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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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舒陽說了不走,一直漂漂浮浮的心也像是一下子安定下來了似的,整個人都明朗了不少。

艾津古平日就是極為冷淡的一個人,聽說溫舒陽要留下來,一點兒驚詫的表情也沒有,依然每天在他的院子裏搗鼓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連自己的兒子也不管。倒是溫舒陽因為憐惜,時時照顧這個孩子。

溫舒陽兩輩子加在一起就沒見艾礪寒這樣優柔寡斷過。自從溫舒陽堅定地表明了留下來不走了後,艾礪寒連墨竹軒都不敢回了。白天他以公務繁忙為借口躲著溫舒陽,晚上更是直接睡在了書房。

溫舒陽不甚在意,心裏反而松了一口氣,雖然他這個死過一次的人打算原諒艾礪寒對自己做過的那些缺德事兒,也打算就這麽陪著他過,可是想到兩人前段時間的相處,如果再住在一張床上,他就覺得很別扭。

艾礪寒整日躲著溫舒陽,不見他也不再趕他走,其實心裏比誰都糾結。

溫舒陽是個直腸子,只要自己認為對的,就義無返顧的做下去,想開了什麽都好說。可是艾礪寒不一樣,艾礪寒從小就心事重,他心裏想緊緊的抓著溫舒陽不放,愛溫舒陽勝過愛這世間的一切,沒有溫舒陽的日子,他只要稍微想起來,就覺得心痛得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兒。

可是老天偏偏要這樣戲耍他,讓他與此生最愛之人也無法相守。

他心裏清晰的知道自己應該離溫舒陽遠些,不要再拖累這個從未對不起他,對他恩重如山的愛人,可是一旦做起來,卻是那麽的困難。只要他想,艾礪寒有幾十種方法輕易地趕走溫舒陽,讓他師兄呆在一個沒有他的安全的世界裏。可是艾礪寒沒有做,說到底,他還是懦弱的抱著一絲希望……

就在整個天玄門都籠罩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的時候,九陰教突然讓人遞上拜帖,說要見裴景容。

屬下像是個影子一樣悄無聲息的立在門口等著聽令。艾礪寒手指捏著那張九陰教的拜帖,心裏翻江倒海,很想把這張薄薄的紙碾成灰。

“把這個拿去給公子,見與不見聽他的。”過了好半晌,艾礪寒才仿佛全身都冒著寒氣一般說道。

屬下每隔一炷香的時間就來報告一次溫舒陽與九陰教的長老們交談的情況,艾礪寒始終坐在議事廳的臺階上面的主位上,面無表情審批著全國各地分堂送來的帳表,連頭也沒擡一下,甚至讓前來報告的門徒以為他根本沒在聽。

事實上,從中午九陰教的人來送拜帖,艾礪寒面前的賬簿就一頁也沒有再往後翻過。

過了晚飯時間,被派去監督他們門徒才回來說;“九陰教的人已經走了,溫公子同小少爺也已經吃過了飯。”

艾礪寒懸了一整天的心這才放下來一半,吃了幾口廚房已經為他熱了幾遍的飯菜。

天知道,他的心裏有多麽的糾結,既希望溫舒陽能夠離他遠點兒,別沾染上他那該死的命劫,又那麽的害怕,害怕溫舒陽跟著九陰教的人一走了之,徹底的走出他的世界……

晚上溫舒陽睡得迷迷糊糊,突然睜開眼睛,就看到陰暗的床頭,佇立著一個高大的陰影。

“誰?”這一嚇,溫舒陽的睡意全無。

過了好半晌,床頭高大的影子才聲音喑啞的說道:“……師兄,是我。”

溫舒陽本來睡得挺香,驟然被嚇醒,驚出了一身冷汗,盯著黑暗中一動不動的艾礪寒抱怨道:“你大晚上來幹什麽?不躲著我了?”

艾礪寒卻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啞著聲音問道:“師兄,你怎麽沒跟九陰教的人走?”

“我跟他們走幹什麽?”溫舒陽反問道,說著:“秦清儒派人來請示我一些九陰教的事情,我看秦清儒倒不像是魔教的其他人,他現在代裴景容掌管九陰教,一點兒壞事兒也沒做,看來真的能慢慢把九陰教轉變成有利於武林的……”

溫舒陽被勾起了白天的記憶,絮絮叨叨的說著。可是艾礪寒此刻心臟就像是放在熱鍋裏煎炸了一樣,哪有心思聽他說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兒,遂顫抖著聲音打斷他,問道:“那,師兄你,真的不走了?”

“我走什麽走?”溫舒陽被一直走啊走的激怒,不悅的說道:“不走了不走了,你快去睡覺吧,這大半夜的……”

溫舒陽翻個身,心想艾九也忒磨嘰了,婆婆媽媽的,自己可不管他了……

溫舒陽閉上眼睛,就感覺旁邊的床鋪一沈,一雙有力的臂膀從後面繞過來纏上他的脖子,艾礪寒說話時的熱氣就噴灑在他敏感的耳廓,惹得他一陣戰栗。艾礪寒說:“師兄,你不怕死嗎?”

