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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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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衛芷第一次進入拈花閣,閣內的布局裝飾,雅致高格,清逸雋永,但閣內的細小擺設中又透出淡淡的溫馨,很有家的氣息,走入內閣,桌上擺的,榻上放的,隨處可見皇上穆烈的衣物飾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穆烈必定是常常出沒於此,音塵從內閣走出,神色裏沒有一絲錯愕驚慌,淡淡的行了禮,讓座,上茶.

“塵兒似乎對朕的來訪一點都不驚訝”,音塵給穆梓懁倒了杯茶笑道。

“半個月了,陛下才來,已然超出了音某的預期,這是白毫,陛下喜歡的”,音塵又到了一杯拿給衛芷笑道:“娘娘請”。

衛芷端著茶盞,心內卻五味雜陳,上等的白毫銀尖,就連她這個皇妃都不能時常喝到,況且今年的白毫減產,上供而來的幾兩全部拿給了皇上,穆烈對茶並不熱衷,行軍打仗時常常是一碗清水足以,但是音塵愛茶,穆烈就將宮內的好茶都搜羅而來,“今年的白毫,朕那裏都是有數的,沒想到塵兒這裏倒是豐盈”,音塵笑著沒有說話,“芷兒,你去讓外間給朕準備一些酒菜,朕要與塵兒喝一杯”。

衛芷看了一眼音塵,見音塵低頭飲茶,躬身行禮道:“是”。

“朕已老邁,自從穆晟那個逆子謀逆期間毒害朕,朕的身子已經大不如前,如今拖著這副病軀來此為何,想來塵兒心中也是有數的”,穆梓懁的聲音有些沙啞,渾身透著一股遲暮之年的老邁味道,甚至摻雜一絲絲臨近墳墓的氣息,讓音塵渾身透著不舒服。

“太上皇,你可知音塵身不能孕是拜誰所賜”,音塵放下茶盞,嘴角含笑的望著穆梓懁死氣沈沈的目光問道。

“朕知道,是穆晟對你用刑所致,這個逆子”,音塵伸手撫摸著眉間的梅花烙印,微微苦笑,所有人都知道穆晟對音塵施行,在音塵眉間留下這朵紅梅烙印,可是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穆晟留給音塵的何止這朵梅花與身上的傷疤,還有這不能言明的傷痛,夜魅為何如此盛怒,主要原因還是在此,一個女人,一輩子都不可能會有孩子,這又是什麽樣的傷痛,音塵如此堅決的讓穆烈娶妻封妃,不僅自己要吞咽這顆苦果,更要為這顆苦果親自將自己鐘情之人送上她人床榻,“年少失母,一出生就背負著上一代人的恩恩怨怨,躲避著自己親生父親的追殺,如今好不容易了了這份恩怨,卻失去了作為人母的資格,塵兒,你這一生”,穆梓懁滿臉心疼般的嘆息道。

音塵把玩著茶盞,嘴角的笑意帶著一絲嘲諷,“事到如今,早已塵埃落定,太上皇何必還要這樣虛情假意”,穆梓懁死氣沈沈的目光中透著陰冷,轉頭打量著音塵,音塵仍舊那副淡然神色,也轉過頭,目光對上穆梓懁的目光,接著說道:“我說的不對嗎?當初,是誰派人挑唆穆梓奕下毒傷我母親的,不是您安排在穆梓奕身邊的一位謀士嗎,如果我沒記錯,那個人姓魏吧,甚至連毒藥都是您準備好的,我這舊疾論理還要拜聖上所賜”,穆梓懁漸漸收起那副慈悲面容,平靜的看著音塵,沒有一絲被人揭穿的慌張,“穆梓奕在我母親的幫助下,越來越成氣候,威脅到你的皇權,甚至在我母親被幽禁的這十幾年間,你都不敢輕動穆梓奕,太上皇,音某說的對嗎?”音塵嘴角含著淡淡的微笑,清雅絕俗,眼中卻閃動著寒芒。

