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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喻青揚 陸遠思一直覺得叢嘯是個跛腳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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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思一直覺得叢嘯是個跛腳大夫, 這不是沒有道理的。

叢嘯輕浮隨便,舉止和儀容差得一塌糊塗,坐沒坐相站沒站相, 嘴上沒有把門, 沒有正經事時往往過得晝夜顛倒,尤其是最近這段時間, 他在瑨王府過得無聊,整天除了討嫌就是睡覺。每次看見他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給傅承禹把脈的時候陸遠思都要懷疑一遍他到底靠不靠譜。

和傅承禹一去用早膳的時候,叢嘯正趴在桌子旁邊睡覺, 陸遠思的眼皮跳了跳, 問傅承禹:“叢先生怎麽在這兒?”

難得他今天竟然起來了。

傅承禹說:“我今日可以換藥了, 他替我看看。”

話雖如此,但直到他們走到桌邊叢嘯也沒醒,齊昧十分有眼力地湊到叢嘯耳朵旁邊大喊了一聲:“叢先生!”

趴在桌子上的人瞬間就清醒了, 他猛地擡起頭來,表情驚慌而茫然,顯然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而在他擡頭的瞬間,叢嘯躲閃不及, 下巴重重地和叢嘯的後腦勺磕在一起,頓時痛呼一聲捂著下巴蹲到一邊去了。

叢嘯被人突然吵醒, 腦袋還磕了一下,一看見齊昧這個倒黴玩意兒就氣不打一處來,憤憤地踹了齊昧一腳,還不解氣,伸手在他腦袋上重重地呼嚕了幾把。

“遠思,吃飯吧。”

傅承禹對這兩個人早已見怪不怪, 視若無睹地傳膳,陸遠思坐下,繼續問:“你的身體怎麽樣?”

“咳咳還行。”

“還行個屁還行,”叢嘯一肚子的怨氣,翻著白眼坐到傅承禹對面,毫不客氣地拆臺:“你知不知道你那混賬爹讓你這麽一跪等於是在你剛粘好的身體上再敲了一錘子?這都不是一夜回到解放前了兄弟,要是再來一回,你也別叫我了,直接準備……”

“叢嘯!”陸遠思已經知道了,叢嘯的狗嘴裏就吐不出象牙來,她的臉色冷下來,兩腮的肌肉緊咬著,過了一會兒才用平靜的語氣說:“承禹,你會好起來的。”

傅承禹笑了笑,好像並不在意,這幅樣子讓陸遠思看了很難受,叢嘯更是直接說:“這麽垂頭喪氣幹什麽?不是還沒到下一次嗎,再忍忍,三年都熬過來了。”

陸遠思不知道他們曾經經歷了什麽,所以並不理解叢嘯在說什麽,但是傅承禹明白,他這些年來、伏低做小、示弱賠笑臉,只不過是為了換瑨王府在京城能有一個安身立命之地,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和皇帝撕破臉皮,他要蟄伏,要一鳴驚人,經不起任何的失敗,他只有一次機會。

三年都熬過來了,如今只不過是再多熬一段時間,最起碼比三年前的情況要好多了。

“嗯,我知道。”

傅承禹垂下眸子,看不出來在想什麽,陸遠思看了他們兩個一眼,也沒多問,順嘴說起了東宮之事,聽到陸遠思和太子談判的條件時,叢嘯正在喝粥,險些被噎住,他一邊拍著自己的胸口順氣一邊給陸遠思比了一個大拇指。

“其實你不必這麽做。”傅承禹看著她,心情有些覆雜,第一次有人能為他做到這種地步,明明在京城什麽依靠都沒有,卻還在努力為他周旋,而事實上,這種周旋甚至是多餘的。

傅承禹有無數種辦法離開京城,他只是沒有告訴陸遠思罷了,她卻已經做到了這一步。

“承禹,”陸遠思的表情很很認真:“平州水患,朝中已經有是上位者失德的言論在了,如果等到了雨季,這種話只會多不會少,我希望你去平州只是因為身為親王的責任和擔當,而不是因過就番,可能你並不在意,但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陸遠思身上背著大逆不道、不忘恩負義甚至水性楊花的名聲,她自己卻毫不在意,卻擔心起傅承禹究竟是因責就番還是因過就番的問題——哪怕這二者之間並沒有實質性的差別,只要是身在朝中,誰都看得出來傅承禹究竟是怎麽去的平州。

傅承禹咬了一口糕點,不再說話,陸遠思看他興致不怎麽高的樣子,便說起其他事情來,她說喻青揚好像有一種怪病,不知道和太子有沒有關系,又問起叢嘯知不知道這種癥狀是什麽。

奇怪的是,向來沒心沒肺的叢嘯神色明顯有些黯淡,他頓了頓,沒有說話。

陸遠思鮮少看見叢嘯露出這樣的神色,突然來了些興趣,便問:“怎麽了?這裏面還有別的故事?”

