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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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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夜魅離開後,音塵脫下沾血的衣衫,清水洗去身上的血漬,就仿佛要洗去心中的情絲,音塵心中清楚,今夜過後,穆烈與自己再也回不去從前了,換上一件幹凈的月白色長裙,頭發簡單的紮起來,左手纏上那串黑色佛珠,焚香煮茶,靜坐於室。夜晚,整個拈花閣一片燈火通明。門外火光沖天,許多重臣隨著穆烈前往拈花閣,穆烈眼睛紅腫,一看就是剛剛哭過,少了平日的孤傲冷漠,多了些凡人該有的悲傷與愁緒,還有怒發沖冠的憤懣,冷洛熙跟在穆烈身後,眼神中流出驚慌與擔憂,穆霆也眼睛微紅,臉色凝重的被人推來,衛芷神色雖然有些不自然,眼睛一般的紅,一行人浩浩蕩蕩的來到拈花閣,走在最前方的穆烈氣血上湧,悲憤難平,原本想立刻見到音塵與她對質,可是真的到了拈花閣門前,卻猶豫了,穆烈心中忽然湧現出強烈的不安,這份不安定將心中的氣憤與哀傷都沖淡了幾分,穆烈舉起手,剛想敲,卻又落了下來,反覆幾次也沒有敲下去,音塵坐在正廳的椅子上,手裏拿著茶盞,靜靜的看著院門,剛倒的茶水,燙著呢,她卻不覺,旁邊的宮女侍衛聽到外間的動靜,也不敢輕舉妄動,畢竟皇上曾下過死令,他們這些人除了音塵,誰的命令都不必遵從。

“陛下,謀害太上皇可是大罪,於理,太上皇乃是一國之君,於情,他是您的父皇,此等重罪是於情於理都難以平息的”。衛國公見穆烈踟躕不前,率先進言道.

穆烈的思緒被人打斷,回過頭看到身後站著許多朝中重臣,方才回過神道:“你們怎麽來了”。

這些人被問的莫名其妙,太上皇病危之時就特意派人叫他們幾人伺候在旁,以備不時,皇上聽聞噩耗,悲痛難明,一時並未留意到這些人的存在,此時既然太上皇親口指認下毒之人,穆烈還有什麽可猶豫的,穆烈心中卻是一沈,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慮,但此時的狀況已經騎虎難下,穆烈對木門輕輕用力,小院的門沒有鎖,吱呀一聲,門開了,廳內,四個侍衛,三個宮女,恭謹的跪在地上,主位上,一個白衣女子端坐在椅子上,白衣黑發,雅致如蘭,雖然身形單薄,可是超然安穩的氣度卻威懾了所有人,廳外,一身玄色錦緞長袍,胸前盤著一只五爪飛龍,口戲紅珠,似乎要沖衣而出般栩栩如生,腰間束著玄色流雲玉帶,深紅色的袖口領襟上繡著五彩祥雲,襯托著整個人威嚴高貴,除了一身明黃色宮服的衛芷,身穿親王朝服的穆霆,衣白勝雪的冷洛熙,還有三四位官居要職的朝廷大員,剩下的就是甲胄加身,腰佩長劍的禦林軍,陣勢迫人。

穆烈跨過小院的木門,走入廳內,音塵嘴角含笑,一雙似水的眸子裏沒有多少波瀾,反而看的穆烈有些莫名的緊張,穆烈心中覺得這短短的幾步路,卻耗盡了自己一生的心力,那麽多的刀山火海,沙場征伐,都沒有此刻這般煎熬難忍,可是想到父皇臨去時的慘狀,這顆心就痛的難以呼吸,就算穆梓懁負盡天下人,可他對穆霆穆烈兩個人卻一直是一位好父親,他親自教導兩人騎馬射箭,護他二人安樂平和,甚至為了兩人能平穩繼位而掃平阻礙,那畢竟是與他血脈相連的父親,而此刻,自己的父親被人毒殺,而父親臨死時親口指認的殺人兇手卻是自己心愛之人,這讓穆烈情何以堪。

音塵放下茶盞,站起身直視穆烈等著他,音塵雖然不比尋常女子,官居要職且深得民心,但這天下畢竟姓穆,毒殺太上皇之罪,縱使你功高蓋世,民心所向又能如何。

“今日太上皇是否來過拈花閣?”穆烈背脊挺得筆直,仿佛只要稍不留心彎下去,就再也直不起來了,兩人對視良久,穆烈才終於開口發問。

音塵看了一眼衛芷,眼神中有些明了,衛芷低下頭,用手絹擦拭掉眼角的淚滴,仿佛還沈浸在太上皇駕崩的哀傷中,不動聲色的避開了音塵的目光,下午的情形,雖然衛芷沒有聽到兩人對話,但是以她的玲瓏心思,定然已經看出事有蹊蹺,音塵卻很淡定的看著穆烈道:“是”。

