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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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後院的小蘋一點也沒閑下來,一會兒洗菜做飯,一會兒提水洗衣服,到了飯點還順便坐在廚房的門檻上,跟新來的打雜小兄弟天南西北的聊起天來。

很快的一下午就這麽過去了,天邊的日頭漸漸從西邊落了下去。小蘋打掃完花滿樓所有姑娘的香房,又順帶著把樓梯抹了遍這才擦擦手,優哉游哉地走回後院。

她前腳剛踏進廚房打算喝口水,後腳就跟進來一道瘦巴巴的身影。

那人擡手拍了下小蘋的肩膀,小蘋沒聽見腳步聲,正用木勺往水缸裏舀水喝,忽然被人拍了肩膀驚了一跳,立刻跳轉身來,一蓋頭把喝水的木勺狠狠砸在那人頭頂上。

“唔哇!”那人大聲鬼叫,原來是餃子,“疼!”

餃子摸著腦袋上的包,淚流滿面。

“活該!誰叫你走路不出聲的。”小蘋剜了他一眼,又自顧自走到竈臺前從蒸籠裏拿了個菜包,剛要放嘴裏吃時想起餃子。她把菜包遞給餃子,“喏,給你吃。”

她把菜包子遞給餃子後,自己又伸手從蒸籠裏重新撈了個,塞進嘴巴裏吃起來。

“快吃啊,還楞在哪裏幹嗎?在過會兒就到了晚上生意最忙的時候,到時候想吃都沒時間吃了。”小蘋瞥了餃子一眼,卻看見餃子手裏握著菜包,鼓著一張臉,甚是委屈。她又問,“怎麽回事?有話跟我說?”

“嗯啦。”餃子郁悶地點點頭,拿著綠豆大小的丹鳳眼瞧小蘋,有些膽怯地委婉問道,“你還記不記得早上答應了我什麽?”

“啥?”小蘋懶得擡眼皮。

“就是那個啊!”

“哪個?”小蘋咬了口包子。

“哎呀!我都說了那麽明白了,就是早上那個,那個呀!”餃子急得一張臉都扭曲成包子皮了。

但是他不說那個是什麽,小蘋又怎麽會知道呢?

小蘋依然一副不溫不火的淡定模樣,咽下嘴裏最後一口包子,拍了拍手,往外邁出一步。

“你再不說那個是什麽,我可先走了。”

小蘋剛往前走了一步,左腿就被人抱住了。

“別走啊!”餃子抱著小蘋的大腿道:“你早上明明答應給我買的岳陽樓三鮮大包子,你說我把人給你顧好你就給我吃三鮮大包子。現在我給那渾身是血的少年又是擦臉又是換幹凈衣裳,那套衣裳可是我逢年過節才舍得拿出來穿的,現在你居然不記得了?”

餃子一臉悲戚戚模樣,抱住小蘋的大腿不肯撒手,弄得小蘋擡腳也不是不擡腳也不是。

“餃子,撒手。”小蘋的嘴角無奈地抽搐了一下,低下頭道,“明天早上我就給你去買岳陽樓的三鮮包。”

“真的?”餃子淚光閃閃擡頭。

“嗯。”

小蘋點頭,餃子這才撒手,笑嘻嘻一臉滿足地站起身來。

可餃子天真就天真在,居然沒想到小蘋說的是明天早上給他買包子,那不就意味著是小蘋早上倒完夜香以後,推著臭氣熏天的板車手裏提著一袋被夜香熏陶過的包子給他吃嗎?

真是笨!

“那我要吃五個。”餃子舔舔嘴巴,滿臉期待。

“我看你先把這個吃掉再說。店門開了我要出去幹活了,你趕緊吃完出來跑堂。”小蘋囑咐了餃子一句,快步向前廳走去。

夜深了,正是花街柳巷妓院牌坊生意最好的時候。

小蘋就像是只陀螺一般,一會兒端茶送水,擦桌收菜,一會兒幫新來的大爺小爺對號入座,按他們的口味推薦適合的姑娘接客。總之在午夜前,她甭想停下來喘口氣。

其實有時候累到手腳抽筋的時候,小蘋也會想能有一天休息該多好啊。什麽事情也不用幹,就這麽躺在床板上舒舒服服的睡上一天,醒來在吃完面條,舒舒服服的休息一天。

可這樣事情對她而言根本就是妄想,她可是立志將來要當青樓界頭牌老鴇,名下青樓分院開遍大江南北的有志少女!

不能休息,再苦再累就算不講理的客官一巴掌打在她的臉蛋上,她只要看見面前有銀子進賬那就得撐起臉皮子陪笑,假裝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繼續跑堂。

這不,今晚大廳裏就有喝醉酒耍酒瘋的潑皮客人。

小蘋剛送三位從朝廷下來巡查的官爺上樓找掛牌前三的花姑娘,下樓時便聽見樓下有桌客人喝醉酒正鬧酒瘋,瓷碗玉杯碎了一地,陪酒的花姑娘更是花容失色的躲在一旁嚶嚶瑟瑟。

小蘋三步並兩步,趕忙下樓察看。

“這位大爺,您是喝醉了,要不我幫您去街上叫輛馬車送您回府?”小蘋上前先安慰了一下旁桌正在喝酒的客人,又轉身賠笑臉的安撫耍酒瘋的客人。

小蘋認得這位肥頭大耳,滿臉橫肉的酒客,他不就是鎮上小有名氣的土財主嗎?這人脾氣差,每回來喝酒都要鬧點事兒出來,趕緊把他送出門才好。

“呸!老子的事要你個打雜的來管啥?起開!”土財主一腳踹在小蘋腰間,痛得小蘋五官一下子扭曲作一團,土財主一看小蘋痛苦的模樣,居然哈哈哈的大笑起來,“哭,再哭大聲一點。老子有的是錢,給我哭!”

