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志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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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浦今年的一模試卷出得很難,即便是陶風澈都覺得題目有些超綱,做起來很費腦子,就更別提其他學生了。

雖然國際高中的學生大部分都不打算走高考這條路,留在九州讀大學的可能性也微乎及微,卻也依舊被這場考試給打擊得不輕,考場外全是叫苦不疊的考生。

像是汪源這種自身抗壓能力比較差的,甚至在學校宿舍裏躲了近兩個星期,周末都沒敢回家,生怕被望子成龍的父母逮住,再挨一通說教。

市統考的成績出得很快,考完試不到三天就連著全市排名一起發回了學校。

雖然高三級組的各位老師對這份成績單不是特別滿意,但他們倒也不是真的不近人情。看著講臺下方一個個愁眉苦臉的學生,便也沒有再繼續批評,只說一模的作用就是摸底,難度也會比高考高上不少,目的就是為了適當打擊學生,又講評了一下試卷,便把這件事給翻過去了。

眾人長出口氣,頓時便覺劫後餘生——家長們可不管你出不出國,家裏投入了大量的教育資金,結果到了統考成績和排名都不好看,連學習這麽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以後走上社會了該怎麽辦?

有了這麽一道“免死金牌”,大家心中的負擔都輕多了。可還沒能喘息幾天,學校裏就發了一份志願意向表下來,說是要統計一下大家的意向院校和專業,並委婉地建議可以多申請幾所學校。

但馮慧說話就沒有級組通知裏那麽客氣溫和了。

這是她帶的第一屆學生,又是重點班,馮慧格外重視,專門挑了一節自習課充當班會,來講申請學校的事。

她做了幾十頁PPT,在講臺上講了大半個小時,中心思想其實只有一個——不要好高騖遠,更不要妄自菲薄,能申多少就申多少。各個國家各個排名的學校都申一些,廣撒網準沒錯,最重要的是,一定要申請一至兩所保底院校,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馮慧是做了充足準備的,怕學生不信,還專門舉了上幾屆某個學生的例子——他平常成績很好,心氣也高,只申了A國全球排名最靠前的那三所大學,還都挑的是強勢專業,結果到了最後一個offer都沒拿到,又不願意留在九州讀書,最終只能覆讀一年。

“雖然發生這種事的概率少之又少,但是大家一定要引以為戒,畢竟落在自己頭上了,那就是百分之百……”

馮慧兀自在臺上喋喋不休,陶風澈微微低著頭,看著那張雪白的申請表出神,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也因此錯過了汪源滿是擔憂的眼神。

放學後,汪源揣上錢包,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第一時間沖去食堂吃飯,反而快走幾步,在班門口將陶風澈截住:“陶哥!等等!”

陶風澈轉身,遞過去一個疑惑的眼神。

“你今天怎麽走這麽快,後面有老虎在追你啊?”汪源抱怨一句,又說,“等我一會兒一起走會死嗎?”

陶風澈有些詫異:“你今天去外面吃飯?”

“是啊。”汪源撇撇嘴,“食堂裏做中餐的那幾個師傅最近的手感十分飄忽,一會兒齁鹹一會兒淡出個鳥,我去商業街換換口味。”

“哦。”

陶風澈不置可否地一點頭,轉身向外走去,可腳步卻比之前要稍微放慢了些。

汪源嘿嘿一笑,趕忙跟上。

國際學校占地面積不小,從教學樓到校門口有挺長的一段路要走。

二人並肩走在校道上,周圍是三五成群、步履匆匆的學生。汪源一連換了好幾個話題,陶風澈都只是簡單回應了兩句,看著有些心不在焉。

汪源沈默片刻,出言寬慰道:“陶哥,你放心吧,你平時成績那麽好,就上學期那一次期末考試考砸了,一定沒問題的。再說了,西大陸那邊的學校也不是只看成績,你還有那麽多專業對口的實習經歷,社會實踐這一項,其他人拍馬也追不上你。”

“再說了,你們家那個條件,要什麽業內大牛的推薦信搞不到啊?遠的暫且不說,光是你們家研究院的那個院長給你寫一封,分量都夠重了。”

汪源苦口婆心地說了一堆,轉頭一看,陶風澈還是一臉的無動於衷,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把話給聽進去。

這人不會還在發呆吧?汪源心下直犯嘀咕,一個沒忍住,小聲逼逼道:“……你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陶風澈:“……”

他瞥了汪源一眼,眼神沒什麽溫度,又沒好氣地用胳膊肘懟了一下汪源腰側。

陶風澈的力度拿捏得很準,遠遠稱不上“重”字,可汪源卻像是被人拿劍捅了個對穿似的,嗷地一聲捂住“傷口”彎下腰,仿佛受了重傷。

“……”陶風澈停下腳步,“別演了啊,適可而止。”

汪源不理他,兀自捂著“創口”哼哼唧唧。

陶風澈眉毛微不可察地抽動兩下,隱忍地補了一句:“好多omega都看著你呢。”

汪源:“?!”

這句話仿佛是一劑立竿見影的強心劑,汪源瞬間便腰不疼了腿不酸了,面色如常地直起身來。

對上陶風澈暗藏鄙夷的眼神,汪源渾不在意地嘿嘿了兩聲。

陶風澈懶得搭理他,任由汪源將手很親熱地搭在他的肩上,又攬著他向前走去。

汪源只是神經粗,卻並不是個蠢人,陶風澈今天情緒一直不高,他一個人演了半天的戲也累了,幹脆止住話頭,任由安靜在兩人之間流淌。

好半晌後,陶風澈忽然嘆了口氣:“不是因為這個。”

“恩?”