穆烈背在身後的手青筋突起,卻沒再繼續追問,他心裏很怕,忐忑不安,“太上皇被人毒殺,親口指認你為下毒之人,音元帥還有什麽可說的嗎?”衛國公見穆烈遲遲不肯開口,忍不住替穆烈問道,若在平時,此舉已經僭越,但是現在是非常之時,穆烈又思緒繁雜,也就沒有怪罪,音塵看了眼穆烈,見他神色委頓,黯然,似乎是強撐著一口氣挺立在此,但雙眼仍舊死死的盯著音塵,眼神中參雜著強烈的企盼。

“音某無話可說”,音塵淡淡的回道,隨後雙膝跪地,似在認罪。

穆烈眼中的企盼希望一下子被打破了,滿滿的都是絕望,恨意閃過眼眸,整個人所散發的氣息讓人恐慌,穆烈大步向前,單膝跪地,問道:“父皇真的是你所害”?

音塵低著頭,眼神中似乎也有什麽消失了,擡起頭看著面前神色冷冽中透著絕望的穆烈淡淡說道:“陛下從一開始不就信了先皇所言,何必還要多此一問”。

穆烈雙手抓著音塵的肩膀,“你說不是你,朕就信”。

音塵聞言卻笑了,笑了好一會才緩緩說道:“是我”。

穆烈見音塵依舊那副默然神色,甚至半絲悔意都沒有,怒火頓時燒了起來,在盛怒之下已經完全顧不得事情的合理與否,伸手擡起音塵的下巴,逼迫對方與自己直視,“就算父皇曾經囚禁你的生母,也是因為你母自願而為,你怎麽能把你母親的死怪在父皇的身上,自你十二歲入宮,父皇對你寵愛有加,你難道一點情誼都不念嗎,你到底有沒有心,啊?我一片赤誠待你,你讓我登基我就為皇,你讓我納妾我就娶妃,我全心全意的待你,你就是這樣待我的?雖然我從來沒期望過你的回報,可是在你殺害我父皇時,你可有一絲一毫的顧念過我,你可有?”,穆烈滿眼通紅,整個人都有些癲狂,左手死死的握住音塵的下巴,似乎再用一點力氣,音塵的下巴就會被捏碎般,聲音顫抖,卻十分的有力,渾身上下透著殺氣,音塵被迫看著穆烈的眼睛,心中酸澀痛苦,看在他人眼中像斷了線的風箏,輕飄飄的沒有生機,所有人屏氣凝神,不敢出聲,就怕穆烈一受刺激,擰斷音塵的脖子,趁所有人不備,冷洛熙突然跑上前,用力推開穆烈,將音塵護在身後,眼神中透著視死如歸的冷冽。

穆烈已經紅了眼,愛有多深,此刻的恨就有多深,順手拔起侍衛的配劍,劍指冷洛熙吼道:“大膽,你讓開”。

冷洛熙神色淡然,眼角含冰道:“太上皇體內有兩種毒,一種新毒,一種舊毒,新毒毒性雖烈卻不會要人性命,舊毒時日已久,但也不是不可解,只不過會耗些時日罷了,可是新毒入體與舊毒混雜產生了另一種毒才要了太上皇的命,此事錯綜覆雜,定是有隱情的,就算新毒是元帥今日所下,元帥也沒想過要太上皇的命,請陛下明鑒,不要追悔莫及”。

穆烈聽冷洛熙所言,放下了手中的劍,音塵下巴處的紅腫刺痛了穆烈的眼睛,手不可抑制的顫抖起來,音塵癱坐在地,白衣上沾染了黑色的汙泥,眼簾下垂,睫毛在臉上留下一片剪影。

“陛下,謀害太上皇乃是大罪,萬不可草率行事,不妨先將音元帥收押,待事情查清之日再行懲處,也不遲”,坐在輪椅上的穆霆開口說道。

“就依皇兄所言,將音塵囚禁在這拈花閣內”,穆烈有些無力的下旨。

“陛下不妥,音元帥嫌疑最大,收押天牢方不違禮法”,衛國公攔住穆烈的去處,跪請道,“臣附議”,“臣附議”,來此的幾位老臣全都跪地而請,穆烈皺緊眉頭,看著滿面病容,冷淡跪在地上的音塵,再看看跪滿臺階的眾大臣,猶豫不決,“臣附議”,突然穆霆也躬身請到,接著說道:“冷洛熙以下犯上,理應一並與音元帥關入天牢”。

“準奏”,穆烈感覺整個人似乎都被掏空了,心灰意冷的走出了小院,天空突然飄滿雪花,一片片遮天蔽日,穆烈立在宮墻上,在飄雪中看著這萬家燈火,僅僅一道宮墻,將墻外的溫暖隔絕在外,墻內,雖然富麗堂皇,可卻讓穆烈從心內散發著寒意,很多文人墨客不願自己沾上煙火氣息,可是穆烈卻從心裏喜歡那些平凡的生活,音塵看了一眼穆霆,眼神中透著謝意,穆霆卻滿臉擔憂的看著音塵,也看了一眼冷洛熙,冷洛熙心思剔透,一點即明,也對著穆霆淡淡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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