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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太子倒臺了……這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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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倒臺了……

這對現在的平州來說絕不是一個好消息, 以傅承浚的手段,必定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吞噬太子的殘餘勢力,讓傅承柄毫無翻身的機會, 最多半年他就能騰出手來對付平州。

這裏是山高皇帝遠, 可那是建立在京城沒空管這邊的情況下。

想到這一點,陸遠思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煥羽營的路子或許是時候換一下了……

“太子勾結鄧烺,安插親信排除異己的書信全都搜了出來,證據確鑿, 皇帝不可能容忍一個膽敢染指軍方的太子, 這一次他恐怕很難翻身。”

陸清說著看向陸遠思, 她的表情同樣凝重,像是在思索著什麽,他頓了一下, 接著說:“我並不知道你與鹽運、煥羽營的關系,只是方才見你時的猜測,旁人不知道其中關竅, 沒有證據自然也不會輕易推測,你……”

“你一上來就說要找洛葉, 為什麽?”陸遠思打斷了他的話,目光灼灼地盯著陸清, 黑暗中可以看見她眼底的銳利,像是盯緊了什麽獵物。

“因為明憲的態度。”陸清收回了視線,波瀾不驚地說:“他能夠容忍你自由出入駐軍和北大營,這很正常,但他能容忍平州有一股不確定的軍隊,這不是明憲的作風。我不過是試探一二, 那位小將領卻沒有將我趕出去,讓我證實了我的試探。”

真正的情況自然沒有陸清說起來的這麽平淡,但陸遠思並不在意這些細節,這兩年來她對明憲的態度百思不得其解,即便是傅承禹也沒能查出一二,而陸清卻說“這很正常”。陸遠思萬萬沒想到,此事的突破口竟然在陸清身上。

“據我所知,明憲當年與你隸屬不同的部隊,你們二人應該毫無交集,你怎麽會知道明憲的事?他為何獨獨對平州態度詭異?”

“這是我來的第二件事,”陸清一手搭在膝蓋上,說:“這牽扯到一些舊事,你娘手上有一枚木簪,是玄魚樓的信物,周故應該已經交給了你。”

陸遠思不知道這和玄魚樓又有什麽關系,冥冥之中事情似乎變得更加覆雜了,但她沒打斷陸清的話,而是安靜地聽著。

“玄魚樓的首領神龍見首不見尾,誰也沒有見過,甚至連他是男是女都鮮少有人知曉。而你娘恰巧救過當年的玄魚樓首領明睿,此事極為隱秘,除了周故,就只有我知道。明睿對你娘一見鐘情,時時前來看望,哪怕她已經與我成親也絲毫不知收斂。我當時正在風口浪尖上,你娘又只把他當成一個不懂事的弟弟,我想著我若是有什麽意外,你娘一人在家有他照應也不錯,便不再去管,可……明睿就是個瘋子!”

時隔多年,再提起此事時,陸清已經能夠很好地控制情緒,但他的手掌死死地握住膝蓋,粗糙的手上能夠看出凸起的青筋。

陸清的語氣依舊是冰冷的,似乎沒有任何起伏,陸遠思站起身來,把響得吵人的門關上了,呼號的風聲一下子被擋在了屋外,陸清的話更加清晰:“我當年假死逃生,等積累了一定力量後才回過一次京城,但是已經晚了,你娘服毒自盡,明睿也不知所蹤,我是後來才查到,那幾年皇帝一直在懷疑我,他用你娘逼迫明睿,但明睿卻並非被逼,他享受你娘有求於他的態度,步步緊逼,想讓你娘委身於他,你娘在生產後身體便一直不好,幾年下來便累垮了。明睿知道我若不死,你娘便不可能嫁給他,所以給皇帝報了我死亡的假消息,也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玥兒。”

“我原以為玥兒服毒是為我殉情,見到周故後,我才知道真相。”

陸清的聲音哽了一下,讓陸遠思有些意外地看向他,她來到這個世界上以後,對周玥的印象一直在變,起初她以為周玥是一個只知道追求男人垂憐不惜和家人翻臉的傻子,後來她以為周玥是在為了什麽秘密隱忍多年,再後來知道她竟然和玄魚樓有所聯系,可這些都沒有陸清告訴她的事情來得直接,像是把不同的周玥碎片拼起來,成了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

屋子裏陷入了長久的沈默,熄滅大半的燭火抵不過黑暗的侵蝕,讓氣氛變得潮濕又壓抑,陸遠思可以聽見陸清深深的呼吸聲。

過了許久,他再次開口:“周故告訴我,你娘答應了要嫁給明睿,她把毒放在和明睿的合巹酒裏,沒有親朋好友、沒有嫁衣紅燭,她就在我和她的婚房裏和明睿共飲了一瓢合巹酒。”

拙劣的偽裝,粗糙到一句話就能講完的手段,已經是周玥在繃緊了多年的弦後能夠想到的唯一的辦法,這樣的手段明睿不可能看不出來,但他還是喝下了那杯酒,他相信他和周玥共赴黃泉是他們兩最好的結局。

