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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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的一聲。

呂囂額頭炸了,又炸又燙,只覺得頭痛欲裂。他單手支住額頭,忍不住輕聲呻.吟了一聲。

“喲,咱們的大美人兒,這是喝醉了?”

耳邊風吹過,夾雜著酒味的大聲喧鬧,然後有人大力拍在他肩頭。

呂囂眨了眨眼,然後再轉頭看向面前這張放大了的臉。——確實好多年沒見過了,是原本在學校時與他同宿舍的楊磊。

楊磊這小子,長得不如呂囂,性格卻比他活潑得多。因為是綜藝類大學,兩人原本在大學二年級就組了一個青春組合。無數次去試鏡時,都是二人同行。

呂囂一直把楊磊當兄弟看。在十八歲生日那天,這世上也只有楊磊,肯陪他坐在宿舍樓後的青草坡上,灌下一瓶又一瓶啤酒。

是個好哥兒們!但是也好多年沒見過了。

“楊磊。”

呂囂二十歲認得張揚後,便被張揚帶離了那個小演藝公司。原本與他同一個經紀人的楊磊,後來據說輾轉於各路大佬門下,卻總是不甚如意。再後來就漸漸斷了消息。

呂囂笑了一聲,剛準備說什麽,楊磊突然湊到他耳邊,神秘兮兮地擠了下眼睛。

“我可是幫你打聽好了的!今夜元宵節,你心儀的那位男神崔明軒,據說獨自留在學校。與他同宿舍的那個,早就溜出去約會了。大好機會,你要不要上?”

聽到崔明軒這個名字,呂囂又是一陣頭疼。就像一陣陣電波擊穿腦前葉。嘴唇哆嗦了一下,瞬間血色全無。

楊磊詫異極了。

“怎麽,別怪我沒把你當兄弟!這消息,可是我灌醉了好多人才換出來的。這麽好的機會,你不上?”

“上個屁!”

呂囂滿臉不耐煩。所幸咬掉手裏抓著的啤酒瓶蓋,咕嘟咕嘟,又灌了半瓶。兩邊臉頰燙得越發厲害,不知是酒喝多了,還是死而覆生,身體還沒恢覆過來。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白球鞋踩在青草坡上。擡起頭,今夜依然星光燦爛。春夜的風有些寒冷,他卻只穿了件白襯衫牛仔褲。

風撩過胳膊,毛孔密密地刮起了疹子。

“我喝多了,先回宿舍睡覺。”

“就這樣?!”

楊磊怪叫著,也站起來,不可思議地瞪著他。

呂囂擺擺手,在夜色下搖搖晃晃地走了。看方向,當真是往宿舍樓去。

楊磊急了,又不甘心的雙手握喇叭大聲喊道:“呂囂,你怎麽這麽沒種!再過幾天他可就出去拍戲,到畢業都不回來了。人生這一輩子,你就甘心這樣錯過了?”

不甘心,怎麽可能甘心!但是,他已經不喜歡崔明軒了呵!

呂囂回頭,望著視線內有些模糊的楊磊。偏頭,蒼白地笑了笑。“我今晚酒真喝多了,得回去睡覺。”

“沒出息!”

楊磊在背後大聲啐了他一口。

呂囂拎著半瓶啤酒,走出十幾步後就覺得視線越來越模糊,後來幾乎是摸著墻。好不容易艱難地走到拐角,離開了楊磊的視線,他猛地靠在墻壁拐角處,大口喘氣。

回來了,他當中回到了十八歲!今天是他的生日,他和楊磊約好在青草坡上喝酒。也是這個時候,借著酒意楊磊告訴他,今晚崔明軒落單,然後他才會在酒精的刺激下,趁夜爬過欄桿,一鼓作氣的沖到崔明軒面前,毛遂自薦,想爬崔明軒的床。

呂囂躲的那處剛好是個死角,其實也就走了二十幾步,距宿舍樓還得走個十幾分鐘。他喘過氣,打算找個垃圾桶把酒瓶扔了。

不知道是不是酒醉後視線迷糊,還是他太久沒回校園,有點摸不著北,死活沒找到垃圾桶!

肚皮內咕嘟嘟一連串氣泡聲。操,別是穿回來,身體各方面都出了毛病吧?!

呂囂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拎著空酒瓶,慌慌張張就往廁所跑。結果腳步還沒拐入公廁,忽然聽見楊磊的聲音,像是在與誰通電話。

“……對,我說了,告訴他今晚崔明軒落單。別提了!那小子今晚不知吃錯什麽藥,死活不肯去。”

楊磊這是在說他?呂囂頓覺不對,就像一桶冰水兜頭澆下,連腳步都忘了挪。

過了一會兒,果然聽見楊磊的聲音越來越陰冷。

“知道了,我肯定會把他弄過去。到時你去舉報,讓保安在那兒逮著他就行。放心!他酒多了,而且那藥我也下了,保證他今晚能鬧出個天大的笑話。”

楊磊冷笑的聲音,在暗夜裏聽起來格外刺耳。

**

“為什麽?”

