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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少年不識情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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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望所歸中,天族太子夜華,在侍衛的陪伴下,著一襲華貴的黑衣,從天宮遠處沈靜地走來。

靜默的走動中,他衣履的起伏並不大。

他垂順如墨的黑發緊緊束在一頂發冠中,線條流暢生動的眉眼,眉峰飛揚,如遠山,悠遠綿長;睫毛微覆下的雙眸,黑如點漆,光芒內斂,似秋水,意蘊深遠。修長挺拔的鼻梁,薄薄的雙唇,唇線清晰,自然收束著。天庭飽滿,側影迷人。

他氣質幹凈,少年老成,滿腹韜略,不說未蔔先知,但能未雨綢繆,善防微杜漸。

夜華明察秋毫,不動聲色。路遇二叔帶小巴蛇(還是位姑娘)回來,只微一挑眉。似漫不經心,隨口問一句侍衛,“這幾日天君可回天宮了?”“聽說今日就回來了。”了了幾句話,夜華便知,若讓天君知曉此事,動靜必然不小。

夜華在書房內批閱奏章。竹簡如山般堆積在案頭,他不緊不慢,從容運筆。

夜華找來二叔,顧左右而言其他。夜華於修仙以來,已創了許多無人能出其右的勳跡。兩萬歲飛升上仙,超過墨淵的紀錄。從五萬歲起,他就已經開始批閱天宮奏折。然此番卻並不是為了赤炎金猊獸為禍中榮國。

他知道,青丘白淺七萬年前收留了一條小巴蛇(天庭事無巨細,皆在太子夜華心頭),因此二叔明明是奉旨去青丘狐貍洞跟未婚妻聯絡感情的,卻把未婚妻的婢女給帶回來了,這場禍事著實惹得不小。因此通知三殿下,早出謀策。

白淺身份地位高貴。世人皆謂她是心高氣傲之人。

天宮深受器重的二太子到狐界相親,她以閉關修煉為名,避而不見。

但對一區區小巴蛇,白淺能隨手相贈靈寶天尊寶物破雲扇。此事已經四海八荒傳遍。

青丘白淺輩分極高。做為青丘女帝,是四海八荒唯一一個哪個都不敢惹的女上神。越為後文凡人素素的地位低微,人微言輕做對比。

仙凡虐戀這一世,從一開始,就定性基調,必將苦澀無比。

韻光流年,三世情緣。誰撿起,誰拋下。

夜華自幼蒙受天君時時處處有意無意的教育熏陶,耳提面命。

天宮政治格局絕非狹隘(深受儒家文化影響)。非如凡間皇家,只圖一己一姓之江山基業,萬年永固。而是為穩定天下,收服人心。

然歸根結底,婚姻只是個擺設。無論是皇子還是皇孫,都要斷情絕性。娶妻生子,就是為了天族大業,為了四海八荒,而不是為了什麽兒女情長。如此才與青丘聯姻。

在天宮裏,可以有很多妃子,卻不能有讓夜華失去原則的女人。可以雨露均沾,卻不可為了哪一個女人,不知輕重。

夜華是為四海八荒而生。天君對他的期望值很高,夜華是未來的天君。

天宮寂寥的寢殿裏,夜華回憶兒時。

只因天君一句慈母多敗兒。夜華一出生,就被安上了太子的名份,就被從生母身邊帶走,兩萬年從來都沒見過一次母親。

而一見面,夜華身上就是經受飛升上仙天雷劫難之後的遍體鱗傷。慈母不由得質問:“難道生在天宮不是他的福分,而是他的劫難嗎?”他這“打碎牙往肚子裏咽的性子,是要讓自己受委屈啊。”知子莫若母也。

墨淵既已魂飛魄散,四海八荒少了靈魂級的人物震懾,人心渙散。而與墨淵如此相像的夜華,確乎是接替他的不二人選。

如此少年夜華,無論是做為元始天尊的關門弟子,日夜孜孜苦讀修煉,還是應該承歡膝下的年紀,少了母性光輝的溫暖照拂,他內心的成長,應是壓抑和不完整的。

有的是強加的責任,唯獨缺乏溫暖。以至於到後來夜華甚至是逆反式地拒絕,關愛和細膩的體貼。

因此聽到天君對二殿下的訓話,看到二叔這副不爭氣的樣子的反面教材,夜華唯有摒氣凝神地聽著,面色沈重地看著。拱手而立。垂眉順眼。緊抿嘴唇。恭順目送盛怒中的天君。

看天君訓斥二叔,夜華知趣地站立一旁。閑來與天君對弈,也是面無表情。熟練地落子,中規中矩。還註意觀察天君的面色。察言觀色,小心翼翼。

他接受天君下派的任務,去降服金猊獸。此舉有助於揚威四海,為給他授太子印做準備。

夜華與情場中經驗老到的三叔一番對白。交待夜華對所謂情愛的看法(反襯後文與素素的相處模式)。

三叔欲揚先抑,挑起夜華的好奇心,“你自修仙以來,創勳跡無數,又是今日的太子,明日的天君。”卻饒有深意,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搖頭,“在我眼裏,終究算不得圓滿。”

夜華終是年輕氣盛,追問道,“我如何算不得圓滿?”

