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認識牛野以來，鐘度第一次看見他發火，聲音冷得能結出冰來，一雙眸子下聚集著從未見過的煞氣。

見了鬼邪了門了！

老野是欠了李白言一筆巨債還是怎麽的？！這麽偏著他說話？！

“你隨便怎麽想，”看出鐘度眼神中的困惑，牛野深吸一口氣，語氣略微和緩：“度哥咱們認識時間不短，你要是信我牛野為人，今兒就別當火藥桶。眼見為實，有時候，還得眼見為實！”

鐘度很想說還眼什麽見，人家血鯊家族的實都結遍全球了，還要怎麽個實法？

“他一個人，不代表整個家族，再說，時間，時間也會改變一切。”牛野接著為她解惑：“我沒讓你現在就怎麽樣，不過讓你忍一忍脾氣，等真看清他這個人，再罵不遲。”

“真看清他這個人，人家早卷錢走了！”鐘度終於忍不住：“老野你是不是瞎了？還是被人家送來的好處蒙了心！一只三黃雞不至於吧？！”

這話實在過了份，就連外頭聽墻角的喬睛，都替鐘度捏了把汗。

果然牛野的眉頭又緊鎖起來，眼 底的怒火隱隱燃燒：“你說什麽？！鐘 度，你再給我說一遍聽聽！”

也許是桂花米酒的後勁上來了，也許是鐘度身上隱藏的鐘家基因發揮作用，越強更強死不回頭地就向南墻上撞去：

“說就說！你收人家多少好處，連秋明最喜歡你的特質也不要了嗎？你還是那個她眼中富貴榮辱一概不驚不慌的隱士高人嗎？！”

一聽見鐘 度提到秋明，喬睛就知道這事要壞，她來不及考慮後果，第一反應就是要沖進廚房去救鐘度。

沒想到有人比她更快，幾乎只聽見風從耳邊刮過的聲音，緊接著，喬睛就從門簾的縫隙裏，看見李白言的臉，擋在怒不可遏的牛野，和毫無退讓之意的鐘度之間。

“老野，你聽我說。”

“走開！”牛野不給任何機會，滿臉冰霜。

牛野的底線是秋明，只要是老友幾乎都知道，鐘度這回可說是踩中地雷，喬睛不由得替她捏了把汗。

李白言卻並沒因牛野的話而退縮：“聽我說老野！”他幾乎扳住牛野肩膀，強迫對方看著自己，而不是闖了禍的鐘度：“這事由我而起！我替她說句對不起！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很少說那三個字。看在我的面上，別跟小姑娘置氣。”

從喬睛所在的角度看去，牛野明顯有所松動。也不知李白言跟他從前有什麽樣的淵源，盛怒之下的牛野，竟然也被他簡單兩句話說動。

喬睛松了口氣，李白言也同樣。

可沒想到，不怕死的度哥成了打不死的小強。

“姓李的你給我滾開！別在這兒裝好人賣乖！這事要不因為你還起不來呢！別以為跟這兒解一回圍我就記下你的好了，將來見縫插針，你是不是打算讓我賣血出命地還啊！”

牛野才放睛的臉又陰下來了，鐘度好死不死地竟在這當兒又添了一句：“我就不信老野真能為了你這孫子跟我翻臉！”

這下連李白言都無話可說。

幸好，鐘度就是命大，門外頭，不還有個救星守著嗎？

喬睛知道，這才是到了自己該出場的時候。

“度哥你給我閉嘴！”她二 話不說進門先捂了鐘度的嘴，任她怎麽掙紮也不松，避免了局面的進一步失控。

接著便跟牛野道歉：“她喝多了，也不是特意要沖誰，老野別生氣，過後我一定讓她給你陪不是，三叩九拜那種！”

接著沖李白言微微點了點頭，半是道謝半請他讓開，隨即便將鐘度拖拉拽著，帶 離了牛排館。

“你怎麽回事？”

街心花園裏，露天茶座上，喬睛終於有機會盤問鐘度：“好好的吃雞粥呢，為什麽要挑事？我以為你今天不會再像上次一樣了呢。”

鐘度灌下一杯濃茶，夜風讓她燒得發燙的腦袋略為清醒，她忽然伸手，摸出煙來。

“我也以為，我沒醉呢。”

一只煙抽完，鐘度緩緩開口。

“咱們認識這些年，我沒見你醉過，除了上次。”喬睛看著她：“到底怎麽了？”

鐘家已經退出這門生意，李白言現在要打交道的人是方維，難道她在擔心他嗎？

鐘度忽然笑了，霓虹燈下，她的笑容有些詭異。

“真拿我當純情小貓咪了？方維可不是我真愛，我也不至於為了他，醉過一次又一次。不，”她再摸出一只煙：“不是因為他。”

這回，喬睛堅決地將煙盒拿走。

“那是因為什麽？”她看見鐘 度的眼睛裏：“告訴我。”

鐘度畏寒似的抱住肩膀：“喬喬，我怕。”

喬睛意外之極。

怕？！

醉已經是極難得的一個詞，怕？！

用在鐘度身上，這簡直不可想象！

“血鯊家族行事，總是尋找壁壘中最薄弱一環下手，在我們家，那就是我。”她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麽不自信，完全不像平時的度哥。

喬睛一怔，語塞。

“一向我行我素誰也不放在眼裏，視金錢如風度的我，原來是家裏最容易受到攻擊的一環。”鐘度重覆一遍，擡頭沖喬睛苦笑：“喬喬你說，這世道是不是實在可笑？”

喬睛搖頭：“不可笑。”

鐘度點頭：“我也知道，在家裏我算是個廢人了，既幫不忙，還時不時添點小亂。說不好聽的，大亂我也沒那個實力搗鼓出來。別看老爺子罵我罵得少，那是他根本對我就沒抱希望。不像老大，訓起來跟訓狗似的，可嚴是緊松是害，這道理連小學生都懂。”

喬睛沈默。

她知道，現在不是動嘴的時候，作朋友，有時候出耳朵比出錢出力更重要。

“我呢，一來是沒興趣，真是沒興趣，看見那幫人談生意談錢就煩，二來，也真是覺得，自己沒那個能力，接得下老 爺子的班。我家裏的事，”說到這裏，她明顯猶豫了一下。

“沒關系，說你想說的就行。”喬睛適時開口，表示自己對生意經也完全不懂，之所有陪坐在這裏，只為開導某個郁悶之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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