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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平州水患,傅承禹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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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州水患, 傅承禹哪兒來的那麽多人安排到各地去安撫百姓,拉攏人心?

這座瑨王陵是傅承禹最大的底牌,中規中矩地陵寢之下, 藏著一座巨大的地宮, 至少容納了數千人。在平州各地的人,甚至包括葉三, 都是從這裏走出來的,陸遠思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似乎遠遠低估了傅承禹的能力。

地宮的幾個首領一早接到齊昧的通知, 全都在地宮裏等著, 一一見過陸遠思後便介紹起這裏的情況來。

傅承禹說:“這裏正規訓練的隊伍只有五千, 這三年裏他們占用了平州大半的支出,用著最好的鐵器鎧甲,大多數卻連血都沒見過。這是一柄沒有開光的劍, 我如今病體纏綿,不可能再挽弓上馬,遠思, 我把這五千人交給你,請你把這柄劍磨礪出它該有的鋒芒。”

巨大的天坑下, 整齊的訓練聲氣勢高昂,比駐軍軍營中的少了幾分血性, 所帶的銳意卻絲毫不少,傅承禹說得對,這是一柄尚未開光的利劍,而它能走到什麽地步,全看陸遠思如何使用。

陸遠思向一旁的葉怐使了個眼色——地宮中幾個統領都是當年傅承禹的舊部,他們改名換姓活到現在, 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重新回到天光之下,葉怐正是這五千人的首領。

他走上前去,做個個手勢,五千人便瞬間安靜下來,這樣的服從力,即便是陸遠思也不得不嘆服。

“諸位。”陸遠思鄭重地往前走了幾步,俯視著下方的人海,她的聲音中氣十足,清晰無比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們的最高統領,你們的一切行動、訓練均需聽我調配,有什麽不服的,憋著!我給你們取名煥羽,憋得好了,我會讓你們成為大昭最強的力量,煥羽軍的番號會永遠刻在大昭的史書上,你們要記住,你們存在唯一的目標就是——斬斷一切!”

陸遠思的話擲地有聲,她的名聲早就在地宮中傳遍了,而煥羽軍雖然只是私兵,其軍紀嚴明是陸遠思所見過的部隊中能排的上號的。

葉怐是第一個響應陸遠思的,他們這些人,作為死人、作為逃兵、作為反賊躲在這不見天日的地宮之中,他們做夢都想擁有正式的番號,堂堂正正的洗刷曾經的冤屈和恥辱,多年來沈寂的血液像是在三言兩語見就被點燃了,他高聲呼喊:“斬斷一切!斬斷一切!斬斷一切——”

五千煥羽將士紛紛響應,呼喊聲震耳欲聾,陸遠思欣慰地點了點頭,她站在五千將士面前,是一個真正的將領,一呼百應。

傅承禹已經多年不做這樣的夢,這一刻卻突然覺得一切都是那麽近,他似乎都可以看到那些馳騁在馬背上,寒風裹挾著砂礫從臉上打過去的日子,陸遠思像是他心底最深的渴望,活成了他最羨慕的樣子。

她沈穩果斷,願意給傅承禹無限的耐心和熱情,續著他殘喘的病軀。就在傅承禹沈浸在這樣的滿足和幻想中時,陸遠思卻轉過身來,鄭重無比地向傅承禹單膝跪地。

陸遠思的聲音誠懇真摯,帶著傅承禹許久未見的堅毅:“殿下,煥羽軍會為你斬斷一切荊棘,前路之上,臣會成為你最硬的盾、最利的劍,直到生命終結。”

…………

在陸遠思的人生規劃中,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帶領著一批為朝廷所不容的私兵去訓練、作戰、剿匪、然後占山為王,更沒有計劃過同樣作為匪首的陸清會跨越了一個州來“投靠”她。

雖說她如今已然成了整個平州最大的匪首,吞並了周圍大大小小無數的山寨,還能抽空去駐軍、西大營轉轉,了解一下他們並沒有剿匪意願,當初豪言壯語說要成為駐軍統帥就像是一個笑話,至今沒有半點行動。

而態度詭異的明憲也一直沒有任何動作,哪怕傅承禹的人已經盯了明憲兩年,卻也沒有查出他的半點可疑之處。

又是兩年洪訊最嚴重的的時候,平州下著瓢潑的大雨,山路被沖刷出黃色的泥漿,一隊人穿著蓑衣艱難地往山上走著,豆大的雨砸在密林裏,聲音吵鬧得聽不清說話。

“今年的雨好像比前兩年還要大些,這天一直不晴,東西都送不上去,萬一再來個洪訊,就更難了,小姐怎麽辦?”

盞茗和陸遠思一樣,把衣擺紮了起來,露出有些曬黑了的小腿踩在泥濘的山路上,鬥笠壓根擋不住雨,被風吹著直直地往臉上砸,她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大聲對陸遠思喊著。

陸遠思卻沒理會,她一手扶住樹,一手向正在趕路的眾人招了招:“大家都加把勁,趕在天黑之前得上山,否則山上的兄弟們就要餓肚子了!加把勁!快!”

