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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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房門,小蘋就看見手裏抓著一個菜包子的餃子站在門外回廊,邊吃包子邊笑嘻嘻地看著小蘋走過來。

“小蘋,你小弟來了,這會兒在後院柴房裏。”

“什麽?他在柴房!?”小蘋一聽見柴房兩字就急了,這不是剛才她讓餃子安置那個昏迷少年的地方嗎?

她急忙一步跨到餃子跟前,揪住餃子的衣襟,道:“你怎麽叫他去那兒等我?萬一……”

小蘋的話未完,吃著包子的餃子就擺出了一個此事與他無關的表情,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裏,攤攤手道:“這可不關我的事,我剛在後院幫你運那個少年的時候,你小弟就來了,他看見了板車上的少年非要進柴房幫忙,說是要給那人處理傷口。他這麽熱情,我也不好阻攔,是吧。”

“是你個頭!“小蘋甩手拍了下餃子的腦殼,拽起餃子就往樓下沖,“還不快跟我去柴房攔住他!這死小孩趁我不在,又想造反胡亂施展他的三腳貓醫術!”

小蘋拖住餃子,三步並兩步趕到柴房。

此時,柴房裏面,小蘋的小弟孫思邈正蹲在那位渾身血汙的昏死少年身邊。

他從懷裏掏出了一包銀針來,取出其中一根用手絹擦凈,呵了口氣在上面,擡起手將銀針對著柴房的矮窗透進來的一縷薄光照了照,白凈的童顏唇角浮現出一道意味不明地淺笑。

“嘿嘿。”

……

“砰!”

思邈手捏銀針,唇角浮動詭異的笑容。不等他手上的動作精準落下,只聽柴房的門被一道蠻力猛然撞開,他姐姐孫小蘋拖著一臉無辜的餃子心急火燎沖了進來。

“住手!孫思邈!”

“姐姐?”思邈緩慢地轉頭。

“放下銀針!不許害人!”孫小蘋激動地沖上前,雙手架住思邈,欲奪下他手裏的銀針。

“小蘋,別沖動!”餃子連忙勸架。

“你還不快過來幫忙?餃子,快幫我把思邈手裏的銀針奪下來!”

小蘋一聲令下,餃子沖入戰局。可是誰也料想不到,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力氣居然如此之大,兩根手指像是練就了陰陽指般硬是捏住銀針,旁人絲毫奪不下來。

“快松手,孫思邈你這個死小孩,快給老娘松手!”小蘋架住思邈的脖頸,不斷手肘敲思邈的手腕,可這孩子就是不撒手。

孫思邈大義凜然道:“姐姐,你別妨礙我施針救人!”

“救屁人!好好的一人待會兒就被你用針紮死了!”她自己的弟弟她能不知道他有多少能耐?這小孩也不知是不是在醫館待久了,最近在巷子口治好了一條瘸腿的老狗後,老是幻想自己會施針救人,楞把自己當活神醫了!

“小蘋,你弟弟不肯撒手!怎麽辦?”架住思邈左邊胳膊的餃子大呼。

“趕緊使力搶!”小蘋瞪了眼頭腦遲鈍的餃子,轉頭繼續飛奪思邈手裏的銀針。

就在這三人為了一根銀針扭成一團爭奪時,躺著柴房木板上的昏死少年,忽然手指微微彎曲,雙眸逐漸睜開一條縫。

可是沒等他兩眼睜得更大,看得更清楚時,他在神智朦朧中悚然目睹一根發絲粗細的鋥亮銀針,從自己的頭頂上方爭奪的三人手裏突然掉落,且方向準確筆直一頭紮進自己的眉心。

“啊!”

聽見底下躺在木板上的少年一身驚叫,小蘋、餃子、思邈三人頓時停下爭奪動作,低頭向少年看去。

當他們仨發現剛才爭奪的那根銀針,此刻正深深紮入底下少年的眉宇正心時,同時向後跳開一步,並倒吸一口冷氣。

“不是我幹的!”小蘋第一個回過神,趕緊把這事兒跟自己撇清關系。隨後她又想起自己小弟,趕緊把思邈摟到身前,“也不是我小弟思邈幹的!”

剩下站在原地的餃子,滿臉無辜,伸起手委屈地指向自己的鼻子:“難道是我幹的?”

