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朗德寨後，沈夜倒是一天見不到謝衣幾面。謝衣一早就鉆進巴葉家後院的一個房間裏，中間也不怎麽出來，有時候飯也忘了吃。沈夜心裏難免有些牽掛。

“哎呀，謝先生又忘了吃飯！”沈夜路過外廳時，聽到巴葉娘在抱怨。

“都瘦成一把骨頭了，把身體熬壞了可怎麽辦呢？叫我們怎麽過意的去？”

沈夜望著窗外的明月：這一天了，難道他粒米未進？想到這裏，沈夜皺了皺眉，走了出來。

“我給他送進去。”沈夜伸手端了一大碗飯，又夾了很多肉和菜在碟子裏。

“那剛好，您也提醒著謝先生點，這麽下去身體要受不了的。”

沈夜不喜多言，‘嗯’了一聲就端著飯菜進了後院的屋子。

屋子並不大，可采光相當好。月光如水一樣浸透了屋子的每個角落。屋子裏堆滿了各種偃甲，大的有衣櫃那樣的規模，小的當數精巧的偃甲鳥。謝衣就趴在桌子睡著了。月光落在他的臉上，他的表情很柔和，可臉色看起來好像又蒼白了一些。沈夜心頭一緊。此時已是深秋，天氣日益轉涼，謝衣這種睡法，早晚睡出感冒來。沈夜把飯菜放在桌上，解下外衣披在謝衣身上，手忍不住在他的黑發上流連了一會兒。

“師尊。”謝衣喃喃說道。

沈夜猛得縮回手。沈睡中單薄的謝衣激起他心中的柔情，可他一點也不想表露出這種情意。

“醒了？”沈夜見謝衣並不動，輕聲問道。

謝衣並不動，沈夜這才知道他只是說夢話而已。

‘師尊’這兩個字很好聽，也很熟悉，沈夜很享受謝衣對自己的這個稱呼。‘我以前竟是他的師父嗎？’沈夜疑惑，‘那為什麽現在的兩人會有這種若即若離的微妙感覺？’

飯菜雖然已經冷了，可香氣還是絲絲溢出。一天沒吃過飯的謝衣聞到飯香，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

沈夜嚴肅的臉放松下來，露出一絲微笑：身體倒是很誠實嘛，這謝衣實在是太有趣了。

謝衣的眼睛不爭氣地眨了眨，睜開。迷糊中，眼前的飯菜很誘人地放在桌上，謝衣驚喜地坐起來，衣服滑落到地上。再一看，一身黑衣的沈夜就在面前，似乎在笑。‘他竟然笑了？！’謝衣不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睜開眼後，沈夜還在面前，可是臉上的笑容已經不見了。‘看花了啊。’謝衣想道。不過，看到沈夜他還是很開心，笑嘻嘻地說：“您怎麽來了？”

“送飯。”沈夜淡淡地說。

“哇，真是餓死我了。您可真是我的救星。”

沈夜哼了一聲。

“你還真是不知死活，一天天不吃飯不休息，要成仙啊！”

“您這是關心我嗎？”

“你再這樣，小心巴葉娘嘮叨。”

謝衣眨了眨眼。

“其實您還是關心我的吧。”

“閑話不說了，你快吃飯！”

謝衣看了看沈夜，轉頭看桌上的飯菜時笑得眉眼彎彎。

沈夜看得很無奈：這家夥，看到吃能開心成這樣，太容易滿足了。雖然壓抑住臉上的笑容，沈夜的眼神變得很溫柔。可惜謝衣只顧著吃，沒註意到。

“嗯嗯。這個雞腿好吃，還有魚也不錯。米飯也好香。”謝衣吃得眉飛色舞，忙不疊地說道，“師尊，你要不要來點？”

沈夜看他的樣子，暗暗覺得好笑。

“你叫我什麽？”

謝衣呆住：這幾日苦苦營造出來的距離感毀在一頓飯上了。

“呃。”謝衣嗓子突然被堵住一下，吃的咽不下，話吐不出來。

“別急，你吃完了再慢慢解釋也不急。”沈夜看謝衣窘迫的樣子，心情大好，笑著坐在謝衣身邊，“我就在這兒等著。”

謝衣低下頭，慢慢吃著，味如嚼蠟。

“您……確實是我恩師。”

“為什麽之前不說？”沈夜的眼神像箭，讓謝衣無處可躲。

謝衣苦笑了一下。

“我曾……背叛過您。”

“噢？”沈夜打量了謝衣好一會，突然笑了，“為什麽？”

“我們選擇的路不同，成為了對方的阻礙。我……不願背叛您，可沒有別的辦法。”

謝衣低著頭，沈夜看不清他的表情。可謝衣現在的樣子，就像一個認錯的孩子，沈夜覺得他很讓人心疼。

“呵。”沈夜笑了笑，“竟然這樣的理由。不過現在都過去了吧。我原諒你。”

謝衣聞言，不可置信地擡起了頭。看著沈夜漫不經心的笑臉，謝衣搖了搖頭。

“這輩子能聽到您這句話，我實在意外。”謝衣苦笑，“不過您早晚會想起來，那時候再告訴我您的答案吧。”

“你認為那時候會不同？”

謝衣點了點頭。

“等那時候再說吧。”沈夜絲毫不以為意，“至少，我現在覺得你挺順眼的。一日為師終生為師，以後就叫我師尊吧，別說那個‘您’字了。”

謝衣笑了笑，擡頭說道：“我剛剛忘了告訴您，我背叛了您之後，您懲罰了我，用我最不喜歡的方式。我還不能原諒您。”

“……”沈夜沒想到謝衣還有這麽一句，無言以對。

“對您來說，我的身份很覆雜。稱謂之類的，等以後再說吧。”

沈夜望著謝衣固執的臉，露出冷笑。他伸手捏住謝衣的下巴。“這張嘴可真能說。”手慢慢下滑，卡住了謝衣的脖子，微微收緊，謝衣的呼吸漸漸被阻，可臉上卻一點都不害怕。“就那麽喜歡惹惱我？現在我一點也不懷疑你背叛過我。”沈夜松口了手，冷笑一聲，順手撫了撫謝衣的黑發。“你啊，一看就是個逆徒。不過，你這人很有意思。”說完，沈夜轉身離開房間。

“等我想起來，咱們再好好算算前賬今賬。謝衣，我很期待。”

一身黑衣的沈夜帶給人很強的壓迫感，哪怕只是望著他的背影。謝衣覺得：沈夜慢慢回來了。胸口突然一滯，謝衣彎腰咳嗽起來，臉上又憔悴了一些：不是害怕，只是……無可奈何。謝衣嘴角勾出一抹苦笑：師尊，事到如今，我竟看不出咱們的結局會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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