他從腰間抓出一把銀票,“啪”一聲甩在小蘋臉上。

小蘋捂住腰肢,剛要站起來只見土財主擡腿對著她的肩膀又是重重一腳,而後得意地高聲大笑。

這下子圍觀的客人開始多了起來,竟沒一個仗義跳出來幫小蘋說話的人。

在大廳跑堂的幾個小斯看見小蘋受辱趕快跑上樓去找花媽媽,一時間大廳裏只留下了小蘋,土財主,和一群圍觀看熱鬧的人。

小蘋屈著腰低著頭,五官皺成一團,死死咬住嘴唇,不哭也不喊疼。

她心裏默念不是有人說過,老天看重什麽人了,就會降下大災大難磨煉這個人的意志,摧殘她的身體,那麽她孫小蘋是要立志成為頭牌老鴇的人,今天遇上這個土財主一定是老天在磨煉她!

小蘋心裏這麽想著也就覺得腰上不那麽疼了,勉強支撐起身體,喃喃自語道:“這是老天爺給我的考驗,這是老天爺看重我。”

“噗……”

這時,不知道是從那個地方突然漏出了一聲笑,隨後那個笑聲越來越張狂,居然很不給面子“啊哈哈哈……”大聲笑起來。

原本圍在小蘋周圍看熱鬧的人,一時全部被這突然笑聲吸引,轉頭去尋發出笑聲的那人。

小蘋也覺得奇怪,擡頭循著眾人的目光,往大廳左角一個不起眼的地方望去。

那是一個很隱蔽的位置,就在大廳樓梯下面,平常事小廝們跑堂累了趁機偷懶休息的地方,從來不座客人。

可如今那個位置上卻坐著一位頭戴黑紗鬥笠,一身紺青色勁衣,渾身散發江湖孟浪氣質的男子。

他手執一把與他渾身打扮極不相符的紫金描邊折扇,猛拍桌面,笑得前仰後合,一副樂不可支的模樣。看得小蘋和眾人滿臉糊塗。

小蘋爬起身,也不管後面的土財主了,徑直走向那位頭戴鬥笠的男子。

黑紗層層疊疊在男子狂笑間不停翻滾,好似一層層墨色屏障,底下掩藏著一張神秘的面孔。

小蘋走到那男子的跟前立住,開口問:“你笑什麽?”

小蘋邊問邊打量他。天又不熱,拿著把破扇子拼命搖,一看就是自命風流的江湖浪客痞子,他還真以為自己是楚留香啊?

“笑你。”男子收起折扇,不假思索地答道。

“笑我?”小蘋疑惑地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眉宇由疑惑慢慢地變成吃驚,又漸漸轉為怒意,“笑我什麽?我孫小蘋是你這等江湖痞子拿來恥笑的?”

男子沒有回答,只是整了整在黑紗鬥笠下的顏容,看似不笑了。

他站起身,身姿挺拔,器宇軒昂。

擦身經過小蘋身邊時,他故意側面貼近她,用極輕的聲音說道:“姑娘,你的想法令我甚是佩服!”

留下這句古怪的話語後,男子揮舞折扇,甩了甩紺青色衣擺,邊笑邊跨出春風滿月樓的門檻。風流倜儻中帶著絲痞子氣質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門外的大街夜色之中。

“我有什麽想法了?”小蘋摸摸腦袋,撓撓頭還是不解。

這時,花媽媽已經領了一幫青樓護衛,從樓上趕下來,那個耍酒瘋的土財主此時酒好像也清醒了大半,一看花媽媽親自帶人下來,立馬丟下喝花酒的錢,連滾帶爬逃出花滿樓。

大廳裏立刻恢覆剛才的氣氛,眾人各回各座,繼續喝酒猜拳抱花姑娘。

小蘋看見這幕景象,不由得打心裏佩服花媽媽。

小蘋也不知道為什麽,每次她搞不定的客人,只要花媽媽親自出場,那些不管多張狂的大爺,見到花媽媽立馬就嚇得夾著尾巴逃回家去。

她想花媽媽一定有很厲害的地方吧。也許平日看似低調的花媽媽,背後有什麽達官貴人替她撐腰。不過這其中的八卦,她也沒多大興趣了解,她唯一要做的就是鉆研花媽媽的經營要領、做人處事,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她這麽想著,花媽媽已經走到她的身後。

“衣服臟了,回後院換套幹凈的去。”花媽媽走到小蘋跟前看似漫不經心道,“對了,後院還有些衣裳沒收,去收了吧,前廳我讓其他人看著,你收完衣服去後廚幫我燉碗蓮子雪蛤羹。”

話音剛落,花媽媽轉身吩咐身後的小廝把剛才砸碎打爛的杯碗清理幹凈,便擡起金蓮小步,慢慢走上三樓,好似什麽也沒發生過。

小蘋擡頭朝三樓看去,花媽媽的廂房房門已閉,只留一絲餘香。

花媽媽一走,她才想起自己腰疼,於是扶著腰擡起步子,一步一拐地朝後院走去。

“收衣服?這麽晚哪兒還有衣服讓我收啊。呵呵,花媽媽也不扯個好點兒的理由。”她心底融融一暖,彎了彎唇角露出一絲笑容。

花媽媽明擺著就是讓她換好衣服休息去,心裏疼她還嘴硬不肯說。

作者有話要說:

☆、錢 錢 錢 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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