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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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津古說完,伸手把他跟前的艾樂往前一推,無情的樣子完全不像是孩子的親生父親。小孩兒被推了個踉蹌,被離得最近的溫舒陽順勢攬進懷裏。

“二叔,你這是什麽意思?”艾礪寒向來冰冷的臉龐也不禁露出驚訝的神態。

艾津古臉上平靜無波,緩緩的開口說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想把他交給你們照顧,找別人我不放心。”

所有人都沒看出他哪裏有一丁點兒的不放心。艾礪寒皺著眉頭說道:“二叔你要走了嗎?”

艾津古緩緩的點點頭。

“又去游歷四方?”艾礪寒問道。

“我自有去處。”艾津古的表情中有一絲豫色,頓了頓才說道:“我要去廣濟寺。”

廣濟寺?溫舒陽的一地反映是艾津古去找無量大師商討艾礪寒命劫的破解方法,驚喜的問道:“艾九的命劫能解?”

艾津古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的打碎了溫舒陽的希望,冷淡的說道:“他的命劫我解不了,相信江湖中再無人能解,你們不用再抱有這個幻想了。”

溫舒陽的沮喪馬上顯示在臉上,倒是艾礪寒不慎在意的接著問道:“那二叔要去廣濟寺為了什麽?”

艾津古似乎覺得他們這個問題問得很傻,表情怪異的說道:“當然是出家。”

“出家?”

溫舒陽震驚的張大嘴巴,剛要說話,就聽到艾津古冷淡的打斷他們:“你們不用說什麽,這是我的事兒。”

艾津古這話說得毫不留情。不過事實上他也確實是這樣一個獨斷的人,決定了的事兒就是決定了,誰也別想改變他。可是他這種性格艾礪寒理解,溫舒陽卻是無論如何也理解不了,直接生氣的說道:“你是要把兒子撇給我們,了無牽掛的去?”

溫舒陽氣急了,連他是長輩也忘了,說完就完全不能相信的瞪著艾津古。

“要是你們不願意,我就把他送給別人。”艾津古淡淡的說道。

“根本不是這個道理。”溫舒陽聽到他那個‘送’字,心裏無名的火蹭蹭蹭的燒了起來,大聲說道:“他是你兒子,不是一件說送人就送人的東西,你……”

艾礪寒把溫舒陽拉回來,按著他的肩膀制止他繼續說下去,然後緩緩地說道:“既然二叔你已經決定了,哪天走,我們為你送行。”

艾津古輕輕地搖搖頭,說道:“不用麻煩。”

溫舒陽被艾礪寒拉出了酒香居,使勁兒的甩開艾礪寒的手,拉著懷裏的小孩兒還要沖進去跟理論,被溫舒陽緊緊的圈在懷裏:“行了,二叔他就是這樣的人,你跟他說不通的。”

“這是他的兒子,是他的兒子啊。他怎麽能這樣!”溫舒陽大聲的吼道。

“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不一樣,你不能要求他們跟你的想法一樣。”艾礪寒黑沈的眼睛看著溫舒陽,緩緩的說道:“也並不是所有人都像我這麽幸運,能遇到你這樣的好師兄。”

“哥哥,你別這樣。”小孩兒細瘦的指頭拉了拉溫舒陽的衣擺,糯軟的聲音反而安慰起他來。

溫舒陽心裏淒涼,蹲下身子把小孩兒擁進懷裏,傷心的叫道:“樂樂……”

“溫哥哥不願意要我嗎?”小孩兒有些緊張起來。

“怎麽會!”溫舒陽斬釘截鐵的說道:“樂樂這麽乖,我喜歡還來不及呢。可是,你爹他……”

“爹爹平時不理我,也不跟我說話,我更喜歡溫哥哥。”艾樂伸出手輕輕的碰了碰溫舒陽的臉,小心翼翼的說道:“溫哥哥,你就要我吧,要不然爹爹就把我送給別人了。”

溫舒陽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兒沒當場滾落下來,飛快的把小孩兒按在胸膛上,緊緊的摟著,鼻音很濃的反覆說道:“溫哥哥要你,要你,溫哥哥一定對你好,乖……”

晚上睡覺的時候,艾礪寒硬擠進了溫舒陽的被窩,對情緒低落了一整天的溫舒陽說道:“別想了,你要慶幸二叔把艾樂交給了我們兩個,你以後待他好不就行了。”

“我定會待他如親子。”溫舒陽咬著牙說道。可是他永遠不會理解艾津古為什麽能這麽冷硬無情。

後背貼著滾燙的胸膛,那雙大手還不老實的想伸進他的衣服裏,溫舒陽冷冷的說道:“艾九,滾回你的書房去!”

大手前進的動作頓了下,然後老老實實的放在了被子外面,艾礪寒委屈的說道:“書房太冷了。”

“這幾天比前幾天暖和多了。”

“我就是前幾天凍著了。”

“那你滾去別的屋。”

“師兄你不點頭,我是不會動你的。但是我們不是要過一輩子嗎?我們要適應一起睡。”艾礪寒說道。

溫舒陽:“……你要是再亂摸,馬上滾出去!”

