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墻角下碰了面，清衛瞧見小蘋帶著浪十三，面色微微一愕，而後聽小蘋低著嗓子一番解釋後，也點頭認同身邊有個武功高強的人傍身，對他們而言不算是件壞事兒。

只不過……

清衛悄悄地偷瞄了浪十三一眼，不知為何清衛總覺得浪十三回回都出現在最奇怪的時刻。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太多？

風波山莊內有輪班值守的內侍，並不是閑雜人能隨意閑逛的。

浪十三身手敏捷，倒可以做到來去無蹤。可小蘋和清衛兩人這會兒反倒尷尬了，出了平日裏可以溜達的院落後，再往前面走便被看守大門的內侍攔住了道兒。

過不去怎麽辦？

小蘋和清衛對看一眼，眼神互換間，極有默契。

兩人一拍腦袋哈哈傻笑，清衛道：“不知不覺溜達到這兒來了，我們趕緊折返回去吧。”

小蘋立馬附和：“是呀是呀！別給當差的添堵。”

兩人打了馬虎眼，趕忙轉身往回走，打算走遠點後再計劃如何突破這一關。誰知早翻到另一邊去的浪十三，此刻卻立在樹蔭下暗笑，瞧著兩人滑稽吃癟模樣。

可到底是去幹同一件事情的人，他們不能過來，浪十三只好返過身去。他輕功了得，就算是在守衛森嚴高手如雲的風波山莊內，依舊能夠輕輕松松來去自如。

小蘋他們轉回去時，只見浪十三一派悠閑模樣立在槐花樹下，手中那把紫金折扇，揮得瀟灑倜儻。遠遠望去，倒不像一個游蕩江湖的俠客，反倒有一種富家公子般清貴優雅的氣質。

小蘋一徑走過去，攤了攤手，很是無奈：“我和大師兄過不去，你倒是幫我們想想辦法。”

清衛也無奈地回頭瞅了眼來時的路：“一路循著水源過來，眼瞧著再往前面尋找，興許就能找到澆灌著些梅花樹的水源地了，可就是過不去，咱們也不能硬闖。”

浪十三邊扇扇子，邊說風涼話：“是啊，風波山莊可是武林盟主的地盤，魯莽行事，只怕到時候真只能橫著出去了。”

小蘋一準兒瞧見浪十三這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剜了他一眼：“你不說我們也知道！”

浪十三收到小蘋怨懟的小眼神，不氣反笑：“喲，瞧你神氣活現的樣子，八成是想到應對方法了？”

果不其然，找來了更鄙夷的目光。浪十三勾唇暗笑。

清衛摘了片樹葉叼在嘴裏，杵在一旁著急想辦法：“從正門走不進去，這處瞧著應該還有旁門，再不行等夜深了偷偷摸摸溜過去……”

他的話還未說完，浪十三便接茬，幽幽道：“若是別處宅院興許能用上那些方法，可惜我們現在腳下踏著的這片地，莊主名喚雲霽，當今武林盟主。能在他地頭上造次，估計也是個有大出息的。”

浪十三這話分明是在打趣兒，不過也不無道理。

小蘋把眼波一橫，盯住浪十三，問道：“那你有什麽好辦法？”

浪十三摸了摸下巴：“辦法倒是有一個的。”

“你說說看。這事兒多少跟你也有點牽連……”小蘋正想方設法把浪十三特拖下水，這時候遠遠地卻跑來一個人，邊一路小跑嘴裏還邊喊著小蘋的名字。

正巧了，那人身後還跟帶著兩位如花似玉樣貌端正的婢女，邊跑也邊喊著她們家主子的名字，齊聲呼喚道：“二當家，您留心腳下，別絆倒……”

話音未落，白歌腳下踩到了一塊小石子，還真被詛咒中了——

“啪嗒”一聲，他滑倒在地。

小蘋他們三人站在不遠處，眼巴巴瞧見這一幕，先是一愕，而後浪十三這個缺心眼兒的“噗嗤”一聲，沒忍住笑了出來。

白歌一身玉色長衫，趴在地上，慢慢擡起頭，看臉色的表情似乎還沒緩過神。緊跟他身後的兩位婢女連忙跑上去，蹲下來把她們的主子從地上攙扶起來。一個去瞧主子身上有沒有外傷，另一個麻利地擡手輕輕地撣去白歌衣衫上的塵土。

剛被攙扶起來的幾秒鐘還好，可等白歌回過神來，毫無預兆突然哀呼了一聲，睜大眼睛一副泫然欲泣地模樣，扯開嗓子開始嗚呼：“這回真真沒命了！好疼啊！我的骨頭一定是斷了……”

