那抹熟悉的倩影也準時出現。

這一次,檀思著了他們初次相遇之時的那件衣衫。

第一次相遇之時,她在橋下,他在橋上。

這日,他們都在橋上,陸玄磯看著面前的檀思,仍有那日初識之感。

陸玄磯不知如何開口對她說,他就要離開這裏,並且歸期難定。

檀思看出了他今日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細膩如她,檀思開口問道:“玄磯今日是否有話要對我說?”

陸玄磯咬了咬牙,不再閃躲,當即剖白心跡:“檀思,你我相識雖只數日,但我已鐘情於你。我一直未曾告知你關於我的身份,是怕你知道之後便不再與我相約。其實我本是一個征戰沙場的將軍,此番在此是為補充糧餉。你我相遇那日,是因我對這裏的山水民情頗為中意,便喬了一番,只為體味此地祥和之氣,不曾想竟在此遇上了你。橋上那日我便對你心生好感,數日下來,我早已將你放於心上。”

檀思聽出他話中之意,問道:“那你今日前來是否想要告訴我你將要離開這裏?”

陸玄磯已不知如何答話,只能點頭。

“你但去無妨。”檀思一臉平靜,語氣中也無半點波瀾。

陸玄磯聽她只說出這幾個字,心中有些惱、有些急、有些不知所措,問道:“檀思,你可對我也有一絲情意?”

沈吟片刻,檀思借詩而表:“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陸玄磯聽罷一把將她摟入懷中,緊緊地抱著她,眼圈不覺泛紅,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話來回應她的這份入骨深情。

半晌,陸玄磯附在檀思耳邊,只說了四個字,“等我回來。”

檀思雙手攬住他,一滴清淚落下。

這四字,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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