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病態 離開東宮時,天邊泛起魚肚白的顏……

關燈
離開東宮時,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顏色,喻青揚帶陸遠思離開,才剛離開大廳, 沒過多久就碰到了一位衣著端莊的女子, 她站在東宮前白玉廊橋上,兩邊擺著時興的花卉, 打理得精致妥帖,看上去像是在等他們。

那是太子妃,陸遠思認識, 她並不想和太子妃打交道, 但是既然人家已經都站在路上等她了, 陸遠思也沒有躲著她的理由,便拍了拍袖子,向那邊走過去, 剛想說話,就聽見喻青揚說:“見過太子妃。”

他雖然穿著女子的衣服,但是一點也不掩飾男人的嗓音, 向太子妃行禮時懶懶散散地,看不出有多恭敬, 而太子妃的目光也一直落在他身上,陸遠思這才知道自己是自作多情了, 人家根本就不是沖著自己來的,於是幹脆站在一旁看起戲來。

太子妃和喻青揚之間的氣氛很壓抑,這是當然的,但太子妃並沒有發怒,以她的身份,若是和喻青揚斤斤計較反而丟了面子, 這是這個時代刻在女人身上的烙印。因為必須賢惠大度,所以不能有任何失禮之處。“

反倒是喻青揚等的有點不耐煩,皺了皺眉說:“太子妃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先走了,若是天亮了,難免引人註目。”

昏暗的曦光將三人籠罩其中,太子妃忍不住冷笑了一聲:“既然知道自己上不了臺面,就好好呆在泥潭裏別上來,還妄想什麽雲中雁天上月。”

喻青揚也並不因為太子妃的話生氣,他笑著“嗯”了一聲,表示太子妃說得是,他這就要回去了,希望太子妃能讓讓。

這樣的對話顯然並不是第一次發生,陸遠思絲毫沒有低調做人的意識,冷眼旁觀著,很快就吸引了太子妃的註意。

她仔細打量了陸遠思一會兒,眉頭皺得緊緊的,似乎是想判斷一下她到底是個女人還是和喻青揚一樣。

陸遠思和太子並無糾葛,因此坦坦蕩蕩地回望了過去,太子妃一皺眉,對喻青揚說:“太子殿下是國之儲君,你休要將你狐媚惑主的那一套帶到東宮,即便是殿下要擴充東宮,也用不著你一介孌寵來操心。”

這是把陸遠思認成玉山館的人了,如果不是現在不宜多生事端,陸遠思少不得要和她好好說道說道。

喻青揚不怎麽認真地聽著,臺服敷衍無比,流露出一些希望她趕緊說完自己就可以走了的表情,這讓太子妃的臉色難看極了,陸遠思也有些驚訝地看著喻青揚,因為這實在不像是他會露出來的表情。

喻青揚出身風月,左右逢迎,不至於會對太子妃不耐煩至此。

就在陸遠思疑惑時,就聽見喻青揚說:“太子妃放心,我生不了兒子,搶不了娘娘的恩寵,也做不出讓別人生兒子來爭寵這種蠢事。”

太子妃的臉色已經十分難看了,似乎是沒聽過這麽不知羞恥的話,嘴唇都顫抖著,而喻青揚接著說:“呵……娘娘應該慶幸我是個男人,否則這小太孫早就有了,畢竟我不像是娘娘,除了服侍殿下更衣洗漱,基本見不到殿下的人影是不是?”

“你……竟如此大膽,喻……”

“時候不早了,殿下也該上朝了,娘娘不去服侍殿下嗎?”

說著喻青揚直接繞過太子妃走了,陸遠思一看這架勢,便跟了上去,而太子站在原地氣得說不出話來。

等陸遠思走到拐角處的時候,餘光瞥見太子妃正在努力整理自己的情緒,向著他們過來的方向走去,就好像服侍太子洗漱乃是天經地義的事似的。

而事實上東宮無數宮娥太監,哪裏用得著太子妃親自動手呢?

陸遠思在這個世界上呆的久了,就越是會看到女子的卑賤與束縛,或許是因為在瑨王府從未有人對她說過這些事情,所以陸遠思雖然理智上知道這個世界是以男子為尊,但每次看到女子被困在後院之中,為了一個男人的恩寵、丁點錢財面子鬥得死去活來時便會發自內心地覺得驚訝和不適。

她突然看向喻青揚,問:“你生氣了?”