“嗯!”小蘋肯定地點頭。

“嗚嗚……哇!”餃子嚎哭起來。

見餃子害怕大哭的樣子,小蘋心裏也挺過意不去的。其實剛才銀針落下的一瞬間,她分明感到是思邈松的手,可是思邈是她親弟弟而且年紀尚小,她只好把責任全部推給餃子,讓他替她姐倆頂罪了。

小蘋對餃子有些愧疚,她走到餃子身邊安慰:“餃子,你放心。到時候你真被官府抓去關進大牢,我會試著跟花媽媽多要些銅板,給你多買幾個你愛吃的菜包子送去看你的。”

“嗚嗚,菜包子再多頂個屁用,到時我真讓人給砍了腦袋,哪還有嘴吃了到心愛的菜包子啊!”

餃子一想到今後自己可能再也吃不到菜包子了,蹲在地上哭得更傷心了。

站在他身旁的小蘋,頓時覺得餃子把事情想得太嚴重了,這躺在木板上的少年只是被紮了一針,興許命大死不掉呢?

心裏這麽想著,小蘋轉身想去看看好不容易清醒過來,又被飛來銀針紮暈過去的少年。

她才剛轉頭,立即發現小弟思邈不知何時已經背對著他們蹲在那位紫衣少年面前,借著柴房矮小窗子那點兒微弱薄光,兩只小細胳膊一起一落在那位少年身上紮來又紮去,看的小蘋心驚肉跳。

小蘋心中頓覺不妙,她立馬沖過去將思邈一把拉起來,可一切為時已晚。

“嘿嘿,姐姐,我已經紮下針了。”孫思邈被小蘋提著後領,咧嘴竊笑。

小蘋低頭,神情立刻被眼前一幕怔住。

只見目前橫躺在柴房木板上的少年,渾身紮滿了思邈錦包裏的銀針,這模樣活像一直被人放在砧板上待宰的刺猬。

“你……”她嘴角抽搐了一下,大吼,“孫——思——邈!”小蘋氣得額角青筋浮現,雙手握拳,拼命控制住自己體內那股想要撲上去咬人的沖動。

“姐姐,你不必擔心,我的銀針可不是瞎紮人的,我是有治愈病患的先例存在。”

“狗屁!”小蘋不屑哼了一聲。

孫思邈看見自家姐姐不信任的眼神後,眨眨眼睛,雙手背在身後,更加篤定地望著躺在木板上雙眼緊閉的少年,語氣老成道:“根據之前的經驗推斷,這位大哥哥應該能在施針後的七個時辰內醒來,大約就是今晚的子夜時分。”

“這麽快?”蹲在地上大哭的餃子忽然靈光一現,仿佛抓住救命稻草,“思邈小弟,看不出你小小年紀,醫術竟然如此了得!”

“呵呵,多謝餃子哥哥誇獎。”少年模樣的孫思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補了句,“其實我也不算最厲害的,醫館的師父才是厲害。上回我只救了一只重傷瘸腿的狗,他老人家可是一人救了三只!”

孫思邈此話一出,柴房裏的空氣頓時凝固!

“呃……”餃子呆住半晌後才回過神,嘴角猛烈地抽搐起來。他轉頭目光同情地看了看躺在木板上的少年,又擡頭望向站在一旁氣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小蘋。

餃子嘆氣道:“小蘋,我終於明白你剛才拼死拼活,勇奪銀針的良苦用心了。”

“針都紮了,現在明白還有什麽用?”小蘋轉頭,面色覆雜地看向躺在木板上的少年。

哎,當下只能希望他命過硬,可以挺過這道險關。

柴房矮窗透進來的一絲微光,突然間,小蘋居然發現那位少年的纖密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將要醒來的模樣。

她心裏起了絲疑惑,她扭頭將信將疑地看著站在身旁仍一臉稚氣未脫的小弟孫思邈,又轉頭看了看躺木板上的少年。

難道說這個少年被小弟瞎紮了幾針,真的這麽快就起死回生?難不成她平日裏真的是小瞧了孫思邈,這死小孩真有成為傳說中醫神轉世的天賦?

就在她邊想這些問題,邊走上去要去細看少年情況時,柴房門外忽然傳來了花媽媽手下龜公的叫喚聲。

“小蘋,你在哪兒?花媽媽急著找你?前門兒出事了!”

