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睛拉開門，方維聽見聲音後轉身，臉色平常，註意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沒想到，出來的會是她。

對上他眼睛的一剎那，喬睛心頭微微一凜。

那是一雙有著非常美麗輪廓的眼睛。不知是不是因為中午的陽光太過明亮，還是他膚色太白皙，那瞳仁明明漆黑如墨，卻又讓人覺得他的眼神疏淡無比，睫毛上染著金輝，顯得朦朧中帶著精光。

“老野今天有事，牛排觀中午不開門。”喬睛心裏想的是這句話，可一開口卻成了：“方總您怎麽來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面對那雙眼睛，她說話時，稍微有點不自然。

方維很平靜地看著她，並沒有顯出錯愕或詫異：“老野呢？”

喬睛微窘，不答反問：“方總您沒看見門口的牌子嗎？老野在裏頭有事呢，這裏現在不開門。”

“不開門你怎麽在這兒？”

喬睛噎住。

“就是不開門，老野今兒專程招待我們姐倆，怎麽了不行嗎？”鐘度從後頭上來，摟住喬睛，一臉不屑地看著方維。

方維臉上並沒有流露出認識鐘度的表情，雖然他們真的在無數次同樣的社交場合見過面打過招呼。

“能招待你們，不能招待我嗎？”方維的語氣十分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我吃什麽老野都清楚，並不麻煩。”

鐘度氣極反笑：“我說這位方總，您是不是耳朵不好？還是理解力有限？現在牛排店被我們包了，不接待外客！這樣說您明白了嗎？”

“我不是外客，跟你們說不明白，老野呢？”方維變得不耐煩了，懶得再理會鐘度，利用身高優勢，越過她和喬睛的頭頂，向店堂深處看去。

“得，這人又聾又啞又智障，”鐘度拉起喬睛向後走：“別理他，把門關上就萬事大吉了，我就不信他穿成這樣，能怎麽撒潑耍賴。”

喬睛猛地拉住她：“等等！”轉而直視方維：“方總，您想吃飯也行，正好，這店裏有位對您很有用處的貴客，您見見他，再談談那份新的企劃。”

鐘度訕訕地看著喬睛，動了動嘴，喬睛裝看不見，她知道對方說自己怎麽也學會這一手了？巴結上司？

喬睛並不認為自己是在諂媚，相反，她卻覺得這是個很好的機會。

讓方維和曲家父子面對面傾談，與紙上交流效果要好得多。如果能讓曲師傅打消原有的顧慮，雙方合作起來會更順利流暢，對企劃的完成來說，也更有好處。

當然，這是她的想法。

“我不想見任何人，只想安安靜靜吃一份牛排。老野你真的不出來？”方維的目光冷洌而銳利：“忘了三年前跟我說過什麽嗎？”

牛野慢吞吞伸出頭來：“沒忘，我來了。方總一個人？進來吧。”

方維徑直而入，並不看兩邊鐘度和喬睛。

“得瑟什麽？”鐘度斜眼：“腹黑總裁過時了！這家夥還抱著這個人設不放？！”

喬睛聳聳肩：“也許他天生就是這樣呢？”

“你也是白費心力，就這個形象，你指望能從他嘴裏探聽到什麽內部消息？”鐘度瞥瞥喬睛：“外部打擊倒是有可能的。”

喬睛苦笑：“度哥，求你了，咱能不互相傷害麽？”

方維路過曲家父子時，同樣沒有多看一眼，仿佛並不對他們有任何興趣，對牛野為什麽難得關門不做生意，只為招待這四個看起來八桿子打不到一塊的人，也沒有任何好奇。

“外頭太吵，我坐廚房吧。”方維神色自若地站在眾人中間，卻只對牛野一個人開口：“老規矩，一人份。”

牛野點頭：“柳公子怎麽沒跟您一塊來？”

方維回得很幹脆：“我吃我的，要他幹什麽？他想來自己會來。”

牛野又是一點頭：“那您自己找地方坐，牛排五分鐘就好。”

喬睛走回自己的位置，才坐下來，曲盟就問她：“這位是誰？怎麽你們都認識他？”

老曲替她回答：“這位就是方氏集團的太子爺，方氏珠寶的ceo，方總。”

曲盟有些不信地看著喬睛：“咱們就是要跟他合作？”

喬睛神色淡定，漆黑的眼睛裏，有淺淺的笑意：“不是跟他合作，是跟他管理的公司合作。具體來說，我是這個項目的接洽人，你們直接面對的人，是我。”

曲盟舒了口氣：“那就好。這個方總看起來就是一付撲克臉，不好相處，我最不喜歡這樣的人，想什麽也不知道，心裏有 話也不說，光猜他的想法就夠了，哪有時間做正經活？”

喬睛正要說其實也沒必要猜，就聽見一個渾厚低沈的聲音響起來：“猜我的想法幹什麽？”

喬睛在心裏罵了一句，該你說話時不出聲，不該你插嘴，你倒來勁了！

“方總，這兩位都是我請來的手工師傅，他們都對中國傳統珠寶設計很有心得和經驗，對咱們的新企劃……”

“就是你提出的那個新企劃？他就是你提到的曲師傅？金銀巷的？”方維打斷她的話，那雙清亮的眼睛，專註的盯著曲家父子，像是在認真研究他們。

曲師傅挺直身體站了起來：“沒錯，就是金銀巷的。怎麽？聽你口氣，好像有點看不起民間藝術？”

喬睛額角開始出汗：“曲師傅，您誤會了……”

“我沒有看不起任何人或事，任何有實力的對象，我都很尊重。”丟下這句話，方維又回到了廚房，仿佛對下面可能發生的談話，再不感興趣了。

“他什麽意思？難道是說我沒有實力？”曲師傅有些臉紅脖子粗了：“他算哪門子老總？！就這麽跟人合作的嗎？”

喬睛安撫不疊：“您既然聽過方總，想必也對他的脾氣有所了解。他人不壞，就這麽個性子，其實，”她猶豫一下，然後決定是實話實說：“其實他對您，已經算是很客氣了。”

如果真是在他心中沒有分量的人，恐怕他連正眼也不瞟一下，更別提開口說那麽多話了。

不知怎麽的，喬睛不自覺地認為，自己對方維很了解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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