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凡人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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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荒俊疾山。不知何年何月,天地所造化孕育的,僻處凡塵、但與仙山昆侖相鄰的一座深山。

山上茂林修竹。溪澗潺潺。林鳥在樹間婉轉啁啾。偌大一座林子,寂靜得只有飛禽走獸,忙碌著繁衍生息。卻渺無人跡。

無砍柴的樵人,無栽稻的農夫。無小姑清亮的歌喉,亦無孩童無羈的嬉鬧。間或有數片在枝頭疲憊的樹葉飄下。更顯得林間靜謐幽深。

白淺在密林中醒來。

她不知道自己是誰。

她自幼生長在親人無微不至的呵護中。她有疼愛她的父母,四位兄長,還有天地間的老鳳凰,折顏上神。對她從不擺尊長的架子,亦師亦友,無限包容。

四哥打小帶著她,淘天淘地,無所不為。爹娘溺愛縱容她,無法無天。她天資聰穎,靈魂卻自由不羈。她吸取著青丘山水間的靈氣生長,她是天地鐘靈毓秀的一顆精靈,九尾狐仙。

她遠離了父母,來到三界重地,法力無邊的昆侖虛。遇到了暖心的師父,墨淵。墨淵沒有三頭六臂,墨淵給她的師恩,超越了父母兄長的給予。

她忘記了,七萬年間,她沒有再見到師父的笑容,她記得的是,師父定格在心頭的一楨沈靜的容顏,成為永遠。她睡夢中,曾重見師父在昆侖虛的後山,十裏桃林,夭夭桃花漫天。

師父仙去後,她與十五位師兄,十五位曾與她同窗共學兩萬年,打馬賞桃花,騰雲看日出,對她共同的愛護,給過她無限的兄長情誼的師兄。

那一日,他們聚在一處,杯酒祭奠,拜別師父與令羽師兄。她攜走了師父的仙體,對眾位師兄,默默灑淚,不告而別。

七萬年來,她忍著剜心的劇痛,日日用心頭血滋養著師父,期待著師父的魂兮歸來。

她醒來,應了劫,忘記了一切。

除了自己,身無長物。甚至連自己的名字來歷都不知道。

她沒有了身外之物,聲名,地位,尊崇的名位的標識。沒有了來自天宮的,對四海八荒唯一女帝君的重視。沒有了青丘萬民的景仰,也沒有了樹妖,婢女的日常照顧。

她有的只是她自己,和她天性中的素心一片。

平凡,也可度日。

她信步來到林中一所廢棄的茅屋。

這裏,沒有家人朋友,也沒有鄰裏。

她用水缸的木瓢舀水做飯,掀起鍋蓋,煙氣氤氳。

她用玉清昆侖扇助著竈火。她醒來時,這把扇子是她身邊唯一的物事。

竹屋,庭院中晾曬幹菜的竹架。木桶,炊具,砧板,菜刀,油燈,梁上吊著的竹籃。石砌的竈臺。陶罐。

這是凡人的平凡。這裏是煙火凡塵。

她放下青紗棉帳,展開淡紫色的衾被。眠臥著藍底碎花的衾枕。

這生的素素。過著遠離塵囂的質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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