即便是名門望族之女,都被禮儀規矩束縛得卑微低賤,更不要是青樓女子,而小倌身為男子,卻自甘墮落,可想而知在這個世界中地位是連青樓女子都不如的,陸遠思突然很想知道,他剛才有這麽大的反應,是不甘嗎?

可太子妃本就是太子的正妻,真正算起來,她才是最無辜的人,喻青揚又憑什麽生氣?

難道僅因為身為女子便要三從四德,寬容大度,即便是夫君朝三暮四也要積極為他擴充後院嗎?

在陸遠思眼裏,這些都是放屁,可如果說在這個世界中的女子是無法反抗,那喻青揚呢?

他身體康健,正值青年,原本應該有著無限可能的未來,即便是不能功成名就,在這世道中安身立命卻是不難的,他又為何要選擇以這樣的方式依附太子,卑躬屈膝?

似乎是沒有想到過陸遠思會問這個問題,喻青揚楞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才想起來自己的煙槍放在玉山館並未帶過來,便又尷尬地收回了手。

喻青揚不在意地說:“有什麽好生氣的,只不過是受幾句挖苦,更何況太子妃端莊大氣,不會與我一般計較,她辛苦維持東宮事宜是為了太子恩寵,我不過是陪太子睡一覺也能獲得太子恩寵,可比她輕松多了,我只是……著急回去而已,有什麽好生氣的……”

說這些話的時候,喻青揚嘴角的笑就沒下來過,像是刻上去的一樣,而從陸遠思的角度看過去,可以看見喻青揚額頭上冒出來細密的冷汗,他的呼吸明顯變得急促起來,臉色開始發白。

他的一雙手緊緊地攪在一起,骨節都有些泛白,似乎是在苦苦克制著什麽。

陸遠思頓了一下,還是問:“你沒事吧?”

喻青揚沒回答,就在陸遠思準備放棄探尋這個答案的時候喻青揚卻突然問她:“王妃挨過餓嗎?”

陸遠思當然挨過,她大軍被困三個月,孤立無援,糧草斷絕,樹皮、草根、戰馬都沒有了,到最後他們吃飯的時候會往鍋裏放沙土,僅僅是為了能多撐半刻。

可不知為什麽,陸遠思沒說出來,喻青揚有些神經質地笑起來,他把自己的胳膊抱得更緊,用一種嘲諷的語氣說:“在這裏,能吃飽,能穿暖,不用忍受大多數令人厭惡的目光、語言、觸碰,還有什麽不甘心?”

陸遠思終於看出了喻青揚的不對勁,他的腳步越來越快,陸遠思一把抓住他,卻被他身上滾燙的溫度嚇了一跳:“你怎麽了?!”

喻青揚的呼吸急促粗重,看上去實在是有些不正常,但是他顫抖著嘴唇,一言不發地繼續往前走,陸遠思只能放開她,等快要到宮門口時,喻青揚已經快說不出完整的話了,他的雙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胳膊,下唇已經被咬出了血跡。

他顫抖著把令牌遞給陸遠思,幾乎說不出話來,陸遠思卻明白了她的意思,以他現在的狀態要出宮肯定會遭到盤問,還不如讓陸遠思來。

拿著東宮的牌子,陸遠思只說是喻青揚患了重病要出宮醫治,是太子特許的,便順利出了宮門,外面並沒有馬車接應,陸遠思原本是應該自己回瑨王府就行,但看喻青揚獨自一人往空蕩蕩的大街走去,好像下一刻就要倒下去了,終究還是沒有忍心,直接追了上去,抓住了喻青揚的胳膊:“我送你回去。”

陸遠思原本是想找個車行把喻青揚放上去就行,可喻青揚在被她抓住的時候一下子發了瘋似的要掙開她,他的眼睛都紅了,裏面充斥著水霧,卻並不會激起人的欲望。

因為喻青揚的眼神裏充斥著暴戾、痛苦,像是一頭被關在鐵籠裏的饑餓猛獸,而鐵籠的鏈子已經被磨成了細絲。

由於掙紮的動作幅度太大,喻青揚整個人都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在地上,但他根本顧不上,埋著頭往前跑,像是後面有什麽野獸在追趕他似的,從被咬破的嘴裏發出痛苦的聲音,聲聲帶血。

