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4章 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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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風澈沈默了一會兒:“一開始本來是想去A國的Z大的。”

“Z大?”隨月生笑了,“還挺適合你的。我記得他們的生物制藥專業排名很靠前,還跟當地很多疾控中心和研究機構有合作。你之前去研究院,應該碰上了不少他們學校的畢業生吧?”

“是。”陶風澈點頭,“很大一部分留學回來的研究員都是Z大畢業的。A國的國力擺在那裏,如果考慮出國讀藥學或是生物制藥的話,Z大不能說是首選,但也絕對是前三。”

“如果我沒記錯,陶先生以前……也是想你去Z大吧?”隨月生在回憶的海洋中翻檢一番,因為提及逝者,聲音放輕了些許。

“對。A國的抗生素做得比九州要好,核心技術掌握在Z大下屬的一個研究所手裏。老頭子一直覺得他們是使用了一種新的合成方法,想讓我過去學一學。”陶風澈笑了笑,眼中有一閃而逝的悲傷,“我總覺得他是想讓我去當商業間諜。”

“那也不能這麽說。”隨月生一哂,想了片刻後又問,“所以說,其實你自己也比較傾向於去Z大讀書?”

“……對。”

“那之前你們學校組織學生去Z大參加夏令營,你為什麽不去?”隨月生眼神銳利。

陶風澈:“……”

之前鋪墊了那麽久,原來是在這裏挖了個坑等他呢!

陶風澈心中一跳,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他當時執意留在國內的原因其實很簡單,一來是覺得去了也學不到什麽東西,二來當時陶氏高層中的叛徒還沒有查明,三來……

他當時對隨月生還抱有懷疑,而隨月生又對夏令營這件事表現得太過於期待了一些。他疑心其中有什麽內情,故而想留在國內觀察隨月生的動向。

可人算不如天算,陶風澈怎麽都沒想到,暑假剛一開始,陶氏在西大陸那邊的生產線就出了岔子。隨月生連夜趕往地球另一端,他則留在中央研究院打工,兩人整個暑假都沒見上幾面,更別說是監視隨月生的一舉一動了。

而等到後來,他對隨月生的猜忌終於徹底打消,事情也終究走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

現如今,陶風澈偶爾做夢時都還會夢見隨月生右臂上那個鮮血淋漓的傷口。

這一槍是隨月生為他挨的,而他信錯人……也懷疑錯人的代價,仍舊是隨月生在承擔。

午夜夢回,陶風澈每每驚醒時都手腳冰涼,冷汗也早已在柔軟的枕頭上浸出了痕跡。

陶風澈沈默了一會兒,慢慢地擡起頭,望向隨月生的眼睛,不期然而然地從那片湛藍的大海中看見了自己的身影。

陶風澈緩慢地眨了眨眼。

……他要怎麽跟隨月生說,我不去夏令營,是因為我之前從來都不相信你?

即便隨月生看上去再怎麽刀槍不入,卻也畢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他也是會痛,也是會難過會傷心的。

陶風澈不舍得讓他知道曾經那些帶著惡意的揣測。

他緩慢地眨了眨眼,咧開嘴幹笑兩聲,試圖將這件事蒙混過關。

隨月生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倒也沒有真的在這件事上深究。

——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更何況,跟叛逆期的小孩也沒什麽道理好講。他今天跟陶風澈提起這件事也不是為了翻舊賬,就是想起來實在是生氣,想噎他一下。

現在目的達成,隨月生便也不準備繼續了。

可陶風澈卻是在這十分親昵的一眼中下定了決心。

陶風澈十八歲生日那天發生了很多事,也誤打誤撞地讓他消除了不少對隨月生的誤解。

事後,他一個人想了很久,才發現自己跟隨月生已經走了很多很多彎路——

一個不說,一個不問,任何事情都在心裏憋著,然後想七想八,放任誤會持續發酵, 最終釀下大錯。

往事不可追,陶風澈已經受過一次教訓,結果稱得上慘烈。他不會用曾經的錯誤來懲罰現在已經改變的自己,可他跟隨月生是要相伴一生的人,他們絕對不能再繼續維持這樣的相處模式了。

就從……開誠布公地跟隨月生好好地談一談開始。

陶風澈徹底打消了所有想要拖延或是轉移話題的想法:“哥,我有個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他雙唇緊抿,手心也溢出了一層薄汗,有些害怕會被隨月生發現,下意識地將手緊握成拳,又往後藏了藏。

早在陶風澈內心拉鋸戰那會兒,隨月生的目光就已經回到了屏幕上,此時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你說。”

“我……我不想出國了。”

“你說什麽?!”

