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窺宮闈

紅袖招在螺市街立足三十餘年，已經深入人心，沐風也是才從梅長蘇那裏才知道它的滑族背景。關於滑族沐風所知不多，只知道其為赤焰軍亡族滅國。站在他人立場，滑族遺民在梁國攪弄風雲也可以理解。

細心留意，往常一日也不消停的紅袖招這一陣子反倒安靜，事出反常必有妖，肯定不簡單。沐風沒人手盯著，但若是遇見了紅袖招的人必定留心。

近日，應了徐祿，沐風就一直帶著任庚在東西二市和商賈聚集之處盤桓，沒用多久就將壽禮湊了個七七八八。聽說有一戶大族舉家歸鄉，有許多東西低價轉賣，便去看看有無可用之物。不想，東西還沒看，先看到了一個眼熟的身影，一身紫色衣衫，不是秦般弱是誰。

沐風顧不得買東西，直接進了左近小鋪留心觀察。只見秦般弱也是進了一間小鋪子，與櫃上說了兩句話，就進了後院。沐風這邊，茶點上了兩盤，茶水換了三遍，秦般弱才和另一個女人出來。一閃而過，沐風並沒有看清長相，只看出纖細裊娜。猜不透有何深意，但還是要知會阿兄。

這件事壓在心上，沐風只是匆匆湊齊了壽禮，馬上轉道蘇宅。

今日帶的是任庚，沐風只能把他放在外院，是生面孔，黎綱自然知道該如何招待，沐風徑自去找梅長蘇。

人還沒見到，就先聽到了沐風的聲音，“阿兄，你猜我今日見到誰了？”

“哪家公子惹小凡心動了。”梅長蘇微笑著打趣。

沐風進來坐下，賣著關子，“是惹人心動，不過不是公子，是位姑娘。”

“這倒是稀奇。”梅長蘇放下手中的書，認真聽沐風說話。

“秦般弱。重要的是，她在永興坊的一家小鋪子裏一待半日，差不多一個時辰吧，最後帶了個女子走了。可惜我沒看清。”沐風一口氣說完。

“確實有幾分可疑，這幾個月來，我斬斷了她多條眼線。” 梅長蘇一邊說一邊思考，“我猜，她這是急了，去搬救兵了。”

沐風點頭，“回想起來，秦般弱確是對那女子有幾分客氣。”

“這件事我知道了，會讓人盯著的。”

事情說過了，沐風才發現自己有點大驚小怪，“我知道阿兄耳目眾多，不缺消息來源，但我察覺點什麽就忍不住來告訴你。”

梅長蘇很希望沐風常來，她今天歡歡喜喜的樣子更讓人開心，何況沐風的消息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關聯。於是說，“凡事無絕對，我也不能事事知曉，你還記得私炮坊的事嗎？”

“嗯，如何能忘，多少人命多少人家，我一直記得。阿兄有事，也及時告訴我，你這裏有飛流他們，也方便。”升平館對於江湖高手來說幾乎是不設防的。

“正有一件事要和你說。幽閉東宮之事，可傳到宮外了。”梅長蘇問。

“宮外尚未傳開，但這件事我倒是早早知曉了，喪期宴飲，這位太子殿下真是不太聰明。”沐風還評價了一句太子。

梅長蘇不由得傾身、瞪起眼睛，“你是如何知道的？”

“升平館有條和宮內聯絡的線，現在在我手上，宮人無聊，難免長舌。”沐風回答。

梅長蘇坐回去，腦中又閃過無數的想法，“以前我還真沒註意過這一點。”

沐風解釋到，“我也是剛接手，以往並不常用，但新任太監爭權，要求及時傳遞，這才多了和宮中的聯系。”

“之前我派人盯著你說的劉喜，發現他和夏江有來往。這麽看來，以往他們說不定也用這條線傳過私信。”聯系前後，梅長蘇做出推測。

“很有可能。”沐風點頭。

梅長蘇想了一刻，還是問出了口，“手上的人你可有把握。”

沐風亦想了一下，回答：“五分把握。阿兄可是要傳遞什麽消息。”

