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中求生

無論外間如何風雲變幻，升平館還是按著既有的節奏在運行。九月劉公公來巡查，原本這幾年一向是沐風服侍，不想紅姨向萍姑推薦了素紈，萍姑竟也答應了。怎麽是這兩個人湊到了一起，沐風以為萍姑是有幾分蔑視紅姨的。

看著斂眉低首小心翼翼布菜斟酒的素紈，沐風心中不由得冷笑。還真是物盡其用，她們眼中素紈可取的只剩下聽話易擺布了吧。確是比自己好得多的人選，難道自己還會去爭嗎，可笑，劉公公不是容易討好的人，自己現在也不是只有這一根救命稻草。

這次巡查不僅有劉公公，還有徐公公，升平館這邊紅姨、青姨也列席。見沐風不活躍，紅姨緊忙誇獎素紈，“素紈素來乖巧，前日傷了還想著為劉爺爺盡孝心。”

劉公公瞥了紅秀一眼，並沒有搭話。

沐風不欲摻和進去，無論素紈真心與否，推人進劉公公這個火坑良心難安，便說了一句，“萍姑姑還準備了其他歌舞，請劉爺爺賞鑒。”

“還是曲羅，不過是新詞。”萍姑接了話頭，“素紈頗得戶部樓大人喜愛，也是個好的。”

“哦，曲羅的歌聽得也多了，便罷了，怎麽也沒什麽新人呢。”劉公公問。

萍姑看了一眼沐風，“新人是有的，只是有些人藏著掖著。”

劉公公也看過來，沐風擺出一個有幾分嫉妒又盡力遮掩的表情，“劉爺爺明鑒，奴哪有紅姨會教導人，手下的人雖說有點虛名，卻沒什麽貴人青睞。”自己的人當然得護著，有一個自己在，就夠了。

“你的資歷淺，多和前輩討教討教。”劉公公沒深究，如今最得自己意的還是沐風。

“多謝劉爺爺擡愛。”沐風眼風掃過紅姨，仿佛帶著幾分得意。

“不過今日，還是這個素紈侍候吧。”劉公公也想換個口味。“沐風，讓讓後輩，爺爺也疼你。”

沐風心中開心今日輕松了，面上卻不能露出來，學一個幽怨的語氣，說：“奴都聽劉爺爺安排。”

“好，就到這裏，都回去吧。”劉公公說完，率先帶著素紈走了。

陸陸續續大家都回去了，沐風整理好表情，落在後面，叫住了徐公公。徐祿是劉公公的徒弟，劉公公忙的時候，許多事都是他代理。

“徐公公留步。與宮中采買合作，還有幾件事請教。”沐風說。都是眾所周知的事，其他人沒理由留下插嘴。

“這可要緊，去我那兒說。”徐祿借此吃回扣，雖說還是要孝敬劉公公，但帳可是在自己手中的。“可是事有不順利。”

“很順利，不過只是食材是不是單一了。宮中衣飾，都是內廷司特制，百姓欽慕，除卻有忌諱的，何不推廣民間。”沐風娓娓道來。

“理事這個理，但是你辦不到。”徐公公說。

“奴自知沒身份，但可引薦福慶樓，我們合作多年，知根知底。”

“也無甚名氣，這事說起來也沒那麽容易。”徐公公覺得沒譜。

“福慶樓的東家是紀王妃，徐公公可以去查實。”沐風緩緩道來。

徐公公有點心動，但拿不到大頭，沒什麽動力，“我不管這塊，還得到處托人。”

“托人辦事，有來有往，處的久了都是交情。”沐風眼睛一挑，“徐公公為劉爺爺跑前忙後，就沒經營自己的人脈。”

“我有今天全靠師傅提拔。”徐公公口中這樣說，心中卻又有小九九，不說取而代之，卻想另起爐竈。“可也得給師傅他老人家長臉面呀。”

沐風看著徐公公停頓這片刻，就是有門，“是，得了好處自然也是要孝敬劉爺爺的。”

徐公公說：“那你就先聯絡著，有眉目了我再露面。”先讓沐風趟路，自己只要收好處就可以了。

“那就說定了，徐公公可不要閃著奴啊。”

“不會不會，我什麽時候和銀子過不去了。”

沐風點頭一笑，說：“奴告退。”

第二日沐風去了福慶樓，掌櫃的說還要請示，不過也暗示以紀王府在宗室中的地位，應該不成問題。事情談的順利，沐風也有心情四處看看，有沒有合心意的飾品。

轉了一圈，只看中了一枚荷葉包蓮蓬的玉佩，用料不算頂好，不過造型精巧、獨具匠心。不想有人與自己的眼光相同，還是一位自己認識的人。十幾年時光匆匆過，沐風從未離開過京城，

霓凰郡主也幾乎年年會回京住一段時間，但一次也沒有像這樣面對面的相遇。

霓凰郡主拿起沐風面前的玉佩看了看，“這個設計很特別。”

沐風沒有相爭的意思，“讓與貴人。”

霓凰郡主看了看眼前的女人，莫名地觸發記憶中的一點，卻無法抓住，“姑娘，我們是不是見過。”

“物有相類、人有相似，應該是沒有這樣的緣分。”還是女子的直覺不講道理，只是沒想到阿姐會直接問出來，倒讓沐風生出膽怯，不能回應，也不敢回應。

“那是我看錯了。”霓凰郡主嘴上這樣說，還是又打量了一下沐風，“不過，君子不奪人所好，本就是姑娘先看中的。”

“那就謝過貴人了。”沐風沒有多留，不過是定下玉佩，回望了一眼。阿姐一如既往的瀟灑磊落，不是尋常女兒可比。以前年紀小的時候，還暗自希翼可以和故人相認，拯救自己於水火或是給自己以安慰照顧；而今卻怕被人認出，認出自己如今模樣。

沐風走後，霓凰郡主向店家詢問沐風身份，因為是熟客，還真就給了答案。霓凰郡主沒想到竟是來自升平館，自己從未與青樓女子打過交道，看來確實是認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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