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素素勤勉地早起做飯，打開米缸，見只剩個缸底，不由嘆口氣，隨把最後一把米傾入鍋中。

廚房內，案板，吊在梁上盛饅頭的籃子，洗菜的竹篩，竈臺，置物的竹架，家夥事一應俱全。卻有個笨手拙腳的廚娘。

稍傾，茅屋內濃煙四起。素素嗆咳著沖出冒煙的廚房。

於路撞到趕過來的夜華，素素以為自己碰到了夜華的傷口，夜華後知後覺地“啊呀”一聲，假意作疼，齜牙咧嘴地配合一下。

素素做飯的陣仗，一向便如此驚天動地。

夜華不禁憶起那段被素素逼著吃生肉的黑龍歲月。不堪回首之際，卻遭素素絮絮抱怨，小黑蛇即難養，又嬌氣，自己養得艱辛無比。小黑蛇還要主人陪著養傷，一同蓋厚被。

素素比劃著後來變成茅草屋那麽大的黑龍，就這麽一去不覆返了。悵悵想念負心蛇。

絮叨完，顧自上山去采草藥。

夜華這一篇女兒經聽完，關於素素的質樸可愛不善生計又有了更深的認知，夜華燦笑著搖頭，回身進了廚房。一會兒，院裏響起幹脆利落的斧頭劈柴聲。家庭主夫夜華上陣，氣象自是不同。

眼看天色已晚，仍是不見素素纖裊的身影。素素遲遲未歸，夜華擔心起來，丟下劈柴，走進竹林。

幽深的小徑兩旁，參天翠竹夾道，涼意襲人。林間霧霭漫起。滿地黃花堆積。素素提著竹籃，在林子裏尋尋覓覓。她東瞅西望，找不到出路。

夜華左右看看，撿起根樹枝，權當作拐棍（不忘偽裝自己傷口仍未痊愈）。這才喚住素素。

懵懂的素素往常要七八日才能走出這林子。精明的夜華嘆口氣，表示深深的無奈。伸手拍拍不聰明的素素香肩，寬容了。

素素扶著夜華，兩人在林間尋塊斑斕的青石，凸起的樹根，坐下稍事休息。

閑談間，素素說起想念的小黑龍不回來看她，怕是嫌棄了如此這般的她。

夜華本人替黑龍原身傳話道，或許它有不得已的苦衷。龍是上古神族，出現在凡間，大多是為了降妖除魔。它不能長久留在凡間，否則會影響凡人的命數。

一輪圓月當空，清輝遍撒人間。夜梟低低嘯叫。

幽暗的林子裏寒意彌漫，石塊間燃起一堆不旺的篝火。夜華劈啪折斷樹枝，扔進火裏。

說到，金猊獸霸占了俊疾山，十年大旱，千裏焦土，令舉國子民顛沛流離。

還把國君的妻，擄回了洞中。

素素問，“然後呢？”

夜華說到此，看看她，素素清澈無辜的眼神正望著自己，卻難出口，沈吟，輕聲，“染指了”。

素素楞半晌，明白過來，“噢”，

夜華別轉臉不再看素素，眼光不敢與素素對接，神情尷尬。在夜色的掩護下，平素端嚴的面龐隱隱泛起兩抹潮紅。

這臉紅傳染給了素素，素素臉泛桃花，卻輕笑出聲，我還沒不好意思，你看你就這樣了。

素素在林子裏整整轉了一天，神思不免困倦，一篇黑龍下山伏魔的曲折故事還沒講完，素素已是垂頭睡著。

夜華伸出手去，托住她的面龐，軟玉溫香膩於手掌，夜華臉上深深寵溺喜歡不盡的笑意，映得這皓皓月華有些失色。

夜華明灼灼的目光對著素素，喃喃自語道，“然後，小黑龍打敗了金猊獸，受了點小傷”，輕聲，深情，“然後，就遇到了你”。

夜華把素素輕放在茵厚的草地上，給她蓋上自己的玄衣。守在一旁，靠樹曲膝坐下。仰望著月光如素練般，自渺遠的河漢流瀉而下。樹冠郁郁蒼蒼，樹影斑駁。繁枝輕搖，簌簌作響，撩人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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