“我就是……忽然不想去了。”

汪源驚異地扭過頭,卻沒從陶風澈的臉上看出半分開玩笑的意思。

“不是吧陶哥,你是不是發燒了?”

陶風澈白了他一眼:“沒有。”

汪源自己是個時不時就戲癮大發的戲精,陶風澈卻基本不怎麽陪他玩。他盯著陶風澈看了半天,實在沒從他身上看出演戲的影子,再細細一琢磨陶風澈的話,內心一陣驚濤駭浪——

陶風澈怎麽會忽然產生這種念頭?

學了那麽久,做了那麽多準備,現在說不去就不去了?

如果不出國的話,這麽多年以來的努力那不就都白費了嗎?

……可是,這件事也不是沒有預兆的。

高二暑假的時候,學校裏組織去Z大參加夏令營。陶風澈為了不參加,甚至故意考了倒數。汪源當時還不知道陶知行身亡這件事背後的隱情,只以為是陶風澈青春期心血來潮,故意逆反。

等他知道以後,便暗自猜測陶風澈執意留在九州,或許是為了調查真相。

但是……這件事不是已經解決了嗎?汪源擰起眉來。

去年九月份,陶風澈打來電話讓他幫忙調查一個海外賬戶,說事情跟陶知行的死亡有關。他不敢大意,挑燈夜戰幾天後將查詢結果發了過去,再然後,陶風澈連著一個星期沒回學校。

他去找馮慧打聽,馮慧說是家長幫忙請的病假,可等陶風澈回來之後,卻一點大病初愈的影子都沒有。

汪源實在是不放心,拐彎抹角地問了許久,陶風澈才隱晦地給了答案,說是事情已經解決完了,讓他不要擔心。

汪源知情識趣,便也沒有再繼續探聽下去,只當從未聽聞過這件事。

可現在陶風澈這般態度,莫非是事情又出現了差錯,亦或是涉及到了某些很覆雜的地方……?

汪源在冬日的寒風裏打了個冷戰,不敢再細想下去。

他轉頭看了陶風澈一眼,長長地嘆了口氣:“行吧,我也不問你具體原因了,反正我問了你也不會說。”

話說到最後,帶了點抱怨的意味。陶風澈一哂,並沒有反駁。

汪源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也不覺得落寞,自顧自地往下說去:“既然你已經做了決定,那我也不多勸你了。但是我覺得你最好還是考慮清楚,看看事情還有沒有轉圜的餘地,是不是必須留在九州不可……”

“如果到了最後,你還是決定不出國,那也千萬不要像上次那樣一個人做主,一定要跟家裏人好好商量一下,要不然你哥他會生氣的。”

陶風澈頷首:“這個我知道。”

汪源想了想,臉上閃過一絲掙紮,又道:“其實吧……你哥他就算有時候說話難聽了點,那也是為你好,他真的對你挺好的……你別氣他。”

陶風澈乜他一眼,沒有反駁,就聽汪源繼續說著。

“而且我真的挺羨慕你的,你說我怎麽就沒這麽一個哥哥呢?非親非故,長得好看,還對我這麽好……”

沒完了是吧?

越說越過分,現在還惦記著搶隨月生呢?!

陶風澈再聽不下去,笑罵著打斷他:“行了,這還用你說?”

“那就好。”汪源點點頭,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然後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關註著他們這個角落,便又湊到陶風澈耳邊小聲說道,“你要是不跟家裏人商量一意孤行的話,我怕你會挨你哥揍。”

陶風澈:“?!”

他轉過身就想收拾汪源,可這人話音剛落就已經一溜煙地跑遠了。汪源沒背書包,身姿輕盈,和此刻雙肩都被書包墜得發痛的陶風澈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陶風澈看著汪源的背影,實在是懶得追他,又好氣又好笑地嗤了一聲,轉頭往前一看,校門口處,純黑色的邁巴赫早已靜靜地停在了那邊。

陶風澈無奈地搖搖頭,徹底打消了追上汪源揍他一頓的念頭,邁步往校門口走去。

……比起把汪源削上一頓,還是跟隨月生開誠布公地談一談比較重要。

可陶風澈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跟隨月生開口。

一直等到吃完了晚飯,這件事都還堵在他的心裏,像是個石頭似的,不上不下地惹人心煩。

飯後,兩人照常前往書房。隨月生今天有一場跨國視頻會議要開,西裝革履地坐在書桌前,手裏握著只電容筆,不時在平板上圈畫幾下,再給出反饋。

他戴著金邊眼鏡說英語的樣子實在是漂亮,陶風澈心裏又記掛著事,時不時地便忍不住擡頭看他幾眼。

到了最後,就連陶風澈自己都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擡頭觀察隨月生的狀態,還是只是單純覺得他好看,想多看兩眼了。

隨月生一早就捕捉到了陶風澈的視線,卻礙於工作沒有開口,一直等到會議結束,他才關掉軟件,轉頭望向陶風澈:“怎麽了?一直看著我,是有事要說?”

陶風澈深知隨月生的敏銳,輕輕點了點頭。

他放下手中的筆,借此機會將腹稿在心裏又過了一遍——必須循序漸進,不能一開始就給隨月生上猛藥。

於是他佯裝不經意,仿若只是隨口跟隨月生閑聊似的開了口:“學校裏今天發了一份意向表下來,讓我們填準備申請的院校和專業,再交給家長簽字。”

隨月生微微頷首,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哦?那你想去哪一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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