“你一直都知道,從十二歲開始?”,穆梓懁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音塵,那麽小的年紀,居然就有這樣深的心思。

“當然,我知道這些年你利用我鏟除異己,更重要的是鏟除穆梓奕,而我也需要通過陛下立穩腳跟,還有救回母親,我一直都知道母親並不在穆梓奕的手裏,但是只要我有用處就有機會,所以我不介意作一個棋子”。

“呵呵”,穆梓懁的笑聲很怪異,瘆人,“那你可知朕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音塵忍住心裏的惡寒淡淡說道:“太上皇是想讓我永遠消失”,音塵拿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喉,“好茶,太上皇也嘗嘗”,音塵放下茶盞淡淡笑道。

“原本朕以為讓烈兒娶妃就能讓他忘了不該惦記的人,沒想到,朕的這個兒子癡情至此,所以你留不得,不過朕現在改變主意了,你的心機,能力,都超過了朕的預期,讓你當元帥,你居然真的能打勝仗,還贏盡軍心”。

“所以你就勾結外侮,甚至不惜葬送那數十萬為你保衛疆土的兵士的性命,就為了除去我”,音塵將茶盞重重的放在桌上,茶水四濺。

穆梓懁第一次見音塵動怒,眼神中卻流出不屑,淡淡回道:“他們本就是朕的將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音塵突然了解到自己為何一直不喜歡穆梓懁,本性不同,如何能殊途同歸,“太上皇如今想要如何對付我呢?”音塵平覆好心情,用手絹輕輕擦拭著手上的茶湯。

穆梓懁拿出一顆指甲大小的紅色藥丸,放在掌心笑道:“本來這顆藥丸是朕留給你吃的,不過現在”,穆梓懁微笑著將掌中的藥丸放入口中,就著茶水吞了下去,音塵對於穆梓懁此舉猝不及防,手中的手絹飄落在地,“如果烈兒知道他最在意的女子不顧他的心意,毒害他的親生父親會如何?就算他不忍心,滿朝文武也不會放過一個想要謀害太上皇的人”,穆梓懁用陰邪的目光盯著音塵,嘴角揚起,像一只毒蛇一般。

“你有解藥”。

“當然,朕會真的不要命嗎?為了烈兒,吃些苦頭,還是值得的”。

這一日整個皇宮一片混亂,所有太醫都被召到泰和苑,穆烈與穆霆也守在穆梓懁的床前,穆烈震怒,最後連音塵府中的冷洛熙都被接進宮來,“穆烈沒請你?”

相較與外間的混亂,拈花閣卻是寧靜一片,夜魅吃著糕點答道:“請我?能請得到才怪,穆梓懁那個家夥又再搞什麽鬼,吃壞肚子了?”音塵倚在軟榻上笑了笑,剛想說話,一個黑影飄到兩人身邊,暗影在音塵面前雙膝跪地,以額觸地,音塵見暗影行如此大禮,神色也跟著鄭重了起來,坐直身體看著暗影,夜魅放下茶點。

“小主,屬下領死”。

“你在說什麽胡話”,夜魅站起身拉著暗影著急說道,音塵也是不解,“穆梓懁,死了”,兩人俱是一驚。

“怎麽可能,他那個毒,看著雖烈,卻不會要人命”,夜魅抓著暗影的胳膊,急忙說道

“你殺的?”音塵緩過神後,看著暗影的態度,平靜的問道,聲音裏聽不出感情,眼神中卻透著認命般的悲涼。

“是”,音塵沈默下去。

“哥,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殺那個老皇帝,雖然他死不足惜,但是你讓小主與穆烈該何去何從”,夜魅神色慌張,穆梓懁一死,穆烈與小主會怎麽樣,夜魅不敢深想,音塵好不容易放下心中的堅持,住進拈花閣,開始接受穆烈的感情,即使音塵沒有嫁給穆烈,至少兩個人如今能夠朝夕相伴。

音塵反而沒有夜魅那麽激動,輕輕說道:“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罷了,罷了,我早已滿身罪孽,原本就不該去奢求的!”

