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音冷哼一聲，笑得不懷好意：“這麽快就維護起自己男人，餵他在認識你之前可真是金剛不壞之身你知道嗎？”

你想說他冰冷如雪山面癱如鋼板不關心你？為了爭奪家產鬧得姐弟離心？心硬如鐵才會有金剛之身對吧？

事實卻不是這樣。

喬睛搖頭：“他為了救你才去做這件事。”聲音低下去：“你也為了救他，才弄到這步田地。”

自方若音進門她就沒問過對方這一路的經歷，奧利夫人再有本事，想必本人也是吃了不少苦頭。

想起在紐約跟那個男人視線接觸的一瞬間，喬睛血都發涼。

方若音瞪著她，眼睛大得嚇人，好像要將喬睛一口吞下，半天，忽然洩了氣，順手摸出一只煙，點燃了夾在指尖。

喬睛沒動也沒說話，這裏算方家，她有什麽資格叫對方別抽？叫南姨開窗戶就是了。

“你以為，我們方家後人錦衣玉食，一定過得很逍遙是不是？”語氣中帶著無可宣洩的落寞。

喬睛扶著椅背，看著杯盞裏的黑咖啡：“世事哪有十全十美，方老師手上一直綁著牛皮筋，失眠的毛病到現在才略有好轉，想必，你也一樣不容易。”

方若音手指發抖，幾乎夾不住煙，發紅的煙灰掉在她灰色的開司米絨衫上，她也不理。

“父親自小便嚴苛之極，在他麾下討生活，真是難。”她呼出個煙圈，神態像極了某夫人，滄桑間藏著媚人：“稍微做得不好，便嚴重到有辱家門，家弟還小，依賴母親之心稍重，他便竭力要扳回，甚至希望以恨替愛，然而矯枉過正，方維反而恨他，卻一直將逝去的母親珍藏在心底。父親束手無策，惱羞成怒，幹脆要毀了我們。”

毀了自己的孩子？！

喬睛腦海中浮出奧利夫人的臉，狡黠而無奈。

方琛明其人老奸巨猾，只怕你上他的當，其實他為人如何，幾十年前就有定論。

喬睛深吸一口氣，窗外的雨水氣冷徹心肺：“畢竟是親生父親，難道他希望自己斷子絕孫嗎？”

方若音神經質的大笑：“不，當然不會斷子絕孫。老頭子不過引進內部競爭機制，最好我跟方維鬧得你死我活只留一個，讓他收拾殘局，趁機收買人心。”

喬睛說不出話。

“珠寶公司是母親留下來的輝煌，也是最好的獎勵，拿來當靶子再合適沒有。所以我跟方維才會鬧成那樣。。。”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隨著煙霧一起消失在空氣裏。

“可是，”喬睛竭力回想那夜與方琛明交談的情形：“他是真的很愛你們母親，我覺得，他也很受傷，某種程度上說，他失去得更多。”

方若音將煙頭很隨意地丟進茶盞裏：“所以他不該在我們身上浪費精力，要療傷有很多方式，喪養子女是最壞的一種。對不起我的行為可能令你厭惡，我看得出你家教優良，我只想解釋，我的粗魯不是與生俱來。”

喬睛無法對這話題做出任何評論，方若音說得沒錯，方琛明對待子女，確實與自己父母有極大不同。

“人都說，虎毒不噬兒，曉得寶貴親情者，再奸險仍會留有餘地。可我父親不同，他是連自己骨肉都狠得下心來。”方若音抱著幹瘦如柴的肩膀：“能不能把窗戶關上，我冷。”

喬睛陡然心顫，她想起什麽來，使個眼色，南姨心領神會。

“關了窗只怕還冷，大小姐，要不要添件衣服？進房我找給你如何？”

方若音大笑起來，聲音尖刻如碎玻璃劃過不銹鋼面：“你們只管放一百二十個心，我是幹凈的。”

南姨依舊用手輕輕拉她：“大小姐，進房再說。”

喬睛則起身去拿自己手機。

“你們哪，”方若音激動地叫起來：“拿我當什麽了？我這次是做好準備才紐約！當我真的那麽傻？還有那個老妖婆，自打我下了飛機就一直如附骨之蛆，我根本沒機會碰那些臟東西好嗎？！”

電光石火間，喬睛忽然明白。

“是奧利夫人一直暗中保護你？”

方若音悻悻然：“我自己也做了準備你聾了？！別說得她好像我們方家的護身符一樣！其實她就是跟老頭子較勁，都對我媽念念不忘而已。”

喬睛籲了口氣，南姨則忽然紅了眼眶，急急走開。

“你看，”方若音又軟攤回沙發上：“我媽粉絲有多少？南姨還算克制，東西北仨提到她立馬就要嚎啕。”

喬睛溫柔看她：“想必，方夫人一定是個很有魅力的女人。”

方若音的聲音帶上幾分鼻音：“從我記事開始，她就已經極少說話，但沒錯，她確實是很有魅力。”

喬睛目光如水落在對方臉上：“你和方維，其實都很像她。”

方若音一顫，咬緊下唇，半天，落下淚來。

多少年沒聽人這樣說過，聽北姨說，自己尚在繈褓中時，家裏開起舞會，媽媽抱出小小的人來，見者無不交口激讚，說自己長得可愛，完全母親餅印。

大了卻沒再聽人提過，也許相由心生，自懂事起就曉得必須討好父親，哪裏還有母親優雅自如的模樣？

這時又突然想起方維，幼年時呆呆懵懵的樣子，其實他更像母親，連心思敏感纖細也一並繼承，不知怎麽的修煉成冷漠面癱？那時候小小一團，才會說話就叫姐姐：“吃，吃！”拈著咬過的半塊巧克力，硬要塞進自己嘴裏。

方若音將頭埋進膝蓋裏，終於放聲大哭。

南姨聞聲而來，因從未見過方若音如此失態，一時竟手足無措。

喬睛拍拍她，示意大家離開，將整件客廳留給方若音，盡情宣洩二十幾年來的委屈。

“她沒事吧？”走上樓去，南姨還不放心：“要不還是給小鄭打個電話？”

方維不在，鄭梓容就成了大管家。

喬睛搖頭：“沒事，能哭出來就好，過半個小時下去，讓她洗把臉，什麽事都沒了。”

果然如她所料，二十三分鐘之分，聽見方若音起身的聲音，南姨下去，領她進衛生間，這回沒再說不，乖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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