躬身入局

靖王回京不過一個月，就卷入到了權利的爭鬥之中。終是做不到利益交換，在父皇面前為霓凰郡主作證，冒了巨大的風險，落個無功無過，惹太子厭棄。無論是為了軍中鐵血的惺惺相惜，還是為了少年情誼，他都不後悔。

事了會見梅長蘇，與他約法三章，道明底線。談過話後，迎著胡亂吹動的狂風，牽著馬走在街道上，路人皆行色匆匆躲避即將到來的秋雨，靖王仍不急不緩。

想不通太子怎能以陰私手段設計國之重臣、譽王怎能面不改色的顛倒黑白爭權奪利，梅長蘇身負國士之才怎麽甘為謀士，還選了自己。許許多多想不通的事糾纏在頭腦中、理不出頭緒。

不知不覺間，就走到了螺市街，時不時與沐風見一面、聊一聊已經成為一種習慣，又覺得此事重大不宜在升平館提及，亦有幾分道不明不好意思，一時踟躕，進退不得。

正巧沐風剛與宮中采買之人談完事兒，和丁乙恰巧走到街口，看到了神思不屬孤身一人的靖王。於是上前打招呼，“靖王殿下，萬安。可是要回府。”

靖王看到來人，也覺命運巧合，“想找你說說話，卻不想總是煩難時才去尋你。且、館中不便。”

“殿下不必介懷，紅塵解憂，是奴之幸。”沐風觀察靖王神色，還是猶豫，“殿下若是願意，不若與奴在湖邊走走，說來竟從未與殿下在別處想見。”自從沐風掌權，不必為隔墻有耳擔心，靖王從未在保密上遲疑，看來此次事情重大。

靖王點頭，“便與你賞一回湖景。”

“橫塘煙雨，也可成畫。”沐風隱晦地調侃了一下靖王，秋風吹過，現在的天氣怕是無景可賞。湖邊開闊無人，正好說話。 “阿乙，你去取兩把傘。”見靖王訕訕，沐風打發丁乙，和他拐入另一條街。

橫塘邊抱月亭，如瀑的雨幕將亭子內外分隔成兩個世界，嘩嘩的雨聲中仿佛只餘亭中的一方角落。

“殿下何事煩心？”沐風開口詢問，總覺得這個開頭說過許多次。

靖王望向雨打湖面，回答：“朝堂亂局紛擾，漩渦之中無人幸免。”

“局勢裹挾之下，每個人都不能停在原地。”朝中的事沐風知道的不多，靖王一般也不會涉足，眼下最熱鬧的嘛，就是黃口小兒也知道，“如今朝中矚目之事唯有霓凰郡主擇婿，可是出了什麽紕漏，讓殿下不快。”

靖王轉過身，眼中有一團火，灼灼炙熱，“何止不快，竟連後宮手段都使出了，最重要的是證據確鑿卻得不到一個公道。”

“霓凰郡主可有事。”沐風脫口而出，擔心阿姐的安危。

靖王不覺有異，“只差一點，幸好無事。你都知道先關心霓凰郡主，而……卻只關心平衡朝局。”

沐風聽出是指梁帝，“平衡朝局本無錯，只是不該枉顧公平正義。”只求真理，不顧各方訴求，也不能安穩。一國政事，豈會簡單。

“可惜你不是男兒身，不然說不定也可以入朝為官。”靖王一直覺得沐風很有見解，卻也只能道一聲惋惜。

沐風笑了，多少寒門士子報效無門，為官者唯有才華是不夠的，“沐風不過普通人，口上說說，並無真本事，最多做一個謀士，怕還做不好。”

靖王臉色一變，嘲諷一笑，“謀士，陰謀算計、攪弄風雲之輩。”

聽出靖王不喜，沐風卻並不讚同，“殿下，謀士比如刀劍，是否殺人在於握劍的手，思慮不周是謀士之過，處置不當是主君之失。”

“你不知道謀士的劍有多狠毒。”

“朝堂艱險，若不以惡意揣測人心，如何自保，如何更進一步。都說用人不疑，謀士亦然。承擔了最黑暗的角色，如果還不得信任，如何能共度風雨。”清風明月，陰影暗渠，都需要有人去做。

靖王思索著沐風的話，正合上了梅長蘇之言。與其約定奪嫡，不自覺問出了口，“我會是一位明斷是非的執劍人嗎？”

沐風聞弦音而知雅意，直直看向靖王的眼睛，“殿下，殿下可是已經入局了？”

靖王一出口就發現不妥，沒有回答，避開眼神。“你還沒有回答。”

“只以現今的幾分皇子論，殿下是最好的主君。”不回答亦是一種回答，沐風得到了答案。私心裏沐風是支持靖王的，因為唯有他才是舊事昭雪的希望。

“品評諸皇子亦不露怯，你倒是大膽。”

“因為我信殿下。”信你不會計較真話。

靖王還有幾分迷惘，又將視線轉向遠方，“我都沒有這樣堅定。只是不願無德之人登位。卻不知要牽連多少人，亦不知結果如何。。”

沐風走到靖王身邊，“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①。殿下心系家國，非以私心謀天下。也不應該以個人好惡逃避權利爭鬥。天下分裂，諸國逐鹿，若無明君，恐毀宗廟。”

話說到一半，靖王就轉過了頭，“我可以爭權，卻不能失了底線。”有些對錯無論什麽原因都不可混淆。

“這是殿下的可貴之處。”若非如此，靖王也不過一政客。

“得你寬慰，如今心意堅定。”靖王有沈默了一刻，才說：“我、入局了。”

沐風行禮，“願殿下、得償所願。”

“有你相伴是我的幸事。”靖王也想訴一訴衷腸。

“殿下不必多言，沐風懂得。殿下煩擾已解，趁著風雨少停，趕快回去吧。”沐風不願聽靖王的歉疚，說的多了便不是原來的意味，既然無解就莫提。

靖王遲疑許久，最終沒有說什麽，順著沐風的話走了。想著來日方長，總能彌補。

沐風有一瞬間出神，靖王奪嫡，待他日意圖顯露，那些藏在背後的人不知又要謀劃什麽詭計。自己一介棋子，未來如何天知道，命運握在他人之手的感覺很糟，更糟的是看不到盡頭。

也不管騎馬能不能用，遠處的丁乙給了走出亭子的靖王一把傘，然後再不理他。打斷沐風神思，丁乙與沐風同打一把傘，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雨已經停了。”沐風說。

“細細感覺，還有毛毛雨，秋日天涼，得小心。”丁乙堅定地打著傘，不退讓。

“不管你，你打著吧，累的可不是我。”

隱約有話語傳來，靖王心思一動，沐風在自己面前從沒這樣隨意過，總是善解人意無所求。來日是否真的能方長呢。

作者有話要說： ①取自《赴戍登程口占示家人》清·林則徐。

懇請各位評論打分、收藏文章、收藏作者，都是筆者寫文的動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