暗影閉上眼睛,仿佛想將音塵此刻的神情擋在心門外,直起脊背平靜述說道:“屬下的父親曾是穆梓懁帳下一名謀士,深得穆梓懁器重,但父親看出穆梓懁生性涼薄狠毒,擔心終有一日遭其所害,所以帶著全家人避走江湖,沒想到,穆梓懁不依不饒,追殺而至,屠我滿門,只逃出我與弟弟兩人”,暗影悅耳的聲音讓夜魅如遭雷擊,呆立在側,音塵目光沈沈,“小主,暗影此生從未欺瞞過你,除了一件事,當初定遠禪師的所在地是屬下透露給穆梓懁的,當時您看透恩仇,不願再繼續覆仇,所以屬下迫不得已,但是屬下從沒想過要置禪師於死地,屬下一人做事一人當,願意向穆烈坦陳罪行,為禪師恕罪”。

三個人誰都沒有再說話,暗影跪在地上等著正在趕來的穆烈,音塵坐在榻上,心情覆雜難言,夜魅一直沒有回過神一般,外面的風聲吹動草木的窸窣聲回蕩在耳邊,穆烈就算再喜歡音塵,這殺父之仇也是不共戴天的,若是暗影向穆烈陳情罪行,無論音塵在穆烈心中是何地位,都不可能保住暗影一命。突然夜魅重重跪在地上道:“長兄如父,哥哥一人承擔如此深仇,我一直沒能相助一二,今日我願替哥哥受罰”。

音塵終於站起身,走到兩人身前,蹲下身子,神色哀慟,直視著跪在地上的兩人的眼睛,情難自己道:“暗影,我不怪你毒殺穆梓懁,你不用因此而對我有所虧欠,我與穆烈本來就不該在一起,但是,師父何其無辜,你們三人陪我長大,從嗷嗷待哺的嬰兒到如今的成年少女,如父如母,幫我補衣束發,教我讀書習字,生養皆是恩,你讓我如何在這養育之恩中抉擇”。

暗影匍匐在地,滿眼是淚道:“暗影讓小主為難了”。

寒光閃動,暗影拔劍砍向自己的右臂,當兩人去救時,已然不及,溫熱的血液噴了音塵滿臉,音塵在這樣的變故中突然神思格外清明,音塵跪地而行,上前緊緊抱住暗影的左手,防止他再次自傷,“不,暗影”。

夜魅急忙站起身將暗影手中之劍搶走,同時為他止住噴流不止的血液,哭道:“哥”。

暗影雖然神色如常,但傷處的錐心之痛讓他顫抖不已,額頭布滿細細密密的汗,音塵一邊給他擦汗一邊哭道:“是我糊塗,是我糊塗,暗影,我已經失去師父與母親,我不能再失去你們中的任何一個人了,如果師父在世,他定不希望我因為他而沾染仇恨,他是那麽慈悲的人,是我糊塗,暗影,你不要再自傷了,塵兒求你”。

暗影聽著音塵的哭訴,心中酸澀不已,用左手將音塵抱在懷中嘆道:“塵兒,是我不好,讓你傷心了,你放心,有我們在,誰都不能欺負你半分”。

音塵也回抱住暗影一邊哭一邊笑道:“塵兒長大了,不再是那個只會在你們懷中哭鬧的小女孩了,現在該讓我保護你們”,暗影直覺不對,感覺睜不開眼睛時心裏已經明白發生了什麽,音塵用藥的手段都是出自兩人的教導,現在更勝兩人。

“把暗影帶到安全的地方”,“屬下不能把小主一個人留在這裏”,夜魅語氣堅決。

音塵抱著暗影,身上臉上還沾了很多血液,看上去有些狼狽,“先把他帶走,夜魅,按我說的做,我們會一起離開,我答應過的,你要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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