柴房門外一聲公鴨嗓子叫,小蘋立刻高聲答道:“我聽到了,立馬就去。”說完她轉身吩咐了餃子一句,“你可要替我看好我小弟,千萬別讓他再亂來!還有這個少年渾身是血太臟了,你趕緊給他找身幹凈衣衫換上,省得傷害我脆弱的眼睛。你把這裏清理幹凈,我一會兒就回來。”

“可是……”餃子剛想拒絕,只聽小蘋又說,“把人看好了,回頭我請你吃岳陽樓的三鮮大包子。”

“好嘞!有三鮮大包子,成交!”餃子燦爛一笑,目送小蘋離開。

小蘋走出後院小門,疾步通過回廊來到熱鬧的春風滿月樓前廳。

此時已是正午時分,外邊日頭正烈,可她們春風滿月樓裏的熱度可是比外面更高出許多。

小蘋剛進門,就看見底樓大堂裏圍著一大群人,花媽媽尖細的聲音從人群中央傳出來,看來八成又有人來鬧場子了。

小蘋二話不說,擼起衣袖勇猛地沖進人堆裏。

“咿呀!沖——啊!”她運氣丹田,一聲大吼,人群間立刻開出了條道。

花媽媽一看小蘋來了,立刻揪住她的衣袖往身邊帶,一副仗著小蘋她便天下無敵的模樣,向對方擺開貴婦罵街的模樣。

她朝小蘋使了個眼色,小蘋立刻心領神會,向前邁開一步將花媽媽護在身後。

“花媽媽,這些臟活累活哪能讓您親自動口呢?嬌貴的您就端著茶水上樓去看著下邊耍猴戲就成。”說到猴戲兩字時,小蘋故意掃了對方一眼。

其實這兩人的面孔她是看過的,不就是對面新開妓院的老鴇和花姑娘嗎?準是眼紅她們春風滿月樓生意太好,害得她們沒飯吃。

切!想跟她們搶生意,倆字“沒門”!再倆字——“滾蛋!”

小蘋損人的口才可不是一兩天的罵街就煉成的,她這句話即是將花媽媽的地位捧的比天上的王母娘娘還高,還帶著直接將對方直接貶為非人類。

她罵街的口才真是高!

小蘋一張口,立刻博得周圍民眾一片叫好聲,掌聲雷動中站在小蘋對面原本想來鬧場子的人,氣焰立馬滅了一大截。

不等對方想出穢詞張口罵,小蘋又連發唇槍舌劍。

“瞧我這年紀輕輕又犯糊塗了。”小蘋一拍腦門,故意裝傻,“我這一四肢健全,大好妙齡少女幹啥杵這兒跟倆濃妝艷抹的中年婦女瞎攪和,這不是浪費了寶貴的青春年華嗎?嘿,這倆中年婦女也忒缺德了,你說自己臉皮子松弛,滿臉皺紋,只差雙腳邁入了棺材板了。幹啥非得挑這大白天的跑出來嚇人呢?你說嚇人也就算了,可也別挑咱們春風滿月樓這樣高檔次的地兒呀,就怕你們倆中年婦女見到咱樓裏一個個如花似玉的姑娘以後,心中羞愧就更沒臉茍活於世了!改明兒懸梁自盡了可別賴我們春風滿月樓!”

孫小蘋果然厲害,罵人不帶臟字,幹凈利落,一氣呵成。她的一大段話剛落,站在對面還沒展開罵戰便輸給小蘋的倆人,早就用花帕子捂住臉,跑出門淚奔去了。

人一走,罵戰便自動結束。原本擠在樓裏看熱鬧的鎮民也各個跨出門檻,該幹啥,幹啥去了。大堂裏頓時只剩下她和花媽媽兩人。

小蘋輕輕松松打擊了對方的生存自信心後,滿臉坦然地撣了撣手,嘴角一咧,笑瞇瞇地回頭去看花媽媽。

“花媽媽,任務完成!我回後院刷馬桶去了!”

“都這個點了,早晨的馬桶都沒刷完?你這丫頭剛才上哪兒鬼混去了?”花媽媽眼尖,瞅著小蘋不放。

“呃,這個……啊哈!花媽媽我想起來了,咱們晾在院子裏肚兜還沒收,我得趕緊去看看,別讓人給偷了!”小蘋遇見花媽媽只好幹笑一陣,撂下話腳底抹油似的向後院飛奔去。

作者有話要說:

☆、各色嫖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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