“暫時沒有。但我隱約預感，靜姨可能猜到了一點我的身份，我們與宮中的聯系如今全靠景琰，就怕有個萬一。”梅長蘇說出自己的擔憂。

沐風幫梅長蘇下定決定，“阿兄，無妨。緊急時刻用這條線夾帶一二消息，即使被發現，阿妹也還是擔的起的。”

“我最不願意的就是至你於險地。”梅長蘇的眼神中滿含疼愛。

沐風懂得，卻不退縮，“阿兄，你我何時不在險地。我在司苑局那裏也有熟人，那裏也有夾帶的路子。待我摸清了，再來告訴阿兄。”

“小凡，你不要冒險。”

沐風微微搖頭，心中已然有了自己的決定，“一會兒我將聯絡的方法留下，但只能到都知局，我再想想辦法能到司苑局，後面的就要靠宮內靜妃娘娘自己了。”

“我們家小凡真能幹。”梅長蘇忍不住誇獎。

沐風帶著兩分得意地說，“朝廷大事我左右不了，但這些內院手段還是拿得出手的。”

“若有需要，那阿兄就用了。不過，我會叮囑，不到萬不得已決不可用。而你，……”

梅長蘇話沒說完，沐風已經懂了，“我的謹慎，你難道不放心。”

“放心，放心，是我多慮了。”

放下這一樁，好一會兒，沐風才又開口，“阿兄，靖王是不是要走到臺前了，麒麟才子歸於靖王是不是也瞞不住了。”

“是啊，過不久，靖王將封為親王，與譽王比肩了。”梅長蘇說著望向窗外，新的各局開始了。

從蘇宅出來，沐風不急著回去，而是和任庚在湖邊說話。任庚調來不久，沐風對他還並沒有十分的把握。今日帶了他來，一是事出突然，二是留在外院本無礙，三是安任庚的心。

“任庚，你之前跟著萍姑姑，我有些懷疑在所難免。”沐風先說了出來，這些都是人之常情。

任庚刨白，“小人已是姑娘的護衛。”他能理解，但護衛一向只聽上令，不問因果，也從不背叛。因為一個護衛若背主，從沒好結果。

“我與蘇先生交往沒什麽可遮掩的，但卻是我的私事。”沐風暗示。

“小人守口如瓶。”任庚明白。

沐風也不忘安撫敲打，“我更信任阿乙，這你知道。我若說待你二人一般，辜負了他多年陪伴。但買賣公平，你若忠心我必不虧待，你若有二心我必毀之。”

“小人不敢有半點二心，一切皆聽姑娘吩咐。不問、不疑。”這些話都是大實話，而今日沐風也帶了自己去辦私事，那麽也算是信任自己了。任庚已然滿意。

“口說無憑，來日方長。”沐風要的不只是不背叛，而是心悅誠服。

這一年，靖王獲封五珠親王，在朝堂政事上與譽王針鋒相對、分庭抗禮，百官都看在眼裏。

朝臣卻沒幾個關心，跟著的另一道詔書，封靖王女為阜寧郡主，賜兩百戶湯沐邑的虛封。親王女兒本該封郡主，虛封也只是多些銀錢，只當是陛下疼愛孫女，看重靖王。皇後卻不由得不多心，一般宗室女出嫁才會獲得正式封號，靖王沒提，陛下就先將一個小孩子放在了眼裏，一個靜妃還不夠還要再來一個孫女來爭寵愛。

皇後高高坐在殿上，兩側各宮妃嬪、皇室女眷滿座，都帶著慈愛的眼神看著，看著身穿繁覆華服的阜寧郡主一步一步走來，叩首謝恩，領印信寶冊。身量還幼小，卻坦然鎮定，臉龐還稚嫩，卻能窺見來日風華，也許她天生就該屬於宮廷。皇後眼見著眾人紛紛誇讚，人前不好顯露，心中卻是愈加不舒服，靖王的恩寵還真是不可同日而語了。

靜妃也看著琳瑯，笑意盈盈，她的心裏是真的欣喜，欣喜琳瑯的舉止從容，又有一絲心疼，心疼她將在這座宮廷長大。

誰能預見這個女孩將來會有怎樣的傳奇人生、精彩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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