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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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心雜念

沐風從蘇宅回來沒多久,館長就召集了大家去,路上碰到了鸞兒,隨口聊了兩句。

理應無事,但免不了問一句,“姐姐與館長親厚,近來可有什麽要緊事。”

“無非是和妙音坊打擂臺。”鸞兒回答,又看了一眼左右無人,接著說道,“文遠伯喪子,你知道,館長陪著傷心了一回,又著了風,最近身體不適,沒什麽精力。”

這還真是個只有她們二人能懂的,表哥表妹最難懂,這能小聲感嘆一句,“這關系還真是陰晴不定。”看到鸞兒警告的眼神,回到安全話題,“那妙音坊也是不消停,又怎麽了。”

提到妙音坊,鸞兒話中帶酸,“說是普了絕世的新曲,要在上元節邀知音點評呢。現下京城的公子哥都想當這個知音人呢。”

“要的就是這個爭當知音的過程。也算不得新鮮招式。

“招兒老不怕,有用就行啊。”鸞兒最近也是頭痛,她升任掌事不久,妙音坊就動作頻頻,她要站穩腳跟,很是不省心。

沐風與鸞兒一同走進前廳,等了一會兒青姨與萍姑。眾人聚齊以後,館長出現,果然臉色不佳,也果然說的是妙音坊。

萍姑先開了口,“宮羽不用說,那位十三先生確實有幾分本事,我們的編曲都比不了。”

青姨沒什麽爭勝之心,無過便好,說到:“他們也不能日日出新曲,也不是不能讓這一場。”

鸞兒接口道,“月月出新,一曲風靡一旬,已然夠受的了。”

“沐風,你有什麽點子嗎?”館長問。

沐風最近心緒不寧,並沒用在此放太多心思,“沐風無能,一時難有化解之道。”

“平素你的想法最多,竟也沒了辦法嗎。”萍姑問。

館長也知沐風與萍姑有些小齟齷,還是當初劉公公的事,但無傷大雅,出言平息,“各位不妨都好好思量,不能事事指望一人。”

“館長莫惱,如今升平館的客人大多穩定,平日的影響也還好。”沐風解釋。

青姨試探地問了一句,“不若我們辦一次夜宴。”這還是沐風以前的主意,之後也又辦過兩回,反響都不錯。

鸞兒搖搖頭,說:“上元旦當日打擂臺,客人本就有限,怕是不得好,她們要的也不是上元當日。何況現傳風聲也來不及了。”想來一下又說:“館中人才濟濟,推舉一個花魁可使得。”

萍姑也點了點頭,說:“螺市街是有幾個得了花魁名號,但都是這幾家口耳相傳,倒是從沒人認真推選過。只是,何人評選、比試什麽。”

“開門迎客,當然是依照客人的意思了。”鸞兒也通透。

青姨有顧慮,問:“但客人這許多,身份不同,如何選擇呢。”

“不若用真金白銀來選。”沐風說。升平館看到可是進賬,而且金錢面前才公平。

“正是,比什麽不打緊,得讓客人覺得,花魁是自己用心用力選出來的才成。也不必一日選完,今日一場明日一場,選個兩三個月也使得。”館長才是真明白。自己砸錢選出來的自然往後也會常來常往。

“這可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籌辦好的了。”鸞兒說。

館長不在意,妙音坊要的不是一時之利,吩咐到:“鸞兒和沐風年輕,先擬一個章程。上元就算了,開春再過招吧。”

看館長沒什麽精神,鸞兒勸說,“上元節青年才俊會的都是名門淑女,去妙音坊的只能是些紈絝。”

館長揮揮手,又憶起一則,“你不用安慰了。下半年京中多變動,連螺市街也是不消停,多註意各方消息。”三月劉公公定然回來過問,還要加小心。

眾人稱是。館長累了,自去休息,其他人陸續走了,只有沐風被萍姑拉了過去。

見四下無人了,萍姑才問沐風,“剛從外面回來,去了哪?”

沐風也不隱瞞,“萍姑姑不知道嗎,大名鼎鼎的蘇宅呀。”

萍姑上下打量了沐風一下,“京中爭相結交,你倒是有本事進得門去。”

“蘇先生聞名江左,和沐風聊了些風土人情罷了。”沐風說。準備好的答案得讓對方自己想到。

“江左風物,倒是從沒聽你說過。這位蘇先生翻雲覆雨,你可別失了分寸,忘了身份。”

“沐風不過一枚小卒。”

萍姑認為沐風除了和靖王夾纏不清、無利可圖,但這麽多年了,靖王也沒把沐風帶走,這份喜歡也十分有限。想過之後,才敲打沐風,“館長精力不濟,你和徐公公賺銀錢不礙著大家,可別招惹了劉公公,那才是正頭真神。”

“沐風當然不敢。”

萍姑看著沐風含笑的眼睛,心中不禁有幾分冷,質問道:“依你這幾年的行事作風,說不得將來是你當這個館長。”

