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夜感受到一陣靈力流從後院的屋子傳來。雖然時斷時續，但沈夜還是能感受到這股靈力流的強大。

‘莫非他遇上麻煩了？’想到這裏，沈夜眉頭擰出了一個疙瘩。他‘蹭’得起來，披上一件外衣匆匆跑了出去。

推開門，沈夜看呆了。

謝衣全神貫註在向一個巨形偃甲傳輸靈力。這個偃甲接受了謝衣的靈力，發出暖暖的紅光。不過看來是靈力不夠穩定，紅光也是斷斷續續的。

謝衣看到沈夜，註意力馬上集中不起來了，那股紅光慢慢消失了。

“您怎麽來了？”謝衣不知道是因為紅光暖和，還是因為興奮，臉上紅撲撲的。

“我感受到靈力流，就……”沈夜突然說不下去了。

“您是怕我出危險？”謝衣說著說著擺擺手，“不會不會，我的武功是您親手指點的，一般的小賊碰上我只有挨打的份兒！”

沈夜不禁莞爾。

“你就一張嘴，事到臨頭又不行了。”說完，笑著看那個偃甲爐，“這是什麽？”

“它是咱們此行最重要的任務！”謝衣難得很認真，“馬上就要冬天了，這個鎮子現在很多老弱病殘，還有那些婦女，我怕他們扛不住冷，想著造一個取暖器，給他們過冬。”

“嗯。”沈夜打量著偃甲爐，有感謝衣的善心，但有些懷疑地說，“它能讓全村人取暖？”

偃甲爐有感應，‘嘟嘟’地冒出兩股青煙。

“別小瞧它，它生氣了。”謝衣上前，拍了拍爐肚子，“朗德寨不算大，在鎮子範圍內，它有本事調節好溫度。”

沈夜暗暗稱奇。

“你真是一個厲害的偃師。”

謝衣笑了笑。

“這個爐子，我本來想用在另一個地方的。”謝衣撫摸著爐子，神情有些哀傷，“只可惜終究還是杯水車薪，天意難違。”

爐子似乎聽懂了謝衣的話，嘆息一樣吐出一口青煙。

“再努力努力就是了，何必如此悲觀。”沈夜淡淡地說。

“沒用了。那個地方已經沒了。”謝衣望著沈夜，遲疑了一下，但還是繼續說，“那個地方叫流月城，是你我以前的家，它現在已經沒了。”

沈夜聞言感興趣起來。

“城沒了？是怎麽沒的？城裏其它人呢？”

謝衣笑著搖搖頭。

“一言難盡。而且很多事情我也並不知道，只有靠你自己想起來了。”看沈夜一副不相信的模樣，謝衣接著說，“早在百年前，我就已經不是流月城的人了，這百年，流月城發生了什麽，我也無從得知。”

沈夜抱臂打量著謝衣，心裏卻在思量：現在對我最重要的線索有兩個，一個是流月城，一個是謝衣。關於流月城，我想我是流月城的首領，而且流月城已經沒了；關於謝衣，他是我的弟子，他曾背叛過我，我也懲罰了他，現在是他救了我。流月城的事謝衣不肯多言，這條線索暫斷了，那另一條線索呢？

“我還有其他徒弟嗎？”

謝衣搖了搖頭。

“我身邊除了你，還有哪些關系很近的人？”

謝衣嘆了口氣，說道：“你還有一個妹妹叫小曦，你未婚妻叫滄溟，你有兩個仰慕你的朋友，一個叫瞳，一個叫華月。其他的人嘛，都沒那麽重要。噢，還有一個叫初七。”謝衣頓了頓，笑著繼續說，“你可能忘記了，他是你親手鍛造的一把劍，是你的殺手，你的仆人。”

沈夜皺著眉想了想，把這些名字默念了一遍，繼續問道：“他們現在都在哪兒？”

謝衣搖了搖頭。

“我並不清楚，如果他們還活著，多半是和其他族人在一起。”

“小曦”“滄溟”“瞳”“華月”“初七”沈夜又把這些名字念了幾遍，可是依舊喚不起絲毫記憶。

“謝衣，你再多講講他們的事。我竟然一點也想不起來。”

謝衣笑了笑。

“小曦是你最寶貝的人。她小時候因為一件意外，以後一直長不大，而且第二天清晨都會忘了前一天的記憶。她很依賴你，你也一直在保護著她；滄溟是你最愛的人，亦是你最堅實的同盟；瞳和華月既是你的下屬，又是你的朋友，對你的命令從不違抗；至於初七……他是一個本不該存在的人……”謝衣突然臉色蒼白，他搖了搖頭，“對不起，我不能繼續下去了，這些記憶……”謝衣閉上眼，似乎都開始發抖。