叢嘯抿了抿嘴,還是說:“這是我的責任……”

“什麽?”陸遠思驚訝地看著他,這實在是出乎了陸遠思的意料,誰能想到叢嘯還能和喻青揚有牽扯?

一想到玉山館是做什麽的,陸遠思看著叢嘯的眼神頓時奇怪起來,叢嘯準確地讀出了陸遠思的眼神時什麽意思,原本有些自責的表情瞬間就被炸毛給掩蓋了下去。

他當場就嚷嚷起來:“幹什麽幹什麽?這麽看著我!我就算是喜歡男人也不會喜歡喻青揚的好嗎??!”

“為什麽?”陸遠思覺得有點好笑:“我覺得喻青揚長得挺好看的……”

“咳咳咳!”傅承禹咳嗽起來,陸遠思趕緊說:“當然,我還是更喜歡承禹這樣的。”

叢嘯看著他們兩,酸不溜秋地挑撥離間:“更喜歡?那就是其實你也有點喜歡喻青揚了?”

傅承禹無聲地看著陸遠思,眼睛濕漉漉的,陸遠思頓時有些心虛,她摸了摸鼻子,眼神閃躲了一下才說:“那個……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是吧?但是喻青揚除了長得好看點,在我心裏他都比不上你的一根頭發,真的!”

站在不遠處的齊昧噗嗤一聲笑出來,傅承禹也笑了,他也沒對陸遠思這信誓旦旦的保證表達什麽意見,像是早已習慣了似的捏了捏陸遠思的手,對叢嘯說:“現在不是在說你的事嗎?”

叢嘯一下子啞了火,他幹巴巴地說:“喻青揚吧,他十幾歲就玉山館了,那個時候玉山館和現在不一樣,當時玉山館哪有布置成現在這樣的樣子,只不過是再其他青樓旁邊設個小門罷了,裏面更是一言難盡……”

在陸遠思一副“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的眼神下,叢嘯險些炸毛,他一改沈重的聲音,控訴說:“你能不能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沒逛過小倌館!傅承禹,你管管你媳婦兒!”

“哦,叢先生繼續。”

傅承禹笑著不說話,眼神一直放在陸遠思身上,她有恃無恐,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戲謔一點也沒收。

叢嘯惱羞成怒,自暴自棄地說:“總之吧,很多人是不把小倌當人的,尤其是一些有權有勢的人,所以就會有一些……比較出格的事情,我第一次見喻青揚的時候是被太子叫去的,他背上的皮膚有大面積的燒傷,處理傷口的時候他暈過去好幾次,我怕這麽下去會讓他休克,就給他用了點五石散,就這麽一直過了一個月,他的傷才漸漸好起來……”

“五石散用多了是會上·癮的,但是喻青揚身上的傷疤太大了,只有這個辦法能減輕他的痛感,後來聽說他去紋身,他的燒傷雖然結了痂,但是在這個時候去紋身簡直就是找死,我就去找了他一次,才發現他的痛覺比尋常人是更敏銳的,尋常人只是摔破了皮的痛對他來說就好像是被剜了肉,而被燒傷後,他結痂的皮膚上神經…… 就是說他的傷口相當於不會痊愈,只要稍有牽扯就會拉傷,這對喻青揚來是很痛苦的,我在那個時候他在繼續用五石散。”

叢嘯把自己的臉埋在手裏,像是在自責:“我不知道是我的用量沒有控制好,還是他後來自己擅自用了,但是這個辦法也是我自己告訴他的,不管是哪一種,喻青揚變成現在這樣,都是我的責任,你今天早上見到的,應該就是他五石散毒發作的樣子。”

陸遠思總算是明白永遠縈繞在喻青揚身上的煙味是怎麽回事,她的神色認真起來:“五石散很難得到嗎?是太子在用五石散控制喻青揚?”

