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而過

正月十四一早，沐風私心給自己放了半日假，找了個由頭和丁乙在西市閑逛，也算是過燈節了。

二人漫步街邊，看著滿街的花燈攤子，應接不暇。“這燈是一年比一年做的花樣繁多了。”沐風說。

“買就是了。”丁乙和沐風相伴這幾年，也開朗了許多，不過只是對著沐風一人而已。

“要那麽多做什麽，你我誰有閑錢。”

“給錦年她們好了。”丁乙也知道沐風有幾個要好的姐妹。

沐風卻覺得要不得，給了一個，就要給另一個，女兒家的心思太彎繞，索性一個都不送。於是說：“她們，館中置辦那些就夠了，我們買一個自己玩玩吧。”

“隨你。”丁乙眼神掃來掃去，看到一個好的，卻不是賣的，連忙拉著沐風過去，“猜燈謎。”

沐風端詳了一下，點頭稱讚，“這個六角宮燈確實精巧。”

“你會猜燈謎嗎？”丁乙問。

沐風搖頭。

“真可惜，我也不會。”

還以為丁乙會說給自己贏來，卻沒想到是這麽一句。也是丁乙哪懂才子佳人的戲碼。拉著丁乙轉向下一個攤子，“那就別看了，看進眼睛裏也拿不到。”

“你試試。”

“白丟人。”

二人閑拌嘴的正開心，丁乙卻看沐風忽然不說話，只怔怔地盯著一個方向看。丁乙望過去，馬上就懂了。那個方向靖王抱著一個女童、領著個少年，也在看花燈，正是自己親手送走的孩子，沐風的孩子。丁乙轉頭擔憂地看向沐風。

沐風當然看到了，血脈的感應是無法解釋的玄妙，瞬間周遭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沒有了聲音，只有街角那個提著兔子燈笑得開心的女孩。雖然隔著人來人往，沐風還是分辨出女孩有著和自己一樣的眼睛、顧盼神飛。相別經年，好久不見。

正好靖王也看向這邊，於是也往這邊走來，哪怕不說話，也給沐風一個親近的機會。

卻不想橫插進來一個人，宮羽眼裏並沒有其他人，只有一個沐風，當街攔住，直截了當地問：“沐風姑娘，可否一敘。”

沐風沒空搭理宮羽，幹脆地回答：“不方便。”

宮羽卻並不讓路，仔細整理了一下繡滿桃花的寬大衣袖，慢條斯理地說：“姑娘也是閑逛，如何不敢應宮羽之邀。”

一時間甩不掉這位宮羽姑娘，沐風只能又看了一眼女孩陽光燦爛的笑顏。狠下心轉身往茶館去了，宮羽自然跟上。

對面的靖王見了，也只有作罷。他不能帶琳瑯去螺市街，也不能讓沐風來府中，只可惜這樣的機會，還是六年來唯一的一次。

沐風的心中亦是感慨萬千，這樣也好，琳瑯不會懷疑，可以簡單快樂地長大。

茶館二樓，沐風和宮羽相對而坐。宮羽妝容精致、衣著華美，無一處不是精心裝點過的，而沐風卻是隨意多了，窄袖素衣，只用一支迎春裝點。兩人都不急於開口，一邊品茶一邊默默觀察。

沐風摸不清對方來意，上次見這姑娘，探聽自己身世，算不上過分只是讓人介意。螺市街向來隱藏著許多各方眼線，沐風並不介意和一看就有來歷的宮羽套套話兒。只是今天是一個最差的時機，很難不讓人不敵意。

宮羽這邊也在斟酌著詞句，也是沖動行事，偶然遇見沐風就暗自跟了過來。一遇到梅長蘇的事，宮羽便會亂了方寸。

想起上次的不歡而散，宮羽便以此打開了話題，“沐風姑娘風姿獨具、長袖善舞，初見之時是宮羽唐突，無緣再見，甚是遺憾。以茶代酒，聊表歉意，還望諒解。”

這個理由恐怕宮羽自己都不信，不過沐風還是喝了這杯茶，倚著憑幾，說：“不過小事，何須鄭重。今日特特攔了人，不妨講講所為何事。”

宮羽仍然端坐著，若是從窗外看來，天然一幅仕女圖。

“風聞了許多傳言，心生欽慕，可否討教一二。”宮羽說。

“呵呵，姑娘方是聲名遠播的音律大家。這討教的必定不是歌舞琴曲吧。”幾年前沐風的舞樂還是有些名氣，可如今已無人提起，說的都是經營之道。天仙般的宮羽可不像是會理金錢俗務的人。

宮羽入了主題，“金陵的青年才俊，姑娘誰不相識，依你點評，誰為第一。”

“有瑯琊榜在，我何德何能。”這問的沒來由，沐風略有遲疑。

“不是人盡皆知的排行，而是沐風姑娘心裏的榜首。”

‘榜首’別有意味。茶水煮沸，蒸騰的水氣讓宮羽的面容有點模糊，心思電轉間，沐風想起了蘇宅的那個白衣身影。“宮羽姑娘彎彎繞繞好不痛快，金陵城中風口浪尖的榜首只一位，姑娘說的是梅宗主吧。”

宮羽的目光直直射過來，說：“蘇先生的身份不是販夫走卒能知道的，沐風姑娘果然交游廣泛。”

沐風也放下茶杯，迎著目光說：“能知道我拜訪了蘇宅，宮羽姑娘也是消息靈通。”果然是沖著阿兄來的，索性挑明。

“只是好奇，風姑娘一向是靖王的知己，如何與蘇先生有了交集。”

“這是我的事。”沐風不會回答，倒是聞到了幾分不同的味道。

“宮羽甚是仰慕麒麟才子，還請沐風姑娘引薦。”若是沐風答應，宮羽不但可以見宗主，還可以了解二人的關系。

“言公子一向推崇宮羽姑娘，何須我引薦。”阿兄的宅邸穩固，宮羽能出現，定然認識阿兄，說不定就是江左盟的人。在自己面前假裝，不是聽吩咐就是有別的心思，直覺是後者。沐風一邊起身，一邊說：“你我無誠心，就不要白費功夫了。”

宮羽沒得到答案，不想放人，一把抓住沐風的手臂，“且慢。”

看到這身法腳步，沐風亦驚訝，高聲說道：“宮羽姑娘還有功夫在身啊。”

丁乙聽見，闖了進來，抽出匕首拿在手裏，一眼不錯地盯著宮羽。

宮羽只能松開手，“罷了，宮羽強人所難了，改日再與沐風姑娘敘話。”

等到人走了，丁乙才連忙問：“你沒事吧，當日重傷我的就有她。”

“你來的及時。”沐風示意丁乙收起匕首，接著說：“武功這麽好，也沒聽你說過。”

“你沒問，我也就忘了。”說著丁乙還有幾分懊惱自己的疏失。

沐風不在意，拍拍丁乙的肩膀，頗為玩味地說：“宮羽姑娘嘛，很有意思啊。”

“她想幹什麽？”丁乙問。

沐風轉頭一笑，回答：“不知道，但是肯定沒成功。”

“什麽。”丁乙一頭霧水。

“總之我占了上風。”沐風也不解釋，只是率先出了茶樓，“走吧。”

丁乙沒有再說什麽，關於琳瑯更是一字未提，因為了解那時沐風心中，沒有任何人可以觸碰的隱秘。

兩人走過西市繁華的街道，最後提著一盞兔子燈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筆者抹黑宮羽了，總要有反面人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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