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 度笑了一下：“我也知道，你跟我一樣，從技術層面上來講，咱們是一類人，都對賺錢沒太大興趣，只想做自己感興趣的事。這才是我為什麽跟你走得近的原因。你不俗氣，就這麽簡單。”

喬睛也跟著笑了：“謝謝你，這麽高看我。”

“我從不高看任何人，我眼裏只有事實。”鐘度傲嬌地搖頭。

喬睛表示這話過頭：“這也不一定，就譬如李白言，我覺得你似乎看錯他了。”

鐘度差點沒從椅子上翻下來：“不是吧喬喬！連你也站在他那邊？你跟牛野都吃錯什麽藥了？！”

喬睛將她按回去：“話還沒說完呢，你急什麽？殺人犯也有替自己辯護的權利吧？我先聽我把話說完再批判行不行？”

鐘度將雙手狠狠抄在胸前，一臉不服只是暫時憋住不發的表情：“你說！”

“第一，”喬睛看進對方的眼睛裏，眸色清澈雋黑：“我信老野為人。如果說李白言能用錢買通他，那我寧可以後再不吃牛排。第二，我信自己看到的事實。剛才你跟老野那樣，李白言過來第一句話就是替你道歉。”

鐘度聽到這裏開始爆發：“這算什麽？需要時我一天能跟客戶說八百句對不起！這根本不能作為信不信一個人的理由！”

喬睛不為所動地又開口了，聲音淡淡的：“當然，你能跟客戶說八百句對不起，可你能跟不相幹的人說吧？尤其是自己沒錯，完全沒錯的情況下？”

一句話說得鐘度忽然發楞，像是挨了一巴掌，做不得聲，啞了。

“別小看這三個字，關鍵時候，一個字也能見人品。不是自己的錯卻能開口承認，無疑是需要勇氣的。因為他可能要面對更加疾驟的指責，也需要擔當。因為可能因為這三個字要承擔更多的責任，大部分情況下大部分人會恐懼，本能地逃避，拒絕承認。”

鐘度呆呆看著喬睛，咽一口唾沫，聲音嘶啞地開口：“有你說得這麽玄乎嗎？”

“這不叫玄乎，這叫心理分析。你對客戶有所求，所以才甘願低頭。可李白言對你有什麽所求？討好你？想博你歡心？如果他是個高手做好前期功課，就該知道這些招數根本對你沒用。可他還是來了，還是說了，為什麽？”

鐘度回答不上來。

“如果他真想對你下手，根本不會特意跑到老野的館子裏來。老野是什麽人？他的眼睛比錐子也差不了多少，如果姓李的果然居心叵測，第一天他就不會讓對方進門。還是說，以你對老野的了解，他根本就是收了血鯊家族的好處，看著你落進李白言的圈套裏而放任不理？”

鐘度還是答不上來。

喬睛籲了口氣：“綜上所述，我認為，我的結論應該沒有問題。李白言不是你想象中的惡魔，也許他家裏人是，但他應該不是。”

她的分析滴水不漏，鐘度找不出毛病，可又無法立刻認同李白言是好人的觀點，只得哼哼兩聲，竭力替自己分辨：“他不姓李？他跟他家裏人難道不一條心？難道他也是一只黑羊？”

也？

喬睛心裏一動，擡眸與鐘度對視，黑眸湛湛，淡淡微笑。

對，也是。

你就是家族裏的一只黑羊，所以應該也能看得出別家逆子的特質！

鐘度沈默半晌，勉強之極地笑了一聲：“**的！”

沒想到對方憋半天竟憋出一句罵人的話，喬睛頓時哭笑不得。

“沒想到，你一學設計的，分析起人的心理來倒還挺有模有樣，怎麽著不想幹設計師，想做心理醫生了嗎？”

聽見對方又恢覆如此不著邊際的調侃語氣，喬睛知道，一切都風平浪靜了，也到了該往深了說的時候了。

“我覺得李白言不像來害你，倒像有話不方便說的樣子，每每他一來你不是懟他就是發酒瘋，我要是他，得郁悶死。”

鐘度向後靠去，椅子發出不詳的呻吟聲：“我知道了，”她變得詭異狡黠：“在你心目中，他就是個來救我的白馬王子，既然大家都不被家裏看重，背靠大樹一個開小破工作室，一個去投行替別人摟錢，都不在家族生意裏立足，那麽，你我自然可引為知己。知己有難，豈有不幫忙的道理？”

喬睛哭笑不得：“什麽話到你嘴裏，都變得不是味。”

鐘度不以為然：“我不過是去了皮露出肉，一般人習慣了好言好語的虛偽，自然聽我這樣的話不入耳。喬喬，你覺得我的話有沒有道理呢？”

喬睛明知故問：“哪一句？後一句確實沒道理，你在我面前是不帶面具的，可面對客戶，你自然而然又笑瞇瞇。”

鐘度聳肩：“鐘家人會開口時就會做生意，我雖然資質愚鈍些，用在小本生意上還是夠的。你別故意打岔，好好回答我的問題。”

喬睛將茶杯推遠：“涼了發苦，不喝了。”隨即起身，擡手叫來服務員：“結賬。”

鐘度急了：“結什麽帳我的話你到底聽見沒有啊！”

喬睛笑起來，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就像兩彎淺淺的小溪，靜靜映照著月光。

“還讓我怎麽說？你明明心裏已經有答案。我只會分析，不會預測。不過有句現成課本上的話，可以送給你。看一個人的人品，通過觀察小細節便可知。李白言從來沒在言語上占過你便宜，任你怎麽激怒他，都只是坦然受之，甚至你上回酒醉。開始我也對他懷有戒心，可今天看起來，似乎沒有必要。”

鐘度呆呆地聽著，魂好像不在身體裏。

喬睛嘆了口氣：“好吧，給你最後一個建議。利用他的善意，就算是表面上的善意吧，弄清他接近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鐘度垂下頭，若有所思。

服務員微笑過來：“喬小姐吧？帳已經結清了，那邊一位先生付的。”

什麽？！

難道李白言跟到這裏來了？！那剛才的話，會不會全被他聽進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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