雖然在朝廷嚴重,煥羽軍的確是土匪,但陸遠思給立的名頭不是,她直接打出了煥羽營的番號,搶了朝廷剿匪的活計,在短短兩年地時間內平了平州最猖獗的三個寨子,如今依然是平州的土匪頭目。

朝中有傅承禹坐鎮、駐軍沒有明憲的命令也調動不起來,她鬧出這麽大的動靜也沒人管,平州這個貧瘠之地,在瑨王來了以後似乎也沒有什麽改變。

可陸遠思畢竟不是什麽打家劫舍的人,即便是話本中“劫富濟貧”俠客行為,在陸遠思眼中也是不可取的。

在朝廷和百姓眼中,煥羽營是土匪、反賊,但在陸遠思眼中他們是正正經經的軍隊,只不過這部隊吃的不是朝廷的俸祿,是她的。

如今鹽運已然成了規模,已經將漕幫並入麾下,要想供應煥羽營不算太吃力,她有多方勢力背景,儼然已經是平州最大的鹽梟,犯不著去幹那些打家劫舍的勾當。至於傅承禹的銀子,當然要用到其他地方。

屯糧放種、興修水利、修學堂招名仕,哪一樣都是要花錢的,按理來說這些事情用瑨王府的私庫並不合適,當然瑨王府也沒有那麽多銀子,可傅承禹要明修棧道,花起銀子來自然不會心疼。

傅承禹能在兩年之內做到平州百姓人人愛戴,官商都滿意,離不開他這兩年裏所做的努力。

“今年的汛期雖然來得兇猛,但這兩年承禹一直在加固水堤,河道興修得很好,倒是不會有什麽大災。”陸遠思對盞茗說:“怪我,前兩日是難得的晴天,我沒及時讓人把東西送上來,反而現在要你們動手。”

盞茗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前日是瑨王殿下的生辰,陸遠思恨不得把瑯城給買下來送到瑨王府去,生怕別人不知道瑨王妃財大氣粗,像是她販鹽時見的那些土財主,陣仗誇張得很。她這才知道,陸遠思從前買的那些東西,不過是囿於沒有銀子,若是可以,她會用盡天下珍寶把瑨王殿下給藏在裏面。

她在山下逗留多日,又得連夜趕路回煥羽營,到現在才開始運送糧草,碰上了這麽個天氣也不冤。

盡管天氣糟糕,好歹這條路陸遠思也走了兩年了,不至於耽擱太多行程,糧草什麽的終歸是按時運到了山上,才剛一到葉怐就過來了,說是有客人。

“這倒是奇怪了,煥羽營在此紮根兩年,非兵非匪的,兩邊倒是都沒來過人,小姐,最近的風向可不太對,你小心些。”

有了陶瑾相助,盞茗對鹽運之事已經是游刃有餘,已經開始擴展除鹽運以外的事務,這兩年愈發精明幹練,陸遠思擰著袖子上的水,聞言頭也沒擡,只是道:“什麽客人值得你特意來報?”

“他只說是來找洛葉的,屬下愚鈍,還未查出他的身份。”

陸遠思一頓,自從把洛葉交給蘇管事後,這兩年陸遠思也沒見過他幾次,就連葉怐都只是知道瑨王府上有這個人罷了,尋常人即便是知道洛葉的存在,也只會當他是瑨王府的什麽遠房親戚,自然不可能往煥羽營來找人。

盞茗更加擔心,陸遠思總算是正色起來,問:“他一個人來的?”

“是,仔細看過了,沒有尾巴。”

“小姐,這……”

“沒事,”陸遠思擺擺手,讓盞茗放心:“今晚雨勢太大,你就不要下山了,順便看一看山上的各項支出和需求,至於那位客人,也不必多在意,我去換個衣服就來。”

雖然陸遠思的表現著實稱得上是雲淡風輕了,但葉怐和盞茗還是嗅出了一點不尋常,兩人對視一眼,什麽也沒說。

能到平州來找洛葉的,只可能是陸清的人,可問題是他為什麽要到煥羽營來找。

依陸遠思來看,找洛葉是假,來看看平州這支詭異的勢力究竟隸屬於誰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但陸遠思還是沒有想到,這一次來的,竟然會是陸清本人。

“……遠思。”

看見陸遠思,陸清的身體往前傾了一下,又很快頓住,他看似風輕雲淡地站起來,和陸遠思打了一個招呼。

如今他們同為“土匪”,陸遠思也沒刁難他,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然後說:“不知陸將軍來我這有何貴幹?”

見陸遠思似乎一點想要敘舊的心思都沒有,陸清輕咳了一聲,沒表現出任何異樣,說道:“我得到一些消息,平州的這支煥羽軍出現得詭異,既不像是土匪也不是叛軍,便來探一探究竟。”

陸遠思覺得陸清簡直是在把自己當成三歲小孩騙,不由得冷哼了一聲。陸清看向她,解釋說:“平州三位奇女子的事跡傳得沸沸揚揚,賑災救民混跡軍營的瑨王妃、掌控著龐大鹽運網絡黑白通吃的神秘鹽商、煥羽營威名赫赫的女匪首,這三個人出現的時機之巧,但凡有點心思的人都猜得到其中的關系,只要知道其中一環,想猜出你的身份來也不是什麽難處。縱使你天賦異稟,若是朝廷追查下來,你又能如何?連累瑨王與你一起占山為王嗎?”

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傅承禹才是陸清的兒子。看在他也算是忠於蘇老將軍的份上,陸遠思沒讓千裏迢迢特意趕過來給自己找茬的陸清滾出去,只是無所謂地坐在了首位:“朝廷追查又如何,平州山高皇帝遠,京城裏鬥得你死我活的人他管得過來嗎?”

雨聲愈發的大了,一陣吱呀一聲推開了大門,屋子裏的燭火滅了大半,一下子昏暗下來,冰涼的風好像裹著雨絲一樣吹在人身上,難免帶來一絲冷意。陸清的臉有大半落在陰影處,看起來冷得很,他繃緊了唇角,清秀的眉目收斂著,和陸遠思的表情幾乎一模一樣了。

在嘈雜的雨點和吱呀作響的大門聲中,一道閃電照亮了空曠的大廳 ,雷聲接踵而至,幾乎掩蓋了陸清的聲音,可他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傳入了陸遠思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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