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關燈
醒過來的時候,小蘋發現自己睡在拈花樓後院樓梯下面那間小黑屋的簡陋床鋪上,身上蓋著一張薄被。

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撐起手臂,從床鋪上坐起來。

小黑屋裏黑蒙蒙的,為了透氣,門板上開了個小窗口,灰蒙蒙的光線從外面透進來。

外頭公雞剛打鳴,應當才剛過卯時。

幸好生物鐘強大,沒有耽誤起床的時間。

小蘋舉起手臂,伸了個懶腰,低頭一看。

咦?!身上衣裳穿戴整齊,昨晚她是和衣而睡的?

她摸摸腦袋,有點奇怪,回憶了一下昨晚發生的事情。

“昨天晚上……我好像跟浪十三在一起,坐在鐘樓屋頂上聊天,他送了我一串手串……”想起那串漂亮的紅石頭手串,小蘋下意識摸了摸左手手腕,衣袖下圓潤珠粒狀手感的凸起,讓她確定昨晚不是一場夢。

不過……

“我到底是什麽時候回到屋裏的,怎麽記不起來了?”小蘋茫然地歪著腦袋想了會兒,可記憶就像是被掐斷線的紙鳶,斷點毫無痕跡,怎麽都回想不起來得到手串後面發生的事情。

也許是她聊著聊著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小蘋甩甩腦袋,決定不想這些沒用處的事情了,她得快些起床洗漱,一會兒她還得燒水洗鍋竈劈柴做飯,連同伺候嫣然姑姑。

==

屋外天還沒亮透,青灰色的天空幹幹凈凈,偶有幾縷雲漂浮過,清風少雲,今日一定是個大晴天!

小蘋哼著小曲兒,走到井邊打了盆水,洗幹凈臉,剛端著面盆要走去天井裏的大樹下潑水順便澆樹,迎面撞見了她最不願意碰見的一個人。

她哼小曲兒的好心情,陡然被破壞。

小蘋臉上的笑容一斂,下一秒又立刻換上往日那種公式化的標準微笑,道:“早上好啊!”

迎面走來的正是老是惡意針對小蘋的錢串兒,只見他皺了皺眉,一臉不待見小蘋的模樣。

小蘋也沒把他當回事,反正對這種小人保持提防之心,沒事兒別去招惹他總沒錯的。

小蘋端著面盆,正要從錢串兒身邊走過去。

忽然!

錢串兒一眼瞅見小蘋卷起衣袖的纖瘦手腕上戴著的那串紅紋石手串,他面色一僵,眼神裏閃過一絲難以揣度的覆雜神情。

他拉住小蘋,目光仍盯住她的手腕,問道:“你手上的紅紋石手串,哪兒來的?”

“額……這個啊……”小蘋眼珠子一轉,立刻想起來昨晚上浪十三送她手串時說過的那些話。

糟糕!看錢串兒這模樣,八成是看上了這串手串,若他非要問她討了去,小蘋又不能明面上跟錢串兒起沖突,萬一這紅石頭手串真被錢串兒拿走了,她可怎麽跟浪十三交代?

一時間,小蘋心裏七上八下,糾結出十幾種假設的可能性,越想越覺得錢串兒盯著她手腕上的手串時的目光,飽含深深地不懷好意,和極度的想要把手串占為己有的強烈欲望!

怎麽辦!怎麽辦?

是為了堅守對浪十三的承諾保護手串,還是屈服於現實之下,乖乖把手串貢獻給這個難對付的陰險小人錢串兒?

小蘋內心激烈的掙紮著。

“你若是……”

小蘋才剛開口,錢串兒忽然打斷了她的話語。

他眸光一閃,不知怎麽的,面上蒙上了一層離奇的畏怕神色,連同他盯著小蘋的目光也變得與往常時不大相同。

他一反常態,笑嘻嘻對小蘋道:“我沒別的意思,你的手串挺漂亮的,好好收藏好,別弄丟了。”說完,錢串兒便沒再多停留,快步離開了後院。

小蘋望著他的背影,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咦?他今天吃錯藥了?怎麽好像突然變了一個人似的?”

一語成讖!

自打清晨這件事情以後,拈花樓裏吃錯藥的人不止錢串兒一個,甚至連同其他人,比如管事的、賬房、護衛,乃至於嫣然姑姑……

提到嫣然姑姑,小蘋更加疑惑了。

昨晚上發生了醉酒客人鬧事打群架的事件,可奇怪的是今天早上她去服侍嫣然姑姑的時候,嫣然姑姑竟然沒有向她問起昨晚上發生混亂之後小蘋她消失跑去了哪裏?

一整天,小蘋都被一大堆疑問包圍,邊幹活心裏邊疑問重重的犯嘀咕。

可是更令她提心吊膽,不敢放松神經的是——

自打那天清晨在後院裏打過照面以後,那個自她進入拈花樓後,處處針對她的龜公錢串子,竟忽然改了性子一般,這幾日對她極為熱情和殷勤,弄得小蘋時時刻刻緊張兮兮,生怕錢串子在背後玩什麽陰招。

別看這兒只是一家小小的妓院,那些旁門左道,明爭暗鬥,可不比大宅門裏的攻心計弱。稍不留神,到時候連自個兒怎麽被掃地出門的都不知道。

小蘋蹲在前廳樓梯下,拿著一塊抹布,一階一階的擦幹凈樓梯。

“小蘋,我來幫你一起擦!”不遠處,響起一道熱情的聲音。

小蘋心裏正琢磨著,那個心裏想的人立馬出現,拿了塊抹布奔了過來。

哎!真是不想什麽來什麽!

