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一夜遇襲重創後，昔日風雅嫻靜的風波山莊遍地血汙，愁雲慘霧。

小蘋人在山莊內，感同身受，自然多出一份力。她和其他人一起清洗整頓山莊，並處理好大師兄和山莊內其他遇害的風波山莊內侍的後事。

下葬前山莊內的管事驗過傷，清衛身上的傷口是一招致命，看手法應該是魔教中人所為。

小蘋在墳頭上磕了三個響頭，灑上一杯清酒，親手送別清衛。

這次突遇魔教偷襲，風波山莊內死傷慘重，莊內守衛所剩不多，人力單薄，人心疲憊，身為武林盟主的雲霽更是心力交瘁。

白歌的師傅藥王谷的天道老人，聞訊後日夜兼程，在第五日趕到錢塘郡。

白歌傷勢頗重，在此之前，雲霽一直守在房內用自身內力護住白歌的心脈。今日天道老人趕到，雲霽總算能夠稍稍緩一口氣，放手休息片刻。

小蘋這些天在山莊內打雜，哪出需要便趕去哪處搭手幫忙。這會兒剛才回廊裏走過，瞧見雲霽從小院主屋裏走出來，臉色憔悴。

小蘋加急腳步，走了過去，關心道：“雲盟主，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這幾日你也該累了。廚房裏正燉著筍幹老鴨煲，我給你端到屋裏去？你吃點兒東西墊墊肚子，好生歇息吧。”

雲霽唇色淺淡，轉眸望著小蘋，道：“不忙，我也不餓，你別去廚房了。小蘋，你陪著我散會兒步，我有話要對你說。”

小蘋看著他，雲霽臉上的表情總是淡如浮雲，猜不透他的喜怒。小蘋不知雲霽要對她說什麽，心中微微忐忑，點了點頭，跟著他走出院落的門。

沿途走去，光禿禿一片。山莊內原本裏外皆種植著梅林，自那晚遭遇浩劫，莊內梅樹一夜間枯槁，花瓣落入泥土，幽淡芬芳盡散。

繞過抄手游廊，盡頭便是可俯瞰孤山之下全景，遠處山巒疊嶂，蔥郁青翠，近處西湖水面平靜如鏡，水光粼粼，煙波浩渺。

雲霽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悵惘，遠眺群山。

小蘋摸不準他在想什麽，只好站在雲霽身後，靜候他開口。

小蘋杵在原地，也不知道還要等待多久，幹脆轉著腦袋，欣賞起四周的宜人山景水色。

再過幾日，便到立秋了，可這天氣不見轉涼，依舊酷暑難耐，幸好山中清風徐徐，蟬聲幽靜，叫人心靜自然涼。

驀然，雲霽開了口：“你的大師兄清衛之死，我心中大約有幾分了解。內侍發現他之時，清衛躺在八卦水柱陣外，而陣法內便是守護我們風波山莊的屏障霧花雪蓮。”

聞言，小蘋收斂觀景的心思，陡然間怔了怔，驚愕地擡眸望向雲霽。

“你們是來取霧花雪蓮的。”雲霽嗓音涼薄，眼波平淡，“之前你問我能否把霧花雪蓮給你，好讓你拿去救人。我沒有答應，並非其他，只因這霧花雪蓮保存於虎跑龍泉泉眼處，霧花雪蓮天生寒性獨特，能讓流經它根須之水猶如冰川泉水一般清涼，以此水澆灌梅花，能使花開不敗，常年盛芳。我們風波山莊內外，皆種植梅花，只因梅花陣是保衛風波山莊的第一層屏障。若霧花雪蓮被奪，風波山莊之屏障，頃刻被破。”

小蘋的一顆心臟驟然被提到了嗓子眼……

竟然是這麽一回事！這麽想來，風波山莊遇此大劫，山莊內死傷慘重，她和大師兄其實應當擔當部分責任！

雲霽緩緩地轉過身，目光流轉，望向已然呆滯住的小蘋。

“事已至此，你大師兄也已經身故，我並不想追究責任是誰。霧花雪蓮你就拿去吧，它被挪位斷了水根，也起不了屏障的作用了。”