站在不遠處的清衛和浪十三瞧見這一幕，不知所以地面面相覷額，而小蘋則是嘴角一抽，心底暗自‘呵呵’了一聲。

呵呵，又開始唱戲了……

等兩位婢女把她們的主子一通安慰停住了哀呼聲，白歌這才想起了正事。

他招手讓小蘋過來，先是怨怪地瞪了她一眼，道：“這回都是你的錯，若不是盟主讓我過來告訴你，晚上要一起出門賞花火，我才不會這麽急匆匆地一路小跑。這下可好，我摔傷了，八成是下不了山去游玩了！”末了，白歌撅了撅嘴巴，“你說，你要怎麽賠我損失？！”

“賞花火？今晚嗎？”小蘋看了看日頭，估摸著再過兩個時辰就到了晚上，可她還要跟浪十三和大師兄一起去找水源地，這可真是分身乏術了。

瞧見小蘋回頭看了他們一眼，浪十三眼眸流轉，對小蘋道：“既然是盟主邀約，那可是真是難得的機會。你就跟著他們下山去吧，聽聞錢塘郡每年仲夏時節都會舉辦花火大會，你從前應當是沒有瞧見過的，去見見世面湊個熱鬧也好。”語畢，他沖小蘋眨了眨眼睛，意有所指。

小蘋歪了歪腦袋，一時半會兒還真無法理解浪十三朝她遞眼神是個啥意思？

浪十三見她一副傻呆呆杵在原地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只好先開聲對白歌的兩位婢女說了幾句，讓她們扶著白歌回屋休息。

趁著生人走了後，這才走到小蘋身邊，道：“呆瓜！平日裏腦瓜子好使，這會兒倒轉不過來。”

“嘿！你好好的罵我笨做什麽！？”小蘋不服氣地擡頭瞪視浪十三。

清衛從頭到尾就沒整明白過，於是也站到小蘋身旁，用一臉迷茫的表情，對著浪十三。

浪十三簡直被這傻氣二人組弄得腦瓜子犯疼，幹脆把話挑明了說：“我方才讓你跟著白歌他們一起下山去參加花火大會，其實就是為了入夜後我和清衛兩人能夠順利地潛入後院，察看後山那兒是否就是水源地。”

“噢！原來如此！”小蘋和清衛恍然大悟，異口同聲道。

作者有話要說： 越寫越偏了，俺還是快快完結它吧╮(╯▽╰)╭

☆、與君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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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到了酉時。

在內院吃過了晚膳，雲霽便派來婢女傳了孫小蘋到前廳去。

暑天裏日頭落的晚，金晃晃的夕陽餘暉從西邊的窗格子裏灑進來，落得滿地青磚蒙了一層金子般亮燦燦。

小蘋進屋時一時迷了眼睛，迷迷瞪瞪擡起手臂揉了揉雙目，又朝正廳望過去，只瞧見一位玉白色長衫，玉帶束發的男子立於正中央。

聽聞身後腳步聲，那道頎長身影緩緩轉身，面孔如玉，光潤清雅，逆著金光，仿如從天而降的謫仙。

小蘋怔了怔，認出這個人就是雲霽。

往日裏不仔細瞧，並不覺得雲霽有多出彩，畢竟那個痞子大俠浪十三時時刻刻在她眼前晃悠，有那般濃墨重彩的華美之人，雲霽這樣容貌淡雅的，自然就被生生比較下去。

小蘋懂得禮數，欠了欠身：“給盟主請安。”

雲霽大步向她走來，順手虛扶起她：“對我行什麽禮？”

小蘋眨巴著眼睛，自然而然答道：“之前多虧盟主救了我，又帶我回風波山莊養病，還……”小蘋原本一溜嘴差點把醫藥費的事情提起來，幸好她嘴上多裝了把門閂，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雲霽默不作聲將一切看入眼底，道：“你拘禮了，我反倒不自在。你受傷我也有一部分責任，帶你回山莊療傷，自然是合情合理之事。”

小蘋之前對風波山莊要鏟除西域魔教有所耳聞，這是武林中事，她這個門外漢也不多問。

幹脆擡頭嘿嘿傻笑，化解了當下的尷尬。

“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小蘋轉了轉眼珠，想必雲霽也一定聽說了清衛是她大師兄還有當初她男扮女裝打算混入風波山莊之事，趁這會兒直截了當地解釋，可雲霽不主動提及，小蘋就先兜著。