小蘋看著錢串兒離她越來越近的身影,她心裏那個惆悵啊……

==

小蘋手腳勤快,一整個上午把前廳裏裏外外打掃了一遍,半路又被錢串兒熱情地強制性幫忙,沒等到午飯前,已經把手裏的活全部幹完了。

小蘋回到後院,原本想打盆涼水洗臉,可又看見後廚裏沒人,想來是今天負責做飯的福嬸家裏有事,還沒過來。

小蘋想了想,走進廚房裏,開始生火。

爐竈裏火很快被點旺,小蘋站在旁邊,臉上豆大的汗滑落下來,她擡手擦了擦汗珠子。

過了小滿,天氣逐漸炎熱起來,已經有了些許暑意。

早上小蘋洗臉時擡頭看天空中沒多少雲聚集,果然這會兒到了午後,沒有雲層遮擋,這太陽越發火辣烤人。

這時候若是能喝上一碗冰鎮的酸梅湯,那該是多享受的一件事情啊!

想到從前每每到了夏季,她們春風滿月樓後廚私房做的那道冰冰涼涼、生津止渴的冰鎮酸梅湯,小蘋就忍不住流哈喇子。

小蘋站在火熱的爐竈邊,邊燒火做午飯,邊忍不住追憶她那已經逝去的春風滿月樓美好又充實的雜役生活!

這時候,那個平日裏負責在後廚幫忙的福嬸從門外走了進來。

福嬸看見小蘋,便笑瞇瞇道:“小蘋姑娘,你來我們拈花樓裏才短短七天時間,各樣事情都已經做的有模有樣,特別是你做的飯菜色香味俱全,我們大夥兒都特別愛吃!哎呀,今天又勞煩你幫我生火做飯,我這老臉這是沾了你的光,有福氣喲!”

“嘿嘿,哪裏哪裏,做飯而已,小事一樁。福嬸你再等一會兒,馬上就可以開飯了。”小蘋邊說邊朝福嬸笑了笑。

剛轉過頭要掀開鍋蓋,小蘋猛然想起一件事情!

她竟然已經在拈花樓裏待了七天!

七日之約!

哎呀!她怎麽忘了之前跟大師兄約定好的,七日之後在西湖樓碰面的事情!

不知道大師兄是不是一大清早就在西湖樓等她?不行,她得快點兒跟管事的請假,快些趕去見大師兄!

午飯已經做得差不多,小蘋只對福嬸說她想起有事情沒有辦,福嬸拍拍她肩膀,保證說下面的事情交給她就成。

小蘋趕忙跑到前廳找到了管事的人,跟他打了聲招呼,小蘋這幾日手腳勤快,管事的對她頗為滿意,揮揮手很爽快地便答應下了。

小蘋臉上都是汗,跑回後院洗了把臉,又回到她暫住的那間狹小的小黑屋裏,把身上的女裝換下來,換上了青衫男裝,挽起長發,用烏木簪盤起來,打扮回之前的模樣。

開了門四下觀察,趁沒人經過時,掩人耳目悄悄地從拈花樓後院的小門,溜到了大街上。

==

小蘋只在初到錢塘郡時,跟大師兄一起在街上粗略地瀏覽了一回。

這幾日她全都待在拈花樓裏幹活,也沒出過門,自然對錢塘郡縱橫交錯的街巷不太熟悉。

等她好不容易向人問了路,找到了那家著名的西湖樓時,她的大師兄清衛早已到達。

清衛換了身衣服,青帶束發,一身湖水藍色,袖口收緊的幹練衣衫,長身玉立。一只手背在身後,等待在青青柳樹下。

他似乎已經等了有些時候,閑來無事嘴裏叼著一根柳葉條,瞇著眼睛神色怡然地曬著太陽。

“大師兄!”

小蘋遠遠便瞧見他,出門在外,如今只有他們兩人互相照看,幾日不見面,怪惦記這位大師兄,她擡起手臂笑容滿面地呼喚他。

清衛聞聲,轉過頭來,白亮的日光灑滿了他滿身,白光映面,豐神俊朗,眉眼生輝。

“清蘋師弟。”清衛丟了嘴裏叼著的那根柳條,大步迎上前去,“你可來了。”

“不好意思啊,大師兄,我剛才一時迷了路,耗了些時候才尋對方向。你在這裏等很久了吧?”這會兒正是午飯時間,小蘋剛才沒吃飯就出門了,又走了小半個時辰的路,這會兒饑腸轆轆。

她轉頭看了看身後的標志性建築物——西湖樓。

轉眸間,小蘋陡然想起之前在風波山莊裏遇上那個怪人白歌,從他那兒得來的那裏米粒大小的珍珠。

對啊!何不用那粒小珍珠,換一頓實實在在的午飯!怎麽說身後這家西湖樓,也是赫赫有名的,能在西湖樓裏吃一頓午飯,也不枉他們千裏迢迢來一趟錢塘郡啊!

“大師兄,走!”

“走去哪裏?”清衛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小蘋扯著往西湖樓大門走過去。

“吃飯啊!”

(完)

作者有話要說: 剩下部分明天晚上補全!

大夥兒咋都在潛水?快上來找二牛玩耍,留個言撒個花,跟二牛聊聊小天,這日子多歡樂啊!

☆、難以啟齒的羞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