聽叢嘯的意思,喻青揚以前的日子過得並不好,如果五石散很難得,那以他的力量恐怕很難得到,那就只能是靠太子了。

“怎麽可能?”傅承禹笑起來,解釋說:“太子還沒有必要為了控制一個小倌而使出這種手段。”

陸遠思一直以為,兩個人在一起,肯定是兩廂情願,尤其是當這兩個人的身份差別宛如雲泥之別的時候,像太子和喻青揚,再怎麽絕對的利益也無法將他們綁在一起,因為和喻青揚綁在一起,無論是從哪個方面來看太子都是吃虧的。

所以從利益角度來看,太子沒有任何理由和喻青揚糾纏不清,除非是他在情感上對喻青揚有別的念想。

而傅承禹卻說:“這件事我後來查過,只是一直沒有告訴你。”

“等等!”陸遠思一下子打斷傅承禹,看她著急的神色,傅承禹還以為發生了什麽事,結果就聽見陸遠思說:“這和你有什麽關系?你為什……”

“我不喜歡男人。”為了阻止陸遠思那難以令人難以捉摸的思維不知發散到哪裏,傅承禹再次和陸遠思解釋了一遍,讓陸遠思有些無語。

她沈默了一會兒才說:“我不是要說這個……我是想問,你當初身中鴉青蠱毒,是不是也用了五石散?否則無緣無故的,你查喻青揚做什麽?”

傅承禹不得不佩服陸遠思的敏銳,雖然她有時候思維發散得自己都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但是在這方面的反應卻快得可怕。

“嗯,”傅承禹說:“叢嘯比我先回京城,我中毒的時候,叢嘯給我的用量減少了一半。”

說著傅承禹又看向叢嘯,用一種無奈的語氣說:“這種用量根本就沒有用啊,我還是很疼。”

叢嘯沒理他,傅承禹繼續說:“當時那件事我查過了,太子救出喻青揚以後,隨便讓人將他安置在一處民宅,他原本是有機會擺脫玉山館的。但是有人不想讓他脫離——那是一個行腳商,家中有些積蓄,自己有些奇怪的癖好,喻青揚身上的傷就是他弄的。他知道有人救了喻青揚,通過一些手段找到他,用五石散讓他上了癮,想借此控制他,但是喻青揚沒做他的孌寵,而是做了刺青繼續回到玉山館。”

“太子是被人騙去的玉山館,當時的刑部尚書之子想借此討好他,聽說太子救了喻青揚,但是後來人又回了玉山館後覺得是個機會,就把喻青揚給弄到了東宮,他是借此搭上太子的。”

陸遠思怎麽也沒有想到,就太子對喻青揚的那個態度,竟然還救過喻青揚,一時間再也不想猜測這兩個人的關系。

幾個人輕飄飄的概括,基本上就是喻青揚的一生,他低賤骯臟、半身埋在泥裏,只留下一個漂亮的皮囊供人觀賞。

傅承禹找到的關於行腳商最後的消息就是京郊一具被什麽東西啃得看不出面目的屍體……

喻青揚拒絕了太子的幫助離開京城,用自己唯一值錢的身體勾搭上了太子,卻不甘心當他的孌寵,又回到了玉山館。

陸遠思還是很好奇,太子究竟是如何忍受他的枕邊人住在小倌館的……

似乎是看穿了陸遠思的心思,傅承禹說:“太子當初因為抓到了兩個對食的太監便直接將人埋在雪地裏,落下了一個殘暴的名聲,可見他本身是極其厭惡此事的。他對喻青揚的耐心也少得可憐,但是喻青揚如今卻做到了這一步,所以他們兩個之間,遲早有一天會相互毀滅。”

所以傅承禹從一開始就抗拒陸遠思的靠近,他不知太子,明知事不可為還要聽之任之,喻青揚永遠都會是太子身邊最不穩定的因素——無論他只是玩玩還是動了真情。

當然傅承禹並不相信太子的真情能值幾兩銀子,他只知道,陸遠思也已經成了他身邊不可割除的不穩定因素,但他和太子最大的不同在於,他不會毀在陸遠思手上。

陸遠思還不知道傅承禹的思維已經發散了這麽遠,她還在咂摸太子和喻青揚的愛恨情仇,叢嘯說:“你怎麽不早告訴我?”

傅承禹覺得有些無辜,他總不能說覺得叢嘯當時年少輕狂,自覺沒有他從閻王殿拉不回來的人,所以想著用喻青揚的事給他一個教訓,讓他以後稍微謙虛一下吧?