楊磊擡頭,就看見夜色下呂囂黑色碎發全都是水,不知道是汗還是啤酒,渾身散發出濃郁的麥芽香味。修長手指卡住他咽喉,噔噔噔,一路逼著他倒退。

呂囂把楊磊整個人卡死在墻角,死命按在墻壁上摩擦。喘了口氣,又惡狠狠地問了一聲。

“你是故意要我去崔明軒那裏,好看我笑話?”

“你都聽到了?”

楊磊艱難地咳嗽了兩聲,然後擡手,輕輕松松地就架住了呂囂的胳膊。

十八歲的呂囂生的瘦弱白皙,楊磊比他高半個頭,手腕輕輕一用力,就將呂囂推開。楊磊輕輕拍打外套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冷笑了一聲。

“為什麽,難道你心裏就沒點逼數嗎?”

“……你說什麽?”

楊磊從來沒在他面前惡形惡狀過,呂囂一時間竟然有些反應不來。喉嚨口像是破了口的風箱,呼呼地往外冒氣。眼白充著血絲,原本清甜的少年聲音也略帶沙啞。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是朋友,”楊磊仰頭哈哈大笑。“可從小到大,我他媽什麽都得讓著你!就連到了這學校,爺爺也托我照顧你。”

“呂囂,你他媽憑什麽?!”

“不就因為你沒爸沒媽,是個無人要的野種……”

“野種”這個詞語落地,呂囂頓時額頭肌肉狂跳,整個人臉色煞白,渾身的血都沖到了眼底。他擡起手,才發現連指尖都在顫抖。

楊磊看他那模樣,反倒更加得意了,索性一口氣全都說了個幹凈。

“你說你喜歡崔明軒,誰他媽不喜歡崔明軒啊!老子就活該欠你的,就得幫你去追人?憑什麽!”

砰一聲。

一個顫抖的拳頭砸在楊磊正在不斷說話的嘴角。

呂囂覺得自己是用了所有的力氣,但實際上這一拳下去,楊磊不過略偏了偏頭。

楊磊眼眸赤紅,滿臉戾氣地冷笑了一聲。然後擡起膝蓋,膝蓋骨重重地頂在呂囂腹部。

疼痛,加上先前一直忍耐的不舒服,在酒精與藥片的雙重刺激下,呂囂頓時嘔了出來。

冷汗,層層地從黑色碎發裏滲出來。汗水一直滴到唇角,口中不斷吐出清水。

楊磊卻仍不解恨,索性大力敲打他後背,然後又將他用力推倒在地。白球鞋惡狠狠地跺在呂囂清瘦的脊背。

砰!

砰砰!

空洞的腳踏在脊梁骨與皮肉上的聲音。

楊磊的腳擡起又落下,毫不憐惜地碾在呂囂的白襯衫上,然後又惡意地磨了磨。

襯衫大約是臟了。呂囂甚至能聽見血管內鼓動的液體流動聲。他艱難地翻過臉,擡頭看著夜色下兇神惡煞一樣的楊磊,才發現原來前世自己那麽倒黴,死的不明不白,到底是有原因的。

他傻!他居然當真信過楊磊!

九歲那年,他爸死於不明原因的謀殺,他成了孤兒。有個遠房親戚收養了他,住在對門的楊磊爺爺很喜歡他,經常接他過去吃飯。再後來,他被親戚虐打,老爺子為了他這個毫無血緣關系的陌生人,拎起拐杖與那人打了一架。

他原以為,楊磊與他是最好的朋友,是一輩子的兄弟。沒想到這人心裏頭居然如此記恨他!

呂囂仰起頭,尖俏的下巴半對著天空。從傾斜的視角看去,只看見學校外頭不時閃過的七彩霓虹與光,以及灰土土的不斷撒在眼前的草屑。

他大概是瘋了,忘了十八歲的身體打不過任何人。這樣慌裏慌張地憤怒,別剛一重生,就叫人揍死,這可真他媽的冤!

呂囂翻了個身,剛想起來,冷不丁襯衫領口被楊磊揪住。楊磊湊到他面前,呲牙冷笑。

“瞧瞧,就是這張臉!娘們一樣。爺爺每次見了你就說你可憐。哪裏可憐?!老子今天非要毀了你這張臉!”

楊磊大約也是酒喝多了,對呂囂又打又罵,仍嫌不解氣,居然順手抄起掉在地上的啤酒瓶。硿嚨一聲,在地上慣碎瓶子,斷口參差不齊,玻璃尖利地沖呂囂那張十八歲絕美的臉劃過來。

惡意洶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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