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睛雙手托腮，認真地想了想：“你剛才的話吧，對了一半。”

鐘度嗤之以鼻：“才一半？至少得有八分之七吧！雖說袁一航的事咱們沒有實據，可從鄭玉的表現來看，他不是一點實錘過失沒有的。”

喬睛不理會她的玩笑，一板一眼嚴肅地看著鐘度：“不是說離了袁一航就不行，不就是個男人麽！不過離婚是件大事。結婚的時候，我沒跟任何人商量 ，你也好，我爸媽也好。一意孤行的結果是什麽，你也看到了。如果離婚的話，我想慎重考慮後再做決定。”

鐘度啞口無言，半晌嘆氣道：“你總是那麽有道理，簡直到了無趣的地步。”

喬睛也嘆氣：“說不定這就是袁一航出軌的原因，我太無趣了。”

鐘度有些意外。

她沒想到，喬睛會用這種略帶調侃的語氣，提到出軌這兩個字。

喬睛被她的反應弄得發笑：“怎麽了？”雖然笑意中不無苦澀，但梨渦終於還是將她眉眼間的愁雲沖淡了不少：“我平時就這麽無趣？偶爾開個玩笑就讓你意外成這樣？！”

鐘度訕訕地：“那倒不是，不過看你剛才哭成那樣，說起出軌兩字倒這麽輕松，實在是冰火兩重天的感覺。”

喬睛瞪她一眼：：“少胡說八道！”

鐘度笑了一下：“你提醒我了，給你看看這個。”邊說邊掏出手機，給喬睛看了下鄭玉最新的微信朋友圈。

耀眼刺目的鮮粉色蕾絲連衣裙，胸口挖得本來就低，主人還特意拉低肩膀位置，於是，誘人的曲線便如富士山頂的雪，讓人想忽略都不可能了。

“這算什麽？”喬睛很鎮定：“勝利者的炫耀？”

鐘度嗤了一聲：“錯！恰恰 相反，這是失敗者的哭訴才對！”

喬睛移開目光：“我明白你的意思。她沒拍臉，說明 沒有勇氣昭示，也許眼圈腫得跟我一樣，也許笑不出來。可還是想亟不可待地表明自己沒輸，於是選一件特別刺眼特別能讓人看出心情的裙子，來告訴所有人，自己沒有輸。”

鐘度點頭：“就是這個意思。”

喬睛冷哼一聲：“那又怎麽樣？就算她哭了就算昨晚當場袁一航把她甩了，也不能改變他在外頭撩妹的渣男性質！”

鐘度還是點頭：“沒錯，所以才該離婚。”

喬睛轉過頭去，雙膝曲起抱在胸前，這是一種沒有安全感的動作，自己抱緊自己，自己安慰自己。

見她良久沒有說話，鐘度也不再逼她，拿起灑壺灌了點水，走到門邊，給吊籃裏的香草們澆水。

喬睛將頭放在膝蓋上，莫名覺得冷，熱茶當然可以溫暖她的身體，可心，卻一直熱不過來。

她雖極力不去想，可腦子裏還是出現了昨天下午回家時的畫面：袁一航那樣溫柔地從背後摟著自己，他的呼吸落在自己的脖頸後，溫熱中帶著煙草氣，肩膀上熟悉的重量，讓她安心，舒服得好像一只被人撫摸中的貓咪。

想象中的美好，好同麻藥，雖然可以蒙蔽人的心智掩蓋傷痛，可畢竟沒有無力的法力，頃刻之後，回到現實後喬睛，瞬間便發現飲鴆止渴的後果是多麽嚴重。

冷冰冰的廚房裏，孤獨的高腳凳上，自己形影相吊，摟住肩頭的只有初春的寒意，夢境般一閃而過的眷戀與纏綿，只讓她更加痛苦地意識到，自己現在孤身一人的事實。

身後淅淅瀝瀝的水聲，好像下雨，將喬睛的心淋得濕漉漉，涼到骨髓裏。

手機適時響起，從鈴聲上可以判斷，是袁一航打來的。

鐘度是背對喬睛的，一聽見這鈴聲，脊梁骨都僵硬了。不過她是個有原則的人，知道兩口子吵架死黨就算想摻和，那也得等到主角都吵完了之後，因此當下第一反應是拎著灑壺，出廚房跑陽臺上去了。

沖這一點，喬睛就覺得自己沒交錯這個朋友。

畢竟真正的朋友應該互相尊重給彼此一定的空間和隱私，但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就難了。

手機在掌心裏跳個不停，喬睛心頭湧起絲絲縷縷恨意，她跳下高足椅，赤足踩在地板上，好像這樣才痛快解恨。

“餵！”接通電話後沖進耳膜的是袁一航急切的聲音：“喬喬，喬喬是你嗎？”

喬睛深吸了口氣，原以為自己會控制不住情緒，沒想到事到臨頭也沒那麽難。

“是我。”她猶豫了一下，又多說了一句：“我到家了。”

“我擔心死了，還好還好，到家就好。”袁一航的語氣是真心的，這讓喬睛更難過不已。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你知道嗎？前天晚上，鄭玉加了我的微信。”喬睛閉上眼睛，她本不想說這個，提到這個女人的名字，可不知怎麽的，又改變了主意：“我剛才看到她的朋友圈了，很開心的樣子。”

袁一航說不出話來。

他沒想到，喬睛會如此直接地對自己提起鄭玉。

原以為，以她的個性，是不屑於這麽做的。

沈默，好像瘟疫在手機兩頭蔓延，空氣也似乎因為這凝重的沈默而濃重如淤泥，越來越緊，越來越粘稠，令人呼吸生滯。

“喬喬，”袁一航終於忍受不住這難耐的逼窒：“喬喬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我昨晚沒跟她走，你下去後我，我追來著的，可是出門沒找到你，沒頭蒼蠅似的，轉了幾圈。後來，是服務員看不過去，告訴我你住進樓上酒店了。不過，前臺死活也不肯說幾號房。”

喬睛走到陽臺邊，將門推開條小縫，縫隙裏的冷風，吹得她愈發戰栗不已，可頭腦卻也更清醒了。

“鄭玉什麽時候走的，我一點也不知道，那時我正忙著找你。後來知道你住下了，我就沒那麽慌張了，大廳裏的咖啡館通宵營業，正好也能看見酒店出口，我就在那兒守了一夜。”

喬睛抱著肩膀，冷得發抖，額角卻在出汗。

她想起早上看見了袁一航的臉，白皙的臉頰，還有修長的緊鎖的眉目，一掃昨日的桀驁浮誇，他看起來像個大男孩。長手長腳規規矩矩，一臉做錯事的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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