這些年被逼瘋的不止是周玥,明睿也瘋得不輕,他吊著一條命,看周玥向周故交代後事,看著她把和陸清的結發交給周故,明明是瀕死之人,卻能笑得像個孩子一樣。

他抓住周玥的手,哪怕已經滿手血跡,依舊能甜甜地叫她姐姐,好像這個被塵封多年的稱呼能帶他回到一切都沒開始的時候似的。

或許是為了故意報覆陸清,周故把當年的事情描述得細致入微,一點細節也不肯落下,陸清好像能看到周玥是如何飲下毒酒,如何撐著最後一口氣告訴周故她下輩子不願再與他相見。

陸清抓著膝蓋的手愈發用力,臉上沒什麽表情,兩頰的肌肉卻繃得緊緊的,向來冰冷的眼神沒著沒落地落在黑暗裏,陸遠思沈默地看著這一切,最後卻只是說:“這和明憲有什麽關系?”

她的聲音像是把陸清從什麽不知名的地方拉了回來,他手上驟然松了力道,陸遠思不經意地看了一眼他的腿,便聽見陸清說:“明睿是明家幼子,但是在明家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他和明憲應該是同父異母的兄弟,關系好不好暫時不清楚,但明憲對你的態度,顯然是因為這些往事,如果他是因為知道煥羽營是你的勢力才放任不管,那他或許在更早之前就在關註你。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會和燕王有聯系。”

一個敵友不明的將軍就足夠令人頭疼了,如果這個將軍還和曾經的“戀人”關系暧昧,那就更難以捉摸,哪怕是陸遠思,也覺得這件事情不好處理。

原以為這個世界的陸遠思只是個簡簡單單的官家小姐,卻沒想到能牽出這麽多的往事來。若是傅承浚當真是因為和陸遠思的關系而撘上了明憲這條線,先不論他和陸遠思的感情是不是真的,就算是他腦子壞了,也不會把這樣一個身系軍方背後又站著周家的閣老家嫡孫女送到傅承禹府上。

即便是他們的婚事背後有陸溪推波助瀾,傅承浚也不會如此配合。

要麽是明憲和傅承浚的關系並沒有陸清想象中那麽的緊密,要麽是傅承浚和陸溪的腦子一起壞掉了。

“不對,”陸遠思很快就意識到了一件事情:“你是怎麽知道明憲和傅承浚有聯系的?”

當初傅承禹把明憲查了個底朝天也沒查出他和任何一個皇子親近,足見此事隱秘,可陸清又是從哪裏得到的消息?

說到這裏,陸清臉上露出一絲疑惑,他從袖子裏掏出一封信遞給陸遠思:“有一點很奇怪,明憲派人來過清風寨,然我把這封信交給煥羽營的首領,但他繞了這麽大的彎子,不知是要做什麽。”

陸遠思狐疑地把信拆開了,飛速瀏覽過後卻忍不住笑了起來,她自然而然地把信交給陸清,說:“還能是為什麽,不過是向我們示威,表示他已經把我的老底查透了罷了。”

當初明睿沒有查到陸清的蹤跡,如今卻因為他在殘月峽的古怪舉動讓明憲註意到了清風寨,這簡直讓人不知道說什麽好,陸清看著陸遠思遞過來的信,頓了一下才接過來,看完後說道:“他要見你?”

明憲在心中表達得很明確,他羅列了自己所擁有的力量,在如今奪嫡的緊要關頭,他自然是想要插一腳,至於他是站傅承浚還是傅承禹,還得見過陸遠思再做決定。

“明憲可不傻,他看上去是因為你所說的舊事而對我處處關照,實際上還是逐利罷了,他借著我的名頭接近傅承浚,現在看見了我和承禹的實力又向我們示好,這些年來他在朝中不聲不響了,原來是要悶聲發大財。”

陸清拿著信沒有說話,陸遠思輕咳了一聲,眼神有些不自在,問:“你什麽時候把洛葉接回去?”

“小葉子?”

“他天天不學無術,蘇管事快被他煩死了,正好這次你來了,趕緊把他帶走。”

陸遠思啪地一下把陸清手裏的信拿過來,走到燭火旁邊燒了,說話的時候全程背對著陸清,也看不見是什麽神色。陸清這才知道原來洛葉一直住在瑨王府上,他不自覺地笑了一下,掌心無意識的摸索著膝蓋。

他早年間膝蓋受過傷,一到這樣的暴雨天氣就會鉆心的疼,嚴重的時候路都走不穩,陸遠思把門關上後要好受不少。

陸清點了點頭,說:“這是我來的第三件事。”

“我知道你不會想當一輩子的土匪,如今京城局勢變動,你若是不想等那邊騰出手來對付你們,想必煥羽營是要招安的,如此便可名正言順地成為瑨王的勢力。恰好我也不想占山為王,便想來投靠你,你覺得如何?”