“你又沒問我。”傅承禹耍起賴來誰都沒有辦法,叢嘯瞪著眼睛看他,傅承禹又說:“而且喻青揚身上五石散的毒似乎已經除去了。一年前太子突然鮮少上朝,我三哥就是抓住了這個機會異軍突起,這才有了如今的聲勢,便是因為喻青揚在發作時經常會誤傷太子。”

“他身為太子,總不能頂著被劃傷的臉去上朝,我得到的消息是,喻青揚在那個時候就痊愈了,至於早上是什麽情況,叢嘯你有時間可以去看看。”

陸遠思:“……太子他……能容忍喻青揚如此?”

傅承禹沒有說話,他不願意揣測喻青揚在太子心中有沒有地位,他相信是沒有的,哪怕是他陪著喻青揚戒掉了五石散毒又能證明什麽,誰也不知道當時的情景究竟是怎樣的。

更重要的是,傅承禹並不關心他和喻青揚究竟是怎麽回事,他只關心這個喻青揚能否為自己所用,只不過目前時機並不成熟罷了。

陸遠思問出這個問題後也有些後悔,便抿了抿嘴,轉移話題說:“我去找太子還有一件事情,你知道是什麽嗎?”

傅承禹自然不可能無所不知,因此搖了搖頭,陸遠思便笑起來:“我把東宮的禦廚要來了,給你做玉晶糕的那個,以後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

陸遠思夜闖東宮的事情似乎並沒有對瑨王府的生活造成多大影響,陸遠思這才知道,原來瑨王府就好像是獨立於京城之外的一座園林,即便是外面的風浪再大也吹不到裏面。

太子承諾的禦廚第二天就來了瑨王府,哪怕瑨王府再怎麽破敗不受寵,也比玉山館好了不知多少倍,禦廚來的時候顯然十分高興,第一天就拿出了壓箱底的本事,陸遠思看著傅承禹的笑,頓時覺得這波買賣一點都不虧。

看似平靜的日子一點一點過去,繼寬和大度、賢良淑德、貌美如花等等優點之後,陸遠思又發現了傅承禹身上的一個長處,他好像就沒有不知道的事,無論是秘辛還是學問,只要去問傅承禹,他都一定能說得上來,這讓陸遠思在短短的時間裏掌握了大量的消息,同時還能享受和傅承禹共處的樂趣,陸遠思滿意得不能再滿意了。

齊盛帶回來了趙讓三人的信息,陸遠思又問了越州鹽商的情況,便覺得差不多了,她晚上準時消失,隨著時間的推移,陸遠思的身手愈發靈活,就連葉三都有些心悸。

如果不是陸遠思在出發之前都會先告訴傅承禹一聲,而她所做之事也卻是和她向傅承禹交代的沒有多少出入,葉三一定會認為她才是傅承禹身邊最大的威脅。

幾天後,傅承浚派人來請陸遠思一敘,販鹽之事沒有瞞著傅承禹,傅承浚邀請陸遠思時便也大大方方的,他打的是來看望傅承禹的名義,沒有任何人起疑。

依舊是熟悉的地點,陸遠思和傅承浚抵達後便直接進入正題,鹽路已經準備好,只準備陸遠思的銀子一到就可以開始,今日最重要的便是商量銀子的去處。

陸遠思和他們不停地扯皮,到最後發了真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冷笑道:“過了這麽長時間,你們還把我當個黃毛丫頭糊弄,如果這就是你們的態度,恕我不奉陪!”

說著陸遠思起身就走,傅承浚趕緊挽留她,陸遠思卻只當是沒聽見,趙讓三個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所措——他們是想在這其中占點便宜,但如果真的惹惱了陸遠思也是得不償失。

金元土匪出身,也是個暴脾氣,當即覺得他們被一個黃毛丫頭給拿捏了十分沒有面子,也當場撂了臉子,另外兩個人本來就打心底裏看不清金元,這麽一來三個人都吵了起來。

傅承浚一個頭兩個大,他知道陸遠思對這樁生意看得極重,所謂的“大發雷霆”只是一種威懾手段,因此並不害怕她就此離開,便打算先給這三個人做和事佬。

可金元哪裏聽得進去這些文縐縐的話,竟然沒有理會傅承浚直接摔門走了。

這一下子剩下的幾人可都有點懵,趙讓和劉紈又都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老奸巨猾之人,這個時候倒是認起錯來,態度那叫一個好,商量著應該如何挽回金元和陸遠思,可還不等他們商量出個一二,外面突然亮起火光,門窗瞬間被人破開,一群穿著鐵甲的士兵沖進來,速度快得像是早有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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