他身上像是長了會咬人的蟲子,不停地揉搓著自己的身體,衣服都已經散開,陸遠思的眉頭越皺越緊,她跟上喻青揚,喊了他一聲,在沒有得到回應後一個手刀直接把喻青揚打暈了。

行為癲狂的喻青揚眼前一黑,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陸遠思雇了一輛馬車把他送回去,可以看得出昏迷中的喻青揚依舊痛苦,雙手不停地撓著自己的身體,甚至控制不住地往馬車上撞。

原本這樣的情況,車夫並不願意接這個生意,但是陸遠思給的銀子多,又說直接把他綁起來就行,不像是和喻青揚關系密切的樣子,車夫便猶猶豫豫地接了,找了根繩子把喻青揚牢牢地綁在馬車裏,阻止了他傷害自己的行為。

做完這一切陸遠思便回了府,她能讓人把喻青揚送回去已經是仁至義盡,至於喻青揚究竟是什麽情況,回去後會怎麽解決,那都不關陸遠思的事了。

雖然陸遠思已經盡量快了,但回到瑨王府時天色已經大亮,傅承禹命人在校場旁邊設了一個四面開闊的臺子,平日陸遠思在練武時他就和叢嘯坐在這裏聊天,而現在他都已經坐了許久了,陸遠思才姍姍來遲。

一看見傅承禹,陸遠思在這一晚上見到的糟心事才終於消散一些,她露出一個笑容,不知為什麽,突然很想抱抱傅承禹。

所以陸遠思加快了腳步,直接沖到傅承禹身邊,還沒等他說什麽就一把抱住了她,力氣很大,落到傅承禹身上卻很輕。

陸遠思走了很遠的路,身上很暖,傅承禹便被一股溫暖的氣息包裹著,他拍了拍陸遠思的背,輕聲問:“怎麽了?”

“就是想抱抱你。”陸遠思的聲音悶悶的,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麽,把傅承禹抱得更緊了些。

這個世界對陸遠思來說是瘋狂且荒謬的,她見到了喻青揚不為人知的一面,尚未窺得全貌,便已觸目驚心。

原本陸遠思並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但她好像從喻青揚身上看到了某些人的一生,他們低賤卑服,在夾縫裏求生,笑臉迎人,還要笑得比所有人都燦爛。

而傅承禹生在帝王家,又比喻青揚好得了多少?

他受盡苛責諷刺,苦難和鮮血並肩而行,用完美的笑容在波譎雲詭中步履維艱。叢嘯說傅承禹當年身中鴉青蠱毒時昏迷的時候遠比清醒時要長,可即便是清醒的時候,也要忍受萬蟲噬心的痛苦,血脈經絡被噬咬撕扯,有時候他往往是被這種痛苦折磨醒了,然後再脫力暈過去,和喻青揚有什麽區別?

葉三其實已經將陸遠思的行蹤都報了回來,從陸遠思可能喜歡他的這個角度出發,傅承禹其實能大概猜到她在想什麽。

傅承禹回抱住陸遠思消瘦的背脊,溫和的聲音裏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輕而易舉地就能讓人安下心來,讓人知道他就在這裏。

“沒事了……我在呢。”

陸遠思抱著他不肯松手,她覺得懷裏的人軟軟香香的,微涼的發絲貼在臉上很舒服,忍不住聞了聞他的頭發。

這個動作讓陸遠思的呼吸噴灑在傅承禹的脖子上,散落的發絲讓傅承禹覺得有點癢,他躲了一下,問陸遠思:“你這樣彎著腰累嗎?”

由於傅承禹是坐在凳子上的,陸遠思抱他的時候就得一直彎著腰,聞言哼了一聲,心說她年輕輕輕的,腰好得很!

但這話心裏想想就好了,若是真說出來傅承禹就又該害羞了,。

陸遠思體貼地想著,依舊不肯松手,身體力行地證明自己的腰相當好,一點兒也不累。

傅承禹能明顯感受到陸遠思抱著她的感覺不一樣了,有些無奈,他嘆了一口氣說:“我喘不過氣來了。”

“啊?你沒事吧?”

陸遠思趕緊放開他,神色有些懊惱,傅承禹笑著說:“該用早膳了,先吃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