沈夜很不忍心，突然有想把謝衣擁入懷中的沖動。

謝衣閉目凝神。身邊的偃甲爐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脆弱，發出紅光放出溫暖來安慰主人。半晌，謝衣已恢覆如常，睜開眼，他笑著撫摸偃甲爐，說了聲“謝謝。”

沈夜看呆了。

“我差點忘了。我想借您點靈力。”

“偃甲爐靈力不足吧？”沈夜笑道。

“您真是慧眼如炬。”謝衣為了自家偃甲，厚著臉皮給沈夜戴高帽子。

“此事不難，你也不用恭維我。”沈夜說道，“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沈夜笑道：“以後不許叫‘您’。我想聽你叫我師父。”

謝衣楞住了。

“這可不像您，我印象中您已經很久不會開玩笑了。”

“你以為我在開玩笑？”沈夜佯裝不悅，皺眉說道。

謝衣頑皮地眨了眨眼，乖順地說了一聲：“師尊。”

這回換沈夜楞神了。

“師尊師尊師尊！”謝衣忙不疊地一通叫，“這件事您就答應弟子吧。”

“說了不許叫您！”沈夜裝出不悅的樣子。

“是是是，我的錯我的錯。師尊大人有大量，不要計較了。”謝衣討好地沖沈夜笑著。

沈夜討到了便宜，手底下也一點兒不含糊。他念動咒決，一股靈力從指間傳到偃甲爐上。沐浴在深厚的靈力流中，偃甲爐很舒服地發出更強的紅光。屋內變得特別溫暖。

“成！”沈夜收回手。此時偃甲爐被充沛的靈力流徹底激活，紅光旺盛。

“可以了。等冬天了你就給大家取暖。”謝衣吩咐。

偃甲爐感應到了主人的心意，慢慢收起了紅光。屋子又變得有些清冷。

“還是師尊厲害！我幾個月都做不好的事師尊一時一刻就完成了。”

“平日裏就知道擺弄偃甲，疏於法術，現在嘗到苦果了吧。”

沈夜此言一出，兩人都呆住了。

百年前，當兩人合力造偃甲爐給流月城的族人取暖的時候，沈夜曾經這樣訓斥過謝衣。

沈夜的這句話帶出了一些記憶碎片。他似乎看到了一個更年輕，更頑皮，也更開心的少年。那個少年穿著花紋獨特的綠色底衫。白色的外罩披在少年的身上很好看。那時候的謝衣比現在要胖一些，對沈夜也更親昵。沈夜貪戀地回味這個回憶，謝衣又是滿臉煞白。

“師尊，你想起來了嗎？”

沈夜搖了搖頭。

“一些片段而已。”沈夜笑了笑，臉上露出溫柔的表情，“我想起咱們一起造偃甲爐的事。”

“這樣啊。”

回過神來的時候，沈夜才發現謝衣臉色已經慘白。

沈夜已經可以確定，謝衣對自己來說十分重要。因為剛才的回憶溫柔地膩人，不管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這種感情是真實的。

沈夜不再猶豫，上前攬住謝衣。謝衣身體一僵，隨後放松地靠在沈夜懷中。謝衣不禁想：如果沒有曾經的悖離，這一百年來一定會更開心吧。只可惜，吾心吾道皆不可違。而現在兩人已經沒有道義上的沖突，這個結局是不是可以改寫呢？謝衣微笑著閉上了眼，將臉埋在柔軟的黑衣中。

偃甲爐興奮地‘嘟嘟’直冒煙。

沈謝兩人失笑，放開對方笑望偃甲爐。

“你這爐子這麽有靈性啊。”沈夜笑道，“不給它取個名字實在對不起它。”

“名字嗎？”謝衣很認真地考慮後，說，“叫他金剛力士1號吧！”

沈夜望著謝衣亮晶晶的眼，忍不住打擊他：“這名字……我實在不敢恭維。”

謝衣倒是一點也沒被打擊到。

“師尊，不瞞您說，弟子也收了一個徒弟。這是他給偃甲取的名字。弟子剛才突然想起他，覺得這個名字還不錯。”

“噢？我竟然還有個徒孫。甚好甚好。”沈夜忍不住揶揄謝衣，“只不過我這徒孫取名的修為實在有些寒磣啊。”

“我這個徒弟啊，很聰明，也很有孝心，是個熱血澎湃的少年。只不過脾氣可能跟師尊不太對付。應該讓你們見見面的。”謝衣摸著下巴，在想象沈夜與樂無異見面的場面，突然瞇起眼睛笑了，“一定會很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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