“雲盟主……”小蘋嘴唇顫動了一下，心生罪孽。她望著雲霽，知曉雲霽之所以這樣說，他必定是知道這霧花雪蓮是誰挪了位，又是誰還得風波山莊屏障被破。

雖然山莊遭遇西域魔教血洗，並非她和大師兄所望，可陰差陽錯造成這一結局的元兇，竟是他們當初動的貪念……

“你也不必內疚，這一次我也有錯，是我行事大意了。”似乎看穿了小蘋內心的愧疚不安，雲霽反而開口寬慰，“早在我計劃覆滅魔教分壇拈花樓時，我應該早些加強山莊內守衛，以防魔教覆仇。這一次恰巧霧花雪蓮被挪位，導致梅花陣被破，讓魔教有機可乘。只不過有一事倒是蹊蹺……”

雲霽忽而瞇了瞇雙眼，臉上神態沈寂下來。

小蘋對江湖之事，一頭霧水，不過聽到雲霽剛才那番話語，她靜心思量也尋摸出些許可疑之處。

事情怎麽可能會如此湊巧？

那一晚他們計劃去尋找水源地，恰巧找到了霧花雪蓮，若是大師兄動手挪動了霧花雪蓮，因此破了山莊的梅花陣，可為何西域魔教會正巧就在這一夜襲擊風波山莊？就像是已經預知到梅花陣今晚會被破一般……

小蘋越想越覺得事情蹊蹺，她隱約中生出一種奇異的直覺。

雖然不願意這麽推測，可事實卻擺在面前，讓她不得不思忖。

那一晚尋找水源地，浪十三與大師兄清衛一起入夜後窺探，查明梅花盛夏盛開的異象，若是浪十三在一旁，出事時必定不會棄清衛與不顧。

可是，大師兄死了。

而且自從風波山莊遇襲後直至今日，小蘋再沒有看見浪十三的蹤影，仿佛自那夜後，浪十三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消失無蹤。

小蘋托著下巴，微微蹙起眉頭，心中百轉千回。

心中卻有一個強烈的念頭，希望她方才思忖的那些都只是她一廂情願的推斷，別是真的……

雲霽道：“風波山莊內屏障已破，不再安全了，如今白歌還昏迷著，我無力再多顧你。你留在這裏已經不安全了，霧花雪蓮你帶上，我讓如芝護送你回去，明天一早就啟程吧。”

“雲盟主，你真的要把霧花雪蓮送給我？”

小蘋低著頭，心裏愧疚難當。這會兒就算是讓她磕頭賠罪，也是不足夠的，更何況經歷此番大劫，雲霽竟還能如此平心氣和地將霧花雪蓮贈送給她。

雲霽點了點頭：“這株霧花雪蓮，就當是那一日你在拈花樓中替我擋過一劫的回報。”

“我那個是無心所為……”小蘋不自在地搔了搔腦袋。當時她確實以為雲霽只是一個最平凡普通的琴師，因傾慕花魁茵茵而進入拈花樓，卻陰差陽錯無意中幫了雲霽。

這樣的回禮，小蘋受之有愧。

雲霽掉轉腳步，臨走前，忽而轉過頭：“小蘋啊，還有一事要對你交代。別叫我雲盟主了，還是換回從前直呼其名聽起來自在。”

說完，他揮了揮衣袖，徑直離去。

望著他的白衣勝雪的背影，小蘋心中五味雜陳，終是一聲嘆息。

（完）

【第二卷完】

作者有話要說： 閑話一句，今兒俺這裏下小雪了，趴窗口看天上掉面粉似的稀稀拉拉，又瞧了瞧樓下花壇積了一層薄雪，心裏想著如果真是面粉多好，巴拉巴拉攢一臉盆和面做餃子或面條都不錯啊~嘿嘿~

☆、酒後吐真言

第三卷緣盡紅塵，不如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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