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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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蟬鳴,熱浪囂張著,目光所及皆是一片明亮。

龍眼樹有氣無力地揮動著樹葉,窗格上的陰影隨之蠕動。元珠璣聞聲望了一眼,又低頭往竈中填了些柴火。絲絲縷縷的煙火從窗縫中逸出,在地面上投下了單薄的陰影。

他煮了半鍋酸梅湯,放涼後,特地放了些剛買的冰,端給了江念雲和江夫人。江夫人擡頭看了他一眼,讓他放在桌上。

元珠璣問她:“你剛剛在看什麽?”

江夫人說:“我做什麽還非得和你說嗎?”

後來,江念雲解釋說:“過些日子我哥就要跟著包大人遷去開封了。我娘想必是在打點細軟吧。”

反正江夫人做什麽都防著他,元珠璣也見怪不怪了,並未放在心上。

午後,太陽西下,殃及了天邊雲彩,燒紅了滿目的霞光。但燥人的熱浪依舊揮之不去。

元珠璣用牛乳和楓糖澆了半碗冰,打算給江殊送去解暑。他們離端州府衙不遠,元珠璣想著跑快些冰應該也化不了。

他前腳剛跨出院門,心頭便是猛的一擊,手上的食盒應聲落地,瓷碗碎裂,冰涼的牛乳像是仙女散花一樣潑灑滿地。

江殊出事了——

元珠璣幾乎是瞬間結印,魂體離身,立刻出現在了江殊面前。

那是很熟悉的一把刀,元珠璣記得他曾經見過,在端州府衙的卷宗室——這是那個蒙面小賊。

江殊已經遍體鱗傷地躺在地上,近乎絕望地望著那閃爍著寒光的刀刃。容不得過多思考,元珠璣拼了命地凝結實體,為江殊擋下了那致命的一擊。蒙面人的刀刃像是砍進了一塊寒冰中,寸步不能近。隨後,一陣詭異的陰風平地而起,掀翻了蒙面人和江殊,拉開了兩個人的距離。

江殊恍惚之間聽到了元珠璣的聲音,只有簡短的一個字——跑!

面前是殺人不眨眼的刺客,身後是逃出生天的小路,江殊並未過多糾結,扭頭便跑。逃亡之路上,他不斷回頭張望,只見憑空有一股力量擋住了蒙面人的追擊。江殊心中清明了,他踟躕了片刻,還是頭也不回地跑了。

鬼和人爭執,會吃什麽虧呢?不會的,他這麽想著,便沒那麽多愧疚了。

鬼的確是不懼與人爭鬥,但元珠璣怕的並不是人,而是介乎人鬼神之間的規則,以及管控著規則的上位者。

城隍!

幾乎是破竹之勢,一股勢不可擋的神力把元珠璣給掀翻在地,不容置疑的呵斥聲洪鐘雷響一般直擊元珠璣的耳膜:“小鬼,豈敢放肆!!”

元珠璣匍匐在地,只見又是必殺的招數撲面而來。他來不及躲避,只感覺身前閃過一物,那殺招盡數被祂擋了去。元珠璣定睛一看,驚立原地,那是阿呆。

熒光閃爍,阿呆還沒來得及張嘴說什麽,就只留下了漫天流螢,不消片刻就消散於世間了。元珠璣大喊著不,伸手想要聚攏那些流光,但到頭來徒勞無功。

城隍還待下手,眼前卻是紅衣翻飛,光芒閃爍,景山月及時出現了,擋在了元珠璣的面前:“小老弟,你好大膽啊。枉殺無辜,不怕大帝們治罪嗎?”

那城隍冷聲道:“你和秦廣王這般行徑,難道不怕酆都那位治罪嗎?怪罪我?你們先把自己摘幹凈再說!”

放完狠話,城隍一揮袖子便離開了。狠話說說就行了,祂可不敢和景山月對著幹,吃虧的從來不會是這只狐貍。

元珠璣哀求:“你能救祂嗎?求求你,救救祂。祂要是消失了,念雲會死的!”

景山月無奈說:“我救不了祂,祂已經魂飛魄散了。但你放心,江念雲一時半會死不了。況且江念雲本就命比紙薄,也該在而立之前死掉,你不用太介懷。”

元珠璣搖頭,顫聲問:“有什麽辦法嗎?他不能死。”

景山月說:“你用鬼力盡量吊著吧,能拖一時是一時。”

元珠璣忙結手印,趕回了江家。景山月的聲音依舊回蕩在元珠璣耳畔:“少驚動城隍,下次我不一定能趕得及時。”

元珠璣剛回到肉身,一見到江殊便問他:“念雲呢?念雲怎麽樣了?”

江殊頗有些驚訝:“郎中已經來了,也不知道現在如何了。你怎麽知道念雲他——”

元珠璣忙起身去找他,剛到門外便聽到江夫人哭天搶地的聲音,無外乎是一些“我的兒啊”“你怎麽這麽命苦”雲雲。

郎中費力地拉回江夫人拽著的他的長袖,無奈道:“沒救了,準備後事吧。”

說罷,拂袖而去

江夫人見元珠璣安然無恙,顫著手指指著罵:“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了我兒?你們一起暈倒,怎麽就你醒了,我可憐的雲兒還不省人事?肯定是你搶了我兒的命數啊,你這個……這個喪門星,你——”

江殊攔住了江夫人,不停勸解。元珠璣愧疚至極,轉身進了江念雲的房間。江夫人被江殊攙扶著,想要攔住元珠璣,卻被元珠璣先行一步,關在門外。

望著江念雲蒼白的臉,元珠璣低聲說了聲:“抱歉,是我的錯。”

他拼盡全力地將鬼力輸送進江念雲的身體裏面。由於沒有阿呆,那些鬼力很多都逸散了。不過半炷香的時間,元珠璣有些虛脫地倒在地上,江念雲也才微微睜開眼睛。

眼前腳步紛亂,元珠璣只覺得很多重影在眼前飛舞,好似很多人擠進了這狹小的房間,炎熱且吵雜。其實只是江殊撞開了房門。江夫人進來後,抱著轉醒的江念雲沈聲啜泣。江殊扶著元珠璣,十分憂心:“你還好吧?”

元珠璣看了一眼強顏歡笑的江念雲,沈默了好久才點頭。

江殊說:“其實,要救念雲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元珠璣望著江殊,眼中的期許帶著些單純的盲目,江殊話到一半便哽住了,搖頭道:“沒什麽,我瞎說的。你別放心上。”

元珠璣失落地垂下頭,虛弱道:“我要睡覺。”

“你不是說……不需要睡嗎?”

“我累了,很累很累。”

江殊只好扶著元珠璣去休息。

元珠璣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三伏天裏,江念雲抱著湯婆子,穿得滿身臃腫。他有些茫然地望著自己身側,剪影孤獨且蕭瑟。他見到元珠璣後,有些傷感地說:“二哥,阿呆不見了。”

元珠璣只能說:“抱歉。”

將念雲問:“他是投胎去了嗎?”

“他……魂飛魄散了。抱歉。”

“這樣啊,二哥,你不用一直道歉的。”

“是我的錯。”

“我不怪你,二哥。”江念雲伸手握著元珠璣手指,冰涼蒼白,和元珠璣的死肉一般無二,“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我永遠不會怪罪二哥。”

元珠璣問:“為什麽?”

江念雲說:“是因為,自從二哥來了,我一直很快樂。不管如何,二哥不會害我的。”

元珠璣嘆了口氣:“二哥會想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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