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繼之以夜。

寂寞的荒山，如海裏的清波，默沈沈地起伏。山間只餘一抹深黑。

幾只燈籠、幾點燭火的清輝，映徹著素素的三間竹屋。廊柱疏落的影子，投射在闊朗的庭院中。

夜華已換了身幹凈的麻布黑衣。

素素白日裏采摘了一筐枇杷，換來了很少的米，給夜華煮了碗稠粥，邊攪著調羹邊走來。

夜華虛弱地手扶著床沿，撐起身子。沒忘了捂胸咳嗽。

素素看他羸弱無力的樣子，主動給他餵食米粥。

夜華假意不敢勞煩，伸手去接碗，目光有些虛怯地看著素素。手欲伸未伸，素素已是一調羹粥送了過來。

靜謐低垂的床帳邊，幾星躍動的燭焰下，相對的兩人。

此情此景，溫馨如春風迨蕩。人間四月，芳菲次第盛開。

夜華受著素素此等無微不至的照料，感激外，幾絲欺瞞的無措，混雜在心頭。他眼睛不瞬地，素素的一舉一動，都未放過，都入眼簾。

素素一勺勺把粥吹涼後餵到他嘴裏，他張嘴一勺勺吃盡。間或抿抿嘴皮，吃相頗為文雅。“姑娘果然心善。”

素素留他休養幾日，等傷好些再走。

夜華眼裏閃過一絲的狡黠。此計總是大妙。

夜華問素素吃過粥沒。素素以為他沒吃飽，起身為他另找果子充饑，夜華伸手拉住她，動問救命恩人名字。素素沒有名字，沒有家人，沒有朋友，委實可憐，夜華不免詫異。

夜華目光清明而灼灼，送了素素名字。

“姑，姑娘，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嗎？”夜華閃爍其詞，但心意自明。

“我倒是忘了問了，你叫什麽名字啊？”小迷糊的素素。

“夜華”。夜之光華。夜華鄭重道出。

素素很自然地伸過手來，請他在掌心寫寫這個好聽的名字。

迷離夜色中，皎皎月光斜照著床邊擺放的衣箱，衣架。竹床上懸著墨綠床帳，床前燈光明亮，周遭物事皆素凈，唯有一角大紅錦被，閃著灩灩絕美的光澤。

夜華拉住素素的手，一筆一劃，在素素掌心細膩的紋理處，劃過“夜華”二字。

寫完，夜華幹凈誠摯然而灼灼的眼睛擡起來，看著素素。

素素放下手掌，與夜華對視的目光卻有些閃躲，有些羞澀。夜華手指涼涼然而輕柔的撫觸，夜華深深如許的目光，莫名地撩撥得素素有些情動。

“我知道了。”素素縮回手，跑出屋外。

夜華被燭光洗濯得格外光潔的臉上，漸漸浮起洞悉的笑意。這笑意且照耀他的胸臆。

素素碗不及放下，跑到廊下竹簾外，倚著柱子，收束如小鹿撞的心跳。她看看自己的手掌，合上手掌，手指揉捏勿自發燙的掌心，似乎要把夜華剛才劃過的字留住。

她不安的手指揉搓著衣襟，徒然想壓住如鼓的心跳，幾度回看茅屋內夜華的方向。

入夜漸微涼，繁花落地成霜。

倦極的素素，把床讓給夜華，自己趴木桌上睡著。

夜華小心地掀被而起，輕手輕腳走到素素身旁，跪下來，慢慢扶起素素軟軟的身子，靠在自己懷裏，輕巧地抱起，輕輕放到床上給她睡下，拉過被來，四角細細掖好。

自己靜靜地躺下在素素的身旁，兩手規矩地交握身前。

睡夢中的素素卻熟識地回過身來，又伸胳膊摟住夜華的脖子。夜華輕撫著素素的手臂，情意綿長地瞧著素素安謐的睡顏，寵溺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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