“好!”艾礪寒幹脆的答應道,規規矩矩的躺著。等溫舒陽的呼吸均勻了後,才一把把人摟進懷裏,滿足的閉上眼睛。

艾津古說走就走,好像早就把一切準備好了,昨天只是臨行前通知他們一聲。

第二天一早,艾津古就跟他們告辭了,溫舒陽似乎比被拋棄的小艾樂還手足無措。

艾津古揪著眉頭看了被溫舒陽硬拉來的小孩兒好半晌,才最後說了句:“別忘了替你娘上墳。”然後背著簡易的行囊,翻身上馬,連頭也沒有回,一直到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艾樂簡直不像個六歲大的小孩兒,他晚上獨自一個人睡覺,白天獨自一個人拿著小木劍練功,什麽都能自己收拾的妥妥帖帖的,連侍女都不怎麽用。

他這樣早熟,倒是讓滿腔激動心情的溫舒陽英雄無用武之地了。想展現一下他的關愛和疼惜,小孩兒都沒給他機會。

不過整個天玄門,艾樂已經跟他最好了,連他的親哥哥艾礪寒都要排在後面。

他們現在天天一起吃飯,溫舒陽在天玄門一直閑著,就陪著小孩兒練劍,有時候艾礪寒忙完了公務,也會到後花園來找他們,順便面無表情的指點小孩兒幾招。

雖然姓艾的都是一副冰山臉,天生不會笑一樣,溫舒陽從他們一舉一動、每一個平靜無波的眼神交流中,也感覺得到艾樂和艾礪寒間血濃於水的隱蔽兄弟情誼。這讓他無比的欣慰。至少,艾樂要比小時候的艾礪寒還要好些,有自己和他哥哥全心全意的待他好。

春天的氣息越來越濃,空氣中都漸漸的散發這一種朝氣蓬勃的氣溫兒。經過一冬天的相處,溫舒陽和艾家兄弟倆相處得越來越和睦。這三個大小男人像是一家人一樣和諧。

溫舒陽和艾礪寒每天單純得不能再單純的躺在一個被窩裏,像是老夫老妻一樣,聊聊天就睡覺。艾礪寒自然憋得難受,卻仍在他的忍受範圍內。似乎只要溫舒陽一直在他身邊,他就已經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而兩人再也沒有做那件事兒,溫舒陽自然也就沒有機會驗證武功的增進是否跟艾礪寒有關。

有艾礪寒這個武林第一高手做保鏢,武功的事兒似乎也不是很急。倒是有另一件事兒,一直裝在溫舒陽的心裏,卻始終沒有實現。就是回溫家堡與親人相認。

艾礪寒這個把溫舒陽的一切心意奉為聖旨完成的男人,自然不會忘記。以最快的速度把天玄門內的大事務都處理好了,艾礪寒就著這一大一小驅車趕往江南溫家堡。

天玄門財力雄厚,路上的吃穿用度一點兒也不會比平時差,三人趕了十幾天的路,倒是絲毫不見疲色。

終於到了溫家堡,溫舒陽滿腔的激動心情還沒有平覆下來,就被陡然潑了一盆冷水。

溫家堡堡主溫炳來不見他。要進,只能艾礪寒一個人進去。

溫炳來一向固執,艾礪寒只能一個人先進去,安慰了兩句他,溫舒陽還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悲憤表情站在門外,看著熟悉的家門口,熟悉的守門侍衛,和一切不熟悉的待遇。

艾礪寒辦事兒果然穩妥,果斷迅速。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溫舒陽就被邀請進去了。

熟悉的房屋和滿室的親人讓溫舒陽差一點兒熱冷盈眶。

也不知道艾礪寒跟他說了什麽,他那個固執的爹爹才肯放他進來。只是溫炳來的神色還是很不豫,坐在正對著門口的椅子上冷冷的瞧著溫舒陽,直接說道:“裴教主有什麽話就說。”

溫家堡嫁出去的兩個女兒都在婆家,倒是溫舒陽的二娘,小弟,管家,婢女等人都站在旁邊,都是一副大敵當前的表情。

“伯父,先讓其他人都出去吧。”還未等溫舒陽開口,艾礪寒就率先說道。

眾位溫家堡的人臉色一變,戒備的看向他們兩人。

“我以我的性命擔保,伯父絕不會有事兒。”艾礪寒的聲音不大,卻一諾千金,很難讓人不信服。

“都下去!”溫炳來臉色不好看,卻也給艾礪寒這個面子,輕輕的揮了揮手,大家雖然神色擔憂,也不敢違抗他的命令。

當門被從外面帶上,腳步聲漸遠的時候,溫舒陽突然普通一下跪在地上。

“裴景容這是幹嘛?”溫舒陽的舉動倒是把溫炳來嚇了一跳,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正色問道。

“爹!”

溫舒陽看著溫炳來戒備的眼神,和鬢角大片的白發,再也抑制不住,哭喊出聲。

溫炳來高大的身軀一震,不可置信的看向溫舒陽,神情疑惑,然後緩緩的開口:“裴教主……”

“爹!我是舒陽啊!”

還未等溫炳來接著說,溫舒陽就激動說道。

父子連心有時候是一種很奇妙的事兒,明明是不可能的事兒。溫炳來不知為何,心裏就是認出了眼前的人,就是他消失了一年多的兒子。

“……舒陽?”溫炳來這樣謹慎的人,只是一聲兒子發自靈魂深處的呼喊,心底已經相信了。

他兒子的神態,他兒子的語氣,他兒子的習慣,他兒子的一切一切,這個嚴厲的父親都在心裏記得牢牢的。

“爹……”溫舒陽跪著上前兩步,直接抱住了溫炳來的大腿,毫無形象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往他褲子上蹭,心裏有千言萬語,此刻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覺得這一年發生了太多曲折的事兒,滿腹的委屈像是開了閘的洪水般,再也控制不住的傾瀉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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