她顧左右而言他，轉了轉腦袋，問道：“白歌呢？不是說入夜了要去賞花火大會？”

“呵呵。”雲霽抿唇微微一笑，“他恐怕是去不了了。剛才讓身邊的婢女過來告了假，說是病得不清，怕事沒福氣賞花火了。”

小蘋鄙夷地“嗤”了一聲，翻著眼皮竊聲道：“不就是摔了一跤，嬌氣包似的。”

“說的是，他就是個嬌氣包。”雲霽流轉眼眸，笑著瞧了小蘋一眼。

小蘋沒想到雲霽身居武林盟主之位，竟還能放下身段與她說笑，不由地呆了呆。

“走吧，這會兒下山，我帶你在西湖邊逛逛，等夜暗透了，花火大會便開始了。”雲霽邁開腳步，帶著小蘋出了前廳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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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山，一路芬芳。

日落夕照，西湖邊碼頭檣帆卸泊，百貨登市，人影雜沓，流光溢彩。

雲霽身邊連個侍衛都沒帶，一身素衣，隨著小蘋漫步人群中。若不是知曉他的身份，這樣一個不打眼的人從身邊走過，任誰也不會註意到這位竟是名震江湖的武林盟主大人。

小蘋擡著眼皮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他幾眼，街上倒是熱鬧，可兩人間的氣氛說不上的尷尬。

雲霽一路沒怎麽開口，就這樣默默無言地行走。

氣氛太過古怪，要說兩人的關系也不算太熟，甚至算不上朋友，頂多是個認識的人。真不知道今日雲霽喊她出來看花火大會用意為何？又不熟悉，現在倒好，連個話題都沒用，多尷尬！

小蘋心裏轉了半天圈子，忍不住開口搭話，再憋下去恐怕她心裏要像炒豆子一樣不安顛簸了。

“之前在風波山莊內養病的這些天裏，除了起初剛蘇醒過來時見過你一面，後來便再也沒見過你的蹤影了。你平日裏一定很忙吧？”

“不忙，我不愛處理那些武林門派相爭內鬥之類的瑣事。”雲霽嗓音涼薄，毫無避忌，低聲回答。

“不會吧？！那江湖豈不是亂成一鍋粥了？”小蘋嘀咕了一句。她不是江湖中人，對這些江湖紛爭的事情也沒多大概念，至多是每月翻閱看看客人們留下來的《江湖日志》之類的閑談八卦過過癮。

正愁著又斷了話題，雲霽忽然擡起手臂，指著東邊的湖面。

“瞧，花火大會開始了。”

第一聲禮炮響起時，原本在湖邊吃喝玩樂的人群，紛紛擠到前面的最佳觀賞點。後面的人想往前擠，一時間小蘋他們站的這塊地方變得擁擠起來。

小蘋身板單薄，被後面湧上來的人擠得左搖右擺，眼看快要站不住腳跟，雲霽伸手拉住了她，往身前一帶，用身體作為她的城墻，替她阻擋了那些推搡的人群。

煙花燃放點在白堤上，伴隨著一聲聲巨響，花火飛竄上天，頓時間夜如白晝，夜空姹紫嫣紅，火樹銀花，絢麗璀璨。

小蘋一開始被記得發慌，但漸漸被眼前的光影變幻的花火吸引住，挪不開目光，跟隨著人群一邊鼓掌一邊讚嘆：“真美啊！太好看了！跟仙女撒花兒似的！”

煙花大約燃放了半個時辰，小蘋頭一次看見這一大規模的花火大會，漫天流光溢彩，如夢如幻的映亮天空。

她興奮的跟個小孩兒似的，一陣陣歡呼，手掌都拍紅了。

雲霽站在她身後護著她，臉上的表情淡淡的，如同第一次見面時那般，垂著眸細細地註視著小蘋。

直到煙火燃盡了，人潮開始熙熙攘攘地四散。小蘋紅光滿面地回過身，一下子撞上雲霽正低眸凝視她的目光。

“咦？你盯著我看做什麽？剛才的煙花真漂亮，我頭一回看見這麽美的景象。”她笑意盈盈，心思仍沈浸在方才的熱鬧中。

“煙花自然是精彩的。”雲霽頓了頓，臉上神色未改，一雙墨硯般深沈的眼眸，靜謐地註視著她，“小蘋，你有沒有什麽話，想對我說？比如……你一心想入風波山莊的真正原因。”

小蘋心頭‘咯噔’一聲，逃也逃不過，他最終還是提起這件事。

（全）

作者有話要說：

☆、保護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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