招安——原本就是計劃好的,只等著時機合適就行,這樣一群“草頭隊伍”,到時候誰也不想要,直接由“瑨王妃”接手,雖然聽起來不可思議了些,但經過陸遠思這兩年在平州混跡出來的聲明,倒也並不出人意料。

傅承禹早就計劃好了一切,大昭雖然對女子束縛頗多,但都來自於古書訓誡,若是提起律法規矩來,可從來沒有女子不可為官這一說。

陸清本就是蘇老將軍為傅承禹留的後手之一,他如今能主動投靠陸遠思並不意外,她也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合適的,大方答應了——傅承禹說得對,無論她和陸清有什麽恩怨,畢竟這個人是蘇老將軍為數不多的故舊了,看在傅承禹的面子上,陸遠思自然不會和陸清多做計較。

她明顯軟化的態度讓陸清有些意外,二人不是各取所需的合作,他們的目的本就相同,因此洽談起來十分順利。

陸清在煥羽營待了幾天,見到了陸遠思的訓練,畢竟這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她能對軍務如此熟悉,陸清還是十分震驚,原本他是帶著一點前來指點的心思來的,如今卻不再有這種想法了。

陸遠思身上有一種和陸清一脈相承的叛逆執拗,能沖破世俗的禁錮,這讓陸清尤為欣慰。

這一場暴雨連續下了三天,山路已經完全被沖毀了,但陸應沒有再山上多留,和盞茗一起下了山,陸遠思原本也想回一趟瑨王府,可太子倒臺的消息他應該也已經收到了,到現在也沒派人傳信過來,想必是自有辦法,而煥羽營現在還有要事,陸遠思還是決定多留幾天。

在軍務方面,陸遠思自然是沒有任何問題的,當初她接手煥羽營時實在是引起了不小的騷動,都讓陸遠思強勢鎮壓了,如今煥羽營的每一個人都對陸遠思心服口服,在一次次的“搶地盤”過程中,煥羽營已經總結出了一套屬於自己的打法,在這群山之中,陸遠思敢保證,就算是鄭旭率軍打過來,一時半刻也攻不下煥羽營。

但如今既然是要為招安做準備,行事總得做出一些改變,這幾天陸遠思就忙著這個,直到傅承禹派人來傳信說明憲要來平州,讓陸遠思小心,她才抽出時間來。

傅承禹還不知道玄魚樓那個瘋子樓主和周玥的舊事,陸遠思想了一下,此事畢竟牽扯到先人,不太好派人傳信,她還是要親自告訴傅承禹比較合適,至於招安之事也得和傅承禹商量一下才好。

於是陸遠思天不亮便下了山,山下的客棧也是他們的,陸遠思從這裏牽了馬,快馬加鞭能在天黑前進城,好在這兩年陸遠思早就習慣了兩頭跑,也並不覺得比行軍打仗更辛苦,回到瑨王府的時候,哪怕是趕了一天路,也依舊精神奕奕。

“承禹——”

還沒進家門,陸遠思便喊了一聲,這習慣不知是從什麽時候變染上了,齊昧跑得比傅承禹還快,聽見陸遠思的聲音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王妃,這次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陸遠思懶得答應他,書房門的門這才從裏面推開,傅承禹站在門內笑著對陸遠思伸出手來:“回來了啊。”

“承禹……”明明只是分別了幾日,明明早就該習慣這樣的分別,沒見到的時候還覺得沒什麽,看見傅承禹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陸遠思還是覺得有一股暖流從心底湧出來,浸潤著四肢百骸,讓她忍不住一把抱住傅承禹。

她墊著腳,把下巴放在傅承禹肩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你怎麽好像又長高了?”

傅承禹伸出去的手無處找落,只好搭在陸遠思消瘦的背脊上,有些無奈地抱著她:“我已經及冠多年了,怎麽還會長高,你不要胡說,更何況我們才分別幾日?”

話雖如此,但傅承禹也沒松開陸遠思,齊昧站在院子裏撇了撇嘴,自覺的找了根柱子蹲著,給兩人看門。

“確實長高了。”陸遠思往後撤了撤,用目光比了一下傅承禹的身高,然後說:“傷自尊了。”

傅承禹笑起來,他就這麽抱著陸遠思進了屋,然後問她:“今天回來怎麽沒提前說,餓了嗎,我讓齊昧傳晚膳。”

夏日天黑得晚,但傅承禹飲食規律,除非是為了等陸遠思,否則這個點應該是已經用過晚膳了的。陸遠思也知道自己這次回來是挺突然的,但有些事情還是要說,於是道:“先不著急,我去洗個澡,身上一身汗,聞著挺不是味兒的,我這次回來是有正事,一會兒告訴你。”

說著陸遠思擡起袖子自己聞了聞,不由得皺了一下眉頭,當初她可是能幾天都不洗澡的,和傅承禹在一起呆久了,不自覺地便會講究許多,不過這炎炎夏日,趕起路來的確是一身汗了。

傅承禹呵呵地笑著,讓陸遠思先坐下,這才去吩咐齊昧備水,陸遠思在書房裏轉了一圈,發現他還在處理政務,不由得問:“你在信裏說明憲要來,是私事還是公事?”

“公事。”傅承禹從一堆折子裏拿起一本遞給陸遠思:“說是平州匪患猖獗,他來巡查,但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也是輕裝簡行,只是在官府備了案,名為私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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