隨月生再顧不得去回覆高管的郵件,驚異地轉過頭來,懷疑自己是不是開會開太久產生了耳鳴。

陶風澈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心跳快得像是在坐跳樓機。

可他還是看著隨月生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堅定重覆著:“我說,我不想出國讀大學了。”

隨月生霎時便閉上了眼。

他眼前一陣一陣地泛著黑,久違地感覺到了一種類似於低血糖的眩暈,就連視線中陶風澈的面容也扭曲了一瞬,緊接著便出現了重影,看上去有些詭異。

好在這只是一瞬間的事。隨月生緩了片刻,再睜開眼時眼前的世界就已恢覆了正常,可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荔枝香氣卻證明剛才的那一切並不是幻象——隨月生生氣到極點,靠藥物強行壓制的信息素都變得不穩了。

而隨著信息素的波動,那一股想要揍人的沖動也愈演愈烈。

可是不行。

書上寫了,教育孩子不能一味使用暴力,要跟孩子好好溝通。而且陶風澈現在已經成年,從法律角度來說,隨月生已經不再是他的監護人了。

……他是陶風澈的男朋友。

隨月生再度閉了閉眼,端起杯子喝了口茶:“你給我一個理由。”

不過短短幾句話的功夫,他的嗓音就已經有些沙啞了。

隨月生今晚開了很久的會,陶風澈偷聽了一會兒,好像是C國分公司那邊的生產線又出了個不大不小的麻煩,隨月生跟負責質檢的高管吵了很久,緊接著又聯系法務部,此刻面上已經帶了些倦容。

陶風澈有些不忍,可是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已經開了這個口,今天就必須把這件事給說清楚,好讓隨月生知道,他不是心血來潮,而是經過深思熟慮了的。

“其實國內國外也沒什麽很大的區別啊。”陶風澈觀察著隨月生的表情,“九州國力強盛,科研水平走在世界前沿,以我的成績,留在九州的話也可以考上首都大學,到時候直接去公司下屬的中央研究院,比其他人要更快一步……”

“你就算是去西大陸了,每年寒暑假也可以回來,然後去中央研究院學習、工作。”隨月生越聽眉毛皺得越緊,不等陶風澈說完便開口打斷,聲音很冷,“你姓陶,荊寧絕對不會因為你還在Z大讀書,怕你洩密,就不讓你進研究院的門。”

“陶風澈,你已經成年了,很多事情你自己心裏有數。A國是西大陸最發達的國家,Z大的綜合排名只比首都大學低兩位,科研水平絕對不會差到哪裏去。陶先生之前說讓你去Z大,也是為了開拓你的視野,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學一學他們的技術和思維方式,這是有利無害的。”

“而且陶氏在A國也有分公司,旗下也有自己的研發中心。如果說你一定想在陶氏下面做研究,去了A國一樣可以。我現在就可以給那邊分公司的負責人寫郵件,等你考上Z大了,只要你沒課,什麽時候都可以過去。”

“更何況,你自己在研究院學習了那麽久,也就是上個暑假才真正進項目組工作吧?不用我說你自己心裏也清楚,即使你大學就進中央研究院,在能力達不到的情況下,荊寧也絕對不會放你去最核心的項目組,更不會單獨帶你。而除掉荊院長和那幾個最頂尖的科學家以外,其他科研人員的水平其實相差不大。”

隨月生思維清晰,咄咄逼人,說完後實現落點直接從陶風澈的鼻尖挪向他的眼睛,目光鋒利如劍。

陶風澈下意識地錯開眼,竟是有些不敢跟氣勢過剩的戀人對視。

他知道隨月生聰明,也知道自己給出的理由很有可能無法說服隨月生,可他實在是沒想到,隨月生用非母語開了那麽久的會之後,還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便找出他理由的漏洞,再迅速進行反擊。

隨月生在西大陸時讀的是商科,回國後又一直在搭打理陶家明暗兩邊的生意,所以陶風澈闡述理由時便有意把學術原因放在了最前面。

畢竟隨月生總不可能為了這麽點事就去找荊寧求證,讓荊寧來分析各個學校的優劣。

即便隨月生真的打了這通電話,陶風澈也有後手——首都大學是荊寧的母校,荊寧又是個護短的性子,絕對不會說母校一絲一毫的不好。

陶風澈思前想後許久,自覺自己做了萬全的準備,可他萬萬沒想到,隨月生居然對這些學術方面的事情這麽了解,更對他在研究院中的經歷一清二楚。

隨月生去年五月底才回國,他在研究院學習時的事,要麽就是隨月生回國後找荊寧打聽的,要麽就是隨月生回國前就已經有人告知。

不管是哪一種,戀人對自己的事情這麽上心,記得又這麽清楚,陶風澈都是該感覺到開心的。

可隨月生實在是太聰明了。

他才剛說了幾句話,隨月生就已經全盤反駁了回來,搞得他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如何繼續往下說好。

陶風澈一直以為,自己一定能說服隨月生,讓他同意自己留在九州。

……可他現在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陶風澈臉上的錯愕和猶疑一閃而逝,一直觀察著他表情的隨月生自然沒有錯過這個細節。

隨月生忽地一嗤,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又伸手按響了傳喚鈴,示意傭人上來添茶——茶壺裏的茶水早在開會時就已經倒空了。

“說吧,真正的原因到底是什麽?”他波瀾不驚地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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