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野坐在冷清清的櫃臺後，發了會兒呆，然後取出茶杯，一個個擦拭，明明已經消毒得一塵不染了。

就這麽坐到五點後，門口有了動靜，一個身影晃了幾下，笑著閃進來。牛野本來也不覺得悶，倒是那人一進來就東拉西扯，難得的好脾氣此時也有些不耐煩起來。

剛剛回來，興高采烈的廖單完全不在意牛野感受，自說自話正起勁：“……這一趟很有收獲，認識了幾個有趣的小朋友。那位喬小姐尤其出色，老野你不夠朋友，怎麽現在才介紹我？葛小姐也很好，從服務業角度來說，她是難得的人才。不過要跟喬小姐比的話……”

“為什麽要跟喬喬比？人跟人是不一樣的。”牛野終於耐不下去，從櫃臺裏出來走向後廚，仿佛預感到什麽，頭也不回地道：“你別跟進來，我知道你最討厭油膩。”

廖單哪裏聽他的，靠在廚房門口，依舊說得洪聲大氣：“我給喬小姐拍了兩張照片 ，可惜底片被收走，不然洗出來看，一定是我本年度最好作品。”

牛野切牛排的手頓了一下，半晌才聽見一聲低語：“你真膽大。”

廖單笑了，有意擠擠眼睛：“你怕她還是那位方總？”

牛野重剁砧板：“我怕你撩妹技巧用錯了地方，自找沒趣！”

廖單更笑，伸頭看看：“哎呀別糟蹋了好肉，看這刀工，嘖嘖，虧你還開著文青口碑的牛排館。”

牛野拿著肉刀回過頭來：“你有完沒完？我刀工不好牛排伺候不好，伺候你還是沒問題的，要不你試試？”

廖單保持嬉皮笑臉：“被我說中心事，就這麽洩憤？還是要殺人滅口呢？”

牛野將刀丟回砧板上：“我看出來，今兒你就是到我這兒來找不痛快的是吧？”

廖單收斂笑意，正色道：“何必呢老野？咱倆誰不知道誰？秋明走了這些年，你就有個想頭不很正常嗎？非得隱世在此弄得跟個苦行僧似的自修，才算對得起她？秋明我最了解，你若煥發第二春最高興就應該就是她，無論她這會在哪兒。”

牛野難得面目冷漠，雙手抱在胸前：“這跟現在你說的有什麽關系嗎？別以為自己滿腦子女人，我就非得跟你一樣。我願意一個人清心寡欲也惹你看不慣了？”

廖單還是那句話：“何必呢老野？”

牛野轉身，繼續切肉，然後燒油下鍋，手不抖不顫，一派自然冷靜。

“就算那丫頭跟了老方，你也一樣可以公平競爭。碰到個喜歡的人不容易，尤其是你這號的。”

牛野貌似漫不經心，掐一只迷疊香丟進鍋裏，頓時升起一股甜香：“你是不是做和尚太久？看見姑娘就想撩。我是已入桎梏之人，你別在我身上實驗你的理論。”

廖單的語氣冷靜認真：“老野，省省吧，跟我還來這一套？真心裏沒她，怎麽不敢正臉看我？咱哥倆多少年交情？你跟秋明怎麽好上的當我不知道？真喜歡上她，不是也連眼睛都不敢對？”

牛野清悄悄煎肉，直到兩面都煎得焦黃，然後取過烤到溫熱的盤子，將牛菲利輕輕擺了進去。

“喜歡就非得占有？她過得好，我心裏就舒服，這就行了。”

廖單不服氣了：“怎麽見得跟了老方就一定過得好？因為他有錢還是因為他長得帥啊？你這都什麽觀點也太……”

“因為她喜歡，因為只有跟他在一起她才有激情。”進門後牛野第一次正眼看廖單：“別問我為什麽知道，你不是自詡愛情專家麽？如果連這點都看不出來，可就算自毀招牌了。”

廖單一時間竟無言以對，三分鐘後回過神來，正想開口，門口有腳步聲傳來。

“老野的水準一向極高不會失手，只不知今天店裏有沒有跟他手藝相匹配的肉？”清澈脆亮的聲線，和著明顯高漲的情緒，令人一聽難忘。

一聽這聲音，廖單咧開嘴笑了。

是喬睛啊！

“說曹操還真曹操就到了，”他一時忘了自己不進廚房的禁忌，興奮不已地走過去拍拍牛野肩膀：“這是老天給你的機會，你再浪費就算是暴殄天物了。”

話音未落，竟又傳來男人的聲音。

“老野店裏一向有好貨備存，只看他有沒有心情好好做罷了。”

竟然是方維。

廚房裏頓時只有肉汁泌出的聲音。

廖單沖牛野苦笑一下，牛野甚至都不看他，關了火，丟下一盤子肉，走出去。

“老野你在啊？”喬睛神采奕奕，光滑冰亮的綢緞垂順而下，與她白皙的肌膚和諧一體，曲線玲瓏若隱若現，整個人散發出牛野從未見過的動人韻味。

戀愛中的女人，自己不說，也藏不住幸福的小光芒。

“想吃什麽？”牛野竟也有想不起話頭的時候，不知是不是被喬睛難得一露的艷色震住。

真是奇怪了，明明她只略施薄粉，卻那般嬌艷欲滴？

方維接過來回應：“當然是菲利，老野你的肉裏不知有什麽魔力？叫人少一天不吃也不行。”

他的聲音也不再如從前般冷凍如冰，記得以前來總是跟柳爾爾那家夥一起，點菜買單也都是後者，方維是多說一個字也不願意的。

難得，今天的語氣裏竟有三分熱情。

所以說，人生在世總歸還是美好的，就看你能不能碰到讓你打開愉悅開關的那個人。

“魔力是有的，他下了藥，來吃過一次的人就進了他圈套，一天不吃身上發癢，一個月不吃中毒身亡。”

廖單端著盤子從廚房裏出來，邊往嘴裏塞肉，邊說話。

喬睛先要洗手，方維指給她位置，後者去了，他便默然坐到窗邊。

看得出來，他不想跟廖單多說一個字，因為那兩張照片的事，看見這個整天臉上掛著笑的攝影師他的心氣就不太順。

不過今天難得高興，他也不想太過較真，不是有句話？別為無聊的人耽誤了自己的幸福生活。

不想無聊的人卻不為因為你放過他，他就知趣，見方維有意避開，廖單竟湊到他眼前來：“方總，咱們又見面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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