沐風哪能應,面色不改地說:“奴不敢當,還有萍姑姑您呢,青姨、鸞兒姐姐呢,都比奴有資歷,沐風今日全賴館長栽培。”以前確是有想過,但與如今她的目標已然變了。

“虛話,她們不是你的對手,我也不是。”萍姑高聲說了一句,忽然又洩了氣,“只盼著,你將來手段不要變的太狠。”

“奴一向與人為善。”沐風與升平館中的人都不算是深仇大恨。

萍姑思及自身,難免多疑,“你也記恨著我,我也不是什麽好人。”

“萍姑姑,不是忘恩負義之人,也不會以德報怨。”

“這是真話。”萍姑說完走了。她總是隱隱感覺沐風在籌謀些什麽,卻抓不住脈絡,無憑無據無人信,擺布他人說不準也會被他人擺布。

升平館這一邊,眾人議論著妙音坊種種,同時妙音坊的宮羽也在想著升平館的沐風。在蘇宅,宮羽帶著帷幕,沐風並沒看清,宮羽可是明明白白看到了。宗主拒絕自己的拜見,黎舵主卻迎了沐風進去,再加上之前,宗主曾查探沐風的情況,心中難以避免地起了異樣。

宮羽纏繞著手中的帕子,一遍一遍說服自己,宗主是別有深意,卻怎麽也壓不下心中那一股憤懣。若是名門閨秀、江湖奇俠都罷了,只是個風塵女子,升平館的風塵女子。誰都知道升平館可沒什麽出淤泥而不染的清白佳人,怎麽自己就不如了呢,做再多也入不了宗主的眼。

再三想了又想,還是想再去探一探沐風的深淺,探一探她和宗主的關系。

年末巡查之後,徐祿回到宮中,自然要向劉公公稟報。徐祿沒有師父那樣的家底,實在是舍不下這筆銀子,左思右想之後還是隱瞞下了這一樁,左右和馮壽打聲招呼便是。劉喜自然也從未想過言聽計從的徒弟也會和自己玩陽奉陰違這一套,並沒有詳細問詢。

轉過年找著個空閑,徐祿就找了銀作局的馮壽喝酒。要說兩人交好,不是沒有緣由,總要有幾個相同的愛好。幾杯下肚,都有些暈,有些平日難出口的話也就都說出來了。

徐祿趁著馮壽還清醒,連忙囑咐,“老馮啊,咱們和福慶樓合夥的生意,我可是瞞著我師父的,到時候你可別說漏嘴了。”

馮壽斜了一眼徐祿,問:“怎的,你想獨吞這筆銀子。”

徐祿連著苦水解釋到:“天地良心,哪能呢,我是那樣的人嘛。也不知怎麽的,我師父就是不同意。你說說,有紀王爺的面子,也不違背宮規,主子們都挑不了嘴,有什麽不成的。而且,也不是小錢啊。”

馮壽自顧自喝了一口酒,米蒙著眼睛,說:“你師父啊,可比咱們有道道兒多了,說不得真是小錢呢。”

“怎地,你知道。”徐祿連忙又給馮壽斟了一杯酒,讓他趁著醉意多透露一點。

“我能知道個啥,也就是我師父酸過一兩句。”兩人的師父也是老交情了。

提起馮壽的師父張公公,徐祿忍不住羨慕到,“你看同樣是師父,張公公什麽不和你說,銀作局上下的事,也是全都交到你手上了。走出去,你這個少監和掌事太監就差個名頭了。我們倆,同年進的宮,同年拜的師父。瞅瞅,我這個少監當得,還是個跑腿的命。”

馮壽搖頭晃腦地喝著酒,“我師父對我,那可真是沒話說,他老人家就愛個清閑,我可不得效勞。”說著說著露出了話柄,“也是銀作局沒什麽貓膩。商戶的孝敬大頭是工部的,剩下的上上下下一分,銀作局剩不下多說。”

徐祿才不信,倒是對貓膩有興趣,“你就哭窮吧,怎麽都比我有箱底。你說說,我們都知局什麽貓膩能得銀子。”宮中之人都對辛密敏感。

“你這些年可是白活了,也虧得我師父就在都知局待過幾年,就摸著了點門道。”幾日氣氛到了,馮壽忍不住提醒老哥們。

“這不還請馮哥教教我。”

醉意朦朧,馮壽在徐祿耳邊細語,“你想想,都知局經手的各家隱秘,別管什麽,總之不光彩,哪家不要臉面不得兜著。”

“這可犯忌諱。”徐祿膽子可不大,伸手向上指了指,說:“那可了不得。”

“陛下日理萬機,那些不入眼的小事就夠了。”馮壽索性一氣兒說個明白。

徐祿再問,“還有高公公呢。”

“高公公多會做人啊。”馮壽給了個大家都懂的眼神,接著喝酒。

徐祿恍然大悟,“哎呀,我可是白在都知局幹了這麽多年啊。”

“說來我這也都是得師傅提點。你我兄弟,今兒我可就喝酒了,什麽也沒說。”

“那是、那是,好酒醉人,什麽都不記得了。”徐祿嘴上這樣說著,心裏卻想著,都知司這個道道兒自己是不是也能試上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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