三叔說教道,“雖一眼識得月之盈虧,但若要圓滿,就需要歷了情滋味。才能識得人生之盈虧。你還缺個情劫。”

自謂政治經歷豐富、歷練成熟的夜華當然不以為然。

三叔嘲笑道,“你看你那不屑一顧的小模樣。”

問夜華,“你二叔今日所作所為,在你眼裏算什麽?”

“作繭自縛。”夜華幹脆地作答,眼睛裏都是不屑一顧。

“無論是青丘白淺,還是白丘青淺,都沒有什麽差別。”輕蔑的,篤定的笑,話裏都是輕飄飄。全不當作一回事。

“只要天君賜婚。娶了便是。”淡定,漠然。

“此話當真?”三叔忍住驚喜,問。

警覺的夜華,“三叔是在試探我的口風。”真是什麽心思都瞞不過他。

“二叔為小巴蛇,惹下大禍,所以三叔是想讓我代替二叔,去娶青丘白淺。救了二叔。”了如指掌的謀略家。

“是為安撫青丘。”

“好。”一口答應。

“不過是臥榻旁多睡了一個人罷了。又有何難。”

謀略家不知情滋味,誇下海口。看似通透無比。夜華誠懇清澈無愧內心踏實的眼神。

“事已至此,夜華娶了她便是。”話音未落,人已轉身走入寢殿內。

三叔下套成功,猶自內疚不已。

素錦夢碎。

夜華睡夢中,浮現金蓮前生的記憶。司音在蓮池與金蓮絮絮聊天後離去的背影。司音照顧墨淵仙體的身影。

夜華被素錦手帕拂醒,醒來後,不吃素錦呈上的東西,對她也佯佯不睬。只顧納悶,“那個影子是誰的,為何近日會頻頻出現?”夜華一身玄衣,暮氣沈沈,不像個少年模樣。

天宮議事殿內,見天孫夜華與墨淵上神長得一般無二。折顏極為震驚。他幻想著,墨淵雖已灰飛煙滅了七萬年,可能保住一絲魂魄,經過二萬年的調養,借夜華的身份出生。

面對光彩奕奕的夜華,折顏,“後生可畏”,狐帝,“的確了得”,二人交口稱讚。折顏動了撮合夜華與白淺的念頭。

連宋說,身份尊貴的天孫夜華,是代替二太子之人,折顏立馬隨聲附和,“這主意聽起來挺有意思。”

“上神果然是個明白人。此舉是為表示天族更大的誠意。白淺與夜華成婚後,將貴為天後,是天宮最尊貴的女人,不必再淪為四海八荒被退婚的笑柄。”果然天宮與狐界當政者,就此聯姻大計,達成一致,幾方皆大歡喜。

夜華二話不說,應承了,仿佛不是終身大事,仿佛與已無關。

一旁的素錦,卻如五雷轟頂。

夜華在寢殿內瞥見素錦哭得梨花帶雨,心中早已明了她是為何,腳步略一頓,就想避開。他明明曉得素錦的心思,卻要明知故問,以問代答。

夜華輕輕拂去素錦糾纏在自己衣袖上的雙手。告知她,我只當你姑姑看,對你只有尊敬之意。從而定性他與素錦的關系。在他看來,娶誰都一樣。“有本事你像白淺一樣,讓我非娶了你不可。”卻不知,從此埋下禍起蕭墻的隱患。

白淺失憶。

白淺一襲輕紗白衣,桃花瓣落了滿身,悠哉游哉,置身事外的快活神仙。未知花下仙夢可好。白淺做好戰前休養。一場天宮聯姻的當事人,卻如同局外人。

“只要師父活著,四海一定是太平的。”墨淵呀墨淵,人雖去,名猶存。

白淺封印擎蒼,此舉亦是為不負師恩。

白淺來到重門緊閉的昆侖虛。昆侖虛一派蕭條清冷。杳無人跡。想當年仙霧繚繞,眾仙朝拜,天族第一聖地的風采,而今只剩下草木荒涼。

“桃花飄落暗香藏苦澀。月染亮十裏夜色。勾起眼底的寂寞。三千流年心失魂落魄。剪不斷糾葛,越想忘記越深刻。以為放下了,卻在夢醒後想起你。”

白淺憶起與溫潤如玉的暖心師父墨淵相處的點點滴滴,徘徊在空蕩蕩的酒窖,留連在人去樓空、物是人非的昆侖虛授業講堂,撫摸著漠然無情屹立的石柱。

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黯然神傷。

白淺與東皇鐘內擎蒼一輪大戰的結果,擎蒼再度被封印,陷入沈睡。白淺應了劫,被斂去容貌,法力,終其一生,在凡間受盡生老病死之苦。

永遠都不知道自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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