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度喊著話從廚房裏奔出來，眼前的一幕卻讓她頓時傻了眼：

老曲正指揮著小曲，氣氛和睦地搬桌椅換位置，努力拼出個六人大座席來，兩人表情同步地擡頭吃驚地看著她，透著難得的和諧。

原來，牛野這店堂本就不大，四人桌兩張，二人桌兩張，統共也就接待個十來個人而已。老曲一見鐘度出來，臉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看中午大家吃一塊吃熱鬧些，所以自作主張了，沒關系吧？”

鐘度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笑得有些尷尬的老爺子，會是喬睛口中，金銀巷的老擰巴祖宗，老曲頭？！

“曲盟你會魔法吧？這幾年在外，不是去了霍格沃茨，精修了魔法吧？”鐘度的聲音都發抖了：“餵喬喬老野你們快出來！大事不妙了！”

曲盟笑得有些羞澀：“別開玩笑了好嗎？上哪兒學魔法？以心換心差不多！”

原來 ，父子初一見面，他便借牛野放在外頭的筆記本電腦，向父親展示了他這許多年因年輕過失，做出的補償。

父親當年被人巧取豪奪走的設計，他都竭力做出原樣覆制，圖紙畫出來後，成品正在制造中，大約完成了三分之一。

老曲聽兒子說到這裏，眼眶有些發紅，掩飾著背過臉去，聲音硬硬地道：“其實跟我原來的並不是完全一樣，不過看出小子是用了點心的，算啦！”

喬睛走出來，輕輕鼓掌：“曲盟，看不出原來你還留著這一手呢！早知道我們就不那麽費心請你回來了，反正你做完了那些成品，也要回來請父親過目的嘛！”

曲盟更不好意思了，咀嚅著半天說不出話，眼角餘光直瞥父親，老曲也索性拋下面子，一把摟住兒子：“早回來早好，那點東西算得了什麽？真正的好東西在這裏，”指指自己的腦袋：“什麽人也偷不走！將來，總歸還是他的！”

牛野端出大大的托盤來：“都別說了，吃飯啦！”

一小缽一小缽，餃子浮在乳白色的湯面上，齏膾融漿，芬濡不膩。

湯不止是簡單的雞湯，而是正宗用兩雞一鴨吊出來的上湯，餃子皮則是用雞蛋白揉的面，吃進嘴裏爽而且脆，餡子是不必說了，曲盟親自動手，承自母親的秘方，清淡爽口。

老曲邊吃邊叫好，最後發不出聲音來，要去洗水間擦把臉，說湯太燙吃得一身汗，其實是眼裏的水汽，重得眼皮快要托不住啦！

“這事沒想到竟這麽輕松就成了！”鐘度雙手托頭靠在椅背上，雙眼閃出夢幻般的光芒：“看來我可以斡旋人與人之間的糾紛為發財之道！曲盟你說說，你這一單值多少？”

曲盟滿心感激地回：“千金不換！將來我那些成品出來，只要我爸同意，你喜歡哪個拿哪個！”

鐘度搖頭：“我說的是商業價值，你怎麽又說到錢上去了？俗，忒俗！”

喬睛笑她豬鼻子插蔥：“商業價值怎麽不是錢？別以為換個高大上的說法我們就聽不懂啦！”

“這事成了，你也好定定心心地去看老公了吧？”鐘度冷不丁換了個話題，喬睛臉紅了。

“說什麽呢，這正談正事呢！”

牛野有些皺眉，他不喜歡喬睛跟自己只有談公事的份，但很快又自嘲地笑，當然她跟自己只有公事可談，別的還能有什麽？

自己是明知她結過婚的。

“這樣也好，”於是他插上一句：“正事談完談私事，說到這個，老曲，你什麽時候跟人家小姑娘簽協議？”

於是，話題又輕輕松松地繞了回來。

曲師傅喝了口湯，鮮得直呵氣：“要簽什麽協議？其實你們是繞遠路兜圈子，放著青出於藍不要，死抱著我這個老頭子幹什麽？”

鐘 度不幹了：“老爺子您怎麽說話呢？怎麽成我們死抱著你了？我們兩小姑娘家家的，清譽還要不要了？”

曲師傅頓時面紅耳赤：“不是那個意思，哎呀小喬，小牛，你們別介意啊！這位小姑娘叫什麽？你也別生氣！我是個粗人，在金銀巷三教九流都打交道的，習慣了嘴上沒把門！我就是這麽個說法，沒有別的意思哈！”

曲盟笑了：“這小鐘跟您幹玩笑呢！她就這麽個人，爸別當真哈！”

鐘度嘆了口氣：“這麽快就幫親不幫理了，喬睛你評評理吧！”

喬睛笑著給兩位老曲小曲斟酒：“你別打岔，這兒說正事呢！曲師傅肯跟咱們這麽的不見外，我才 高興。說明我的努力沒有白費。至於說到請誰，對不起，您二位都別想跑，我都包圓了。”

曲盟一口將杯中酒吸幹：“沒的說，我就這三個字。”

鐘度又嘆氣：“這位數學也是體育老師教的。”

曲師傅則還有些猶豫：“小喬，我是習慣了懶散的人，你呢，大公司出身。大公司當然好，不過制度規章什麽的，太繁瑣，又定計劃又下限期，我怕做不來。”

喬睛正要給詳細解釋下他在自己企劃中的地位，以及自己可以給出的條件時，牛野忽然嗖地一下，很突兀地站了起來。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

“出什麽事了？”喬睛莫名其妙，順著牛野視線看出去，這才發現原因。

店門口的綠植下，站著個人，穿著純黑的西裝，筆挺如刀裁，身體高挑修長，十分醒目。只是背光，看不清臉長什麽模樣。

也無需看臉，一見其雙手抄在褲兜中的姿勢，喬睛立刻就認出他是誰了。

面癱方先生嘍！

他怎麽一個人來了？！那個一直跟他形影不離的柳公子呢？

“老野，你不是說門口掛著牌子，中午歇業的嗎？”鐘度也看見了，不滿地對牛野道：“可不許因為人家是老客，或者財力雄厚，你就給人開後門啊！”

牛野搖頭：“說什麽呢！你老野哥是這樣的人麽？不過我門口是寫得清清楚楚的，方總來也許有別的事，等我出去問問看。”

也不知哪兒來的一股沖動，喬睛突然搶在他前頭走出來：“我去吧，你們吃，你們吃。”

牛野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鐘度一楞，隨即拉住喬睛：“你忙什麽？！”

喬睛彎腰低頭，在她耳朵輕輕地道：“方家大小姐回來了，今早在公司開會呢！現在公司風雲突變，難得的機會，我得去探聽點消息。”

鐘度松手，看著她出去，嘴裏卻喃喃自語：“這丫頭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八卦了？”

不知是不是靠鐘度太近，曲師傅大概聽見了喬睛的話，不由得點頭：“我就說大公司裏事多，要我的設計是沒問題的，清清爽爽地付錢拿去就行，可認真合作起來，就太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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