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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的奉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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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之下,江殊齜牙咧嘴地給自己包紮了。

他盯著窗臺發呆,情緒依舊沒有平靜下來。

今日情景著實兇險,若不是他命大,只怕此刻就命喪那蒙面人的刀下了。想必龐太師已經知道他拿到的那帳本是假的,這次派人前來,很可能是殺人滅口。

他也是被元珠璣擾了心神,非要跟著他們兩個去密林,否則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哪個蒙面人敢明目張膽地下手?

他知道自己不該生氣。這一切,本來也就是利用。他能愛上一只鬼嗎?他固執地相信不能,雖然心底隱隱有別樣的感覺滋生,但他很好地將其遮掩了起來。更何況,他也是這般向江夫人保證的,否則依著江夫人的脾氣,元珠璣早就被趕出去了。

三更半夜,他忍不住心中的憐惜,想把元珠璣放進來。他在門外尋人不到,最後還是在柴房的一角發現了睡著的元珠璣。

鬼是不用休息的,元珠璣曾告訴過他,所以他想喚醒元珠璣,可失敗了。不管如何,元珠璣沒醒,江殊只能將他抱回了房中。

心緒紛亂的江殊很煩躁,他顧不得危險,半夜三更出門閑逛。值得慶幸的是,那蒙面人今晚沒有出現。走到城門口,天際露出了魚肚白。江殊仰頭望著隆起的山脊,那一束束並不刺眼的陽光漸漸顯露,在山頂像是墨水一樣暈開。三三兩兩的婦人走過江殊,都有些莫名地看著這個落魄的青年。

有個婦人與江殊擦肩而過,他聽見婦人嘟囔了一句:“居然有人比我們還早。”

江殊望著他們的行徑,幾人蜿蜒向前,似乎去的是城外的金龍寺。或許佛門清凈之地,能給他一些啟示,江殊這麽想著,便跟著婦人們一起往山上走。

金龍寺威嚴聳立,香火旺盛。金龍寺的住持也是得道高僧,與江殊這個胡子拉碴的邋遢青年談了許多。江殊離開時依舊困惑,甚至覺得這個住持就是沽名釣譽的老禿驢。思度之間,江殊十分的不敬。

下山時,江殊撞見了一個道士。那道士面白無須,倒是儀表堂堂,只是眼神露骨得有些可怕。江殊停下讓他先走,心道這個金龍寺真是臥虎藏龍,連道士都來上香,絲毫不顧及道家先祖的顏面。

道士卻不越過他,只是轉頭與他說:“這位善信。可否借一步說話?”

江殊莫名其妙,但怎麽也不能更糟了,便跟著他到了山壁前說話。

道士作揖道:“貧道奉善,與公子有緣,有些話需得告誡公子。”

江殊說:“你若是比那老禿驢說得有道理,我就聽你的。”

奉善笑了笑,指著江殊的額頭說:“公子印堂發黑,眉眼無神……公子不要露出這種不屑的表情。我知道很多江湖騙子也是這麽一套說辭,但是公子,請相信我,你撞鬼了。”

江殊頗為失望,他又不是不知道元珠璣是鬼。正待他轉身欲走,卻被奉善抓住了胳膊。奉善見他實在是有些不耐煩,無奈,只能將一個錦囊遞與江殊:“公子若是後悔了,可以打開錦囊,這裏有尋我之法。”

江殊不想要,奉善卻說:“很多時候,很多事情,不要拒絕得那麽徹底,給自己留一些餘地也不吃虧,不是嗎?”

江殊遲疑的手終是接下了錦囊。

奉善笑了兩聲,甩了甩自己的拂塵,轉身便往山下走。

江殊奇怪:“真人不是要上山嗎?”

奉善拉著嗓子說:“遇到了有緣人,便無需再走了。再說,佛門重地,我一個道士去作甚?”

江殊覺得有理,擡眼間,明明幾步之遙的奉善卻已行至山腰,再片刻,竟沒了蹤跡。江殊捏著那個錦囊,心中思緒萬千。

江殊回到家時,元珠璣有些不敢靠近他。江殊只得展顏,躬身向元珠璣道歉。他為了讓元珠璣放心,將受傷一事一五一十地解釋清楚了。

元珠璣正有些後怕,忽然聳了聳鼻尖,皺眉道:“你喝酒了?”

江殊點頭,笑道:“一點點,淺酌而已。”

元珠璣不信,但也沒說什麽。他潔白纖細的手指上下翻飛,結了一個手印,拍在了江殊的胸口。這是千裏追蹤,尋仇的冤魂都會的一點小法術,這般他就能時刻保護江殊了。江殊只覺得一陣寒意從胸口延伸到了四肢,他想起來元珠璣曾與他說過的話,鬼怪的法術都是會讓人不寒而栗的。他抓住了元珠璣正要抽回去的手,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我給你暖暖。”

元珠璣沈溺之際,低低喚了一聲三郎。江殊也不知道是不是酒意上頭,把元珠璣的手捏得泛白,幸虧元珠璣不是人,否則早就喊疼了。

元珠璣說:“三郎,你松開些。”

“三郎三郎,你從來都沒喚過我真正的名字。以後呢,是不是該喚我肖嶧陽了?”江殊不忿地說,“我不是你的三郎,我是江殊江念初,我還是馮殊,馮家的唯一希望!我不是肖嶧陽,你知道嗎?元澈……”

元珠璣瞳孔收縮,把手給猛地拽了回來。他抽得太猛,導致江殊一下子撞上了柱子,暈了過去。他喝了許多酒,醉過去的也說不定。元珠璣看著額頭泛紅的江殊,竟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他對聽不到他說話的江殊道:“你好狠心啊。”

說完,他覺得不太好,竟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就又補充了一句:“我也不好,我太固執了,太傻太天真太貪心了。”

元珠璣用自己瘦弱的胳膊,輕松抱起了比他大了一圈的江殊,往房間走:“所以,等等好嗎。等等,等我想清楚一些。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我也要給我這兩百年的等待,一個交代。”

作為一只鬼,元珠璣第一次開始思考人鬼殊途的問題。他也是第一次真正直面自己的多年的疑問,當初他不顧一切地想要追尋肖嶧陽,究竟是對是錯。

而如果江殊不能夠叫做三郎,他的三郎,又要去哪裏找呢?

或許,是真的已經被孟婆湯沖刷得幹凈,被判官筆一筆一劃拆分得徹底,被黃泉路拋棄得不留痕跡。

元珠璣想起那日他對公孫策說的話:幽冥地府,走了黃泉路,過了奈何橋,所有塵事都歸於虛無。

是不是只有他一個人,還在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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