溫舒陽有點兒受不了兩人這麽近的距離,又聽出艾礪寒聲音裏的顫音,強忍著沒去推開他,說道:“你師兄我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還真不怕了,大不了死了再投胎,最差也不會比現在差,投到裴景容這個魔頭身上。”

“可是我怕,我怕師兄你像上次一樣消失,我怕我們死過一次後,我再也找不到你……”艾礪寒從後面緊緊地摟著他。

溫舒陽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心裏有些感慨他想得可真夠長遠的,這輩子還不知道怎麽過呢,他下輩子就想著怎麽找自己了。

“不會的,我們都這麽熟了,我當初換成裴景容這個殼子,你還不是認出了我,所以無論如何,你都能認出我的。”溫舒陽拍了拍他有力的手臂,開口說道。

“如果師兄你有事兒,我也絕不獨活!”艾礪寒突然發誓言一樣說道,然後一翻身把溫舒陽壓在身下,轉眼間那個迷茫脆弱的男人像是幻像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艾礪寒兩手撐在兩側,把溫舒陽整個圈在自己的身下。

“師兄,你答應了與我在一起,就不能反悔。”

艾礪寒的聲音很輕,溫舒陽卻敏感的嗅出了一絲危險的氣息,然後他非常緩慢的點了點頭……一個極具侵略氣息的吻狠狠的襲來,溫舒陽登時瞪大了眼睛,在黑暗中驚訝的盯著艾礪寒黑亮的眼睛。

等溫舒陽反應過來這是怎麽一回事兒開始掙紮的時候,艾礪寒已經放開了他。

口腔裏都是他師弟特有的雄性味道,溫舒陽狠狠吸了幾口新鮮空氣,又有了力氣,才奮力去推壓在自己身上的人,嘴裏一邊怒道:“艾、礪、寒,誰讓你又這樣了?”

艾礪寒比夜色還要濃黑的眸子精光一閃,他把聲音放得輕到不能再輕,帶著一絲委屈說道:“師兄你不是答應一直陪著我?”

“我是答應一直陪著你……”黑暗中,溫舒陽的臉頰通紅,也不知道是氣得還是有什麽其他原因,他半天才磕磕巴巴的說出來:“那我也是光陪著你,沒答應你做……這樣的事兒……”

“師兄你要讓我忍一輩子?”

“你……可以找別的女人……”

“師兄你想讓我克死別人?”

“……”

溫舒陽發現他這個做師兄的真失敗,擰的時候擰不過師弟,講道理的時候也講不過師弟。難道,他這輩子就註定被這小子吃得死死的?

“讓我天天看著你卻連碰都不能碰,那種折磨還不如讓我孤獨終老……”艾礪寒輕輕的說道。

溫舒陽:“……”

“師兄,你既然都能為了我獨闖萬屍島,為了我一輩子不娶妻。為什麽不能為了我嘗試接受我?”

溫舒陽直挺挺的躺著,眼神不可避免的對上艾礪寒深沈沈痛的眼神,心裏一陣別扭和羞惱,心想自己偏偏最近武功大增,能在這麽黑的情況下看清艾礪寒眼睛裏的深情。

艾礪寒就在他身上,兩人的胸膛離開,從肚子開始往下卻不得不貼在一起。艾礪寒身上熟悉的熱度直接透過薄薄的棉質裏衣傳到溫舒陽的身上,那熱度貼在身上,他的腦海裏不受控制的閃現那些迷亂暧昧的畫面,他被艾礪寒壓在身下肆意疼愛……

“下去!”溫舒陽突然使勁兒,一把掀翻含情脈脈的艾礪寒,然後猛地轉頭背對著他,粗聲粗氣的說了句:“我要睡了,你快滾!”

艾礪寒當然沒有滾,他從後面輕輕的貼上溫舒陽,在他耳邊低聲說道:“師兄,這次你要是不願意,我絕對不碰你,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你一定要試著接受我……”

“閉嘴!”

當天光大亮,溫舒陽舒服的動了動身子,感覺著一覺睡得簡直太香了,然後他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猛的睜開眼,果然看見自己窩在男人的臂彎裏。男人英俊的臉在晨光中格外柔和,見他醒來,薄唇輕啟,吐出一個音:“早!”

溫舒陽緩緩抽回自己跨在艾礪寒身上的腿,面無表情的連滾帶爬下了床。

對於共處一室,卻好久不見,突然出現在早晨飯桌上的艾礪寒,艾樂好奇的睜大眼睛,一直盯著他哥哥看。而跟艾津古還是老僧坐定的樣子,看了一眼艾礪寒眉宇間的陰郁不翼而飛,已經大體了然了事情的經過,只是吃完飯的時候,叫溫舒陽和艾礪寒跟他來一下他的酒香居。

艾樂本想吃完飯找溫舒陽玩,遂邁著小短腿悄悄的跟在他們身後。被艾津古回頭也叫進了屋子。

“看來你們都已經決定了?”

艾津古進屋就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肯定的說道。

明明應該是一件感人的兄弟情戲碼,溫舒陽不知道為何聽到這樣什麽也不明的問話,心裏又是忐忑又是別扭,就像是他跟艾礪寒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了一樣。倒是艾礪寒沖著艾津古毫不矜持的點點頭,居然走過來牽住溫舒陽的手。

溫舒陽嫩白的臉頰一下子就紅透了,用力的掙了一下手,卻在這時聽到艾礪寒聲音沈沈的對艾津古說道:“師兄答應陪著我,我們要一直在一起。”

不知道為何,溫舒陽聽到艾礪寒這句話,心裏感覺怪怪的,有一種類似於感動的感覺湧上心頭,讓他左手不受控制的特別有力量,居然使勁兒握住了和艾礪寒交握的手。

艾礪寒偏過頭,看向溫舒陽的眼裏的熱情差點兒把溫舒陽從裏到外燒著了。

不過始終看著兩人的艾津古卻絲毫不管現在他們的內心是多麽的湧動,直接開口說道:“既然你們和好了,那我也就放心把艾樂交給你們了。”

整個屋子裏連才剛六歲的小艾樂一同,齊刷刷的震驚的擡頭看向艾津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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