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苦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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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姜淮去上班,師姐給他介紹一個大客戶。

據說是從淮港來的,客戶是千金小姐,未婚夫是富二代,誰也不服誰,於是決定來做婚前公證。

姜淮好奇,問師姐:“為什麽不找淮港的律師,千裏迢迢跑到江城來?”

師姐說:“上流社會就是一個圈,熟人太多,被別人知道了太丟人。”

姜淮感慨:“面包和玫瑰是人類永恒的難題。”

師姐笑著拍他的肩膀:“別這麽說,面包玫瑰可以兼得,我還等著你嫁入豪門呢。”

姜淮笑:“我只認識客戶,啤酒肚,大金牙,喜歡胸大屁股翹的美女。”

師姐說:“尚晨不是認識挺多有錢人嗎?你男朋友不就是他介紹的嗎?怎麽樣,有錢嗎?”

姜淮想說“我男朋友只是一個中醫”,轉念一想到回春堂裏的宣統鐘,他心虛地閉上嘴。

師姐又和他聊了兩句,姜淮收拾好東西,開著律所的車去赴約。

對方遠在一家高檔咖啡廳,價格和私密性成正比,只有私人包廂。

姜淮對前臺說“程小姐”,服務員核對信息,領他過去。

師姐給他發消息,問他“到了沒”,他正準備回覆,突然聽見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姜淮?”

姜淮擡頭,是秦時。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了。

秦時若無其事地說:“沒想到律所派來的人是你。”

姜淮說:“沒想到程小姐的未婚夫是你。”

秦時說:“進來坐著說吧。”

姜淮走進去,坐到他對面。

服務員遞上菜單,秦時問姜淮:“喝什麽?”

菜單上是用意大利語寫的,姜淮不認識,伸手指了一個最貴的。

服務員應好,秦時插嘴道:“給他換一杯,這個太苦。”

姜淮婉拒:“沒事,這個就好。”

秦時沒有堅持,點了一杯和他一樣的,彈舌音很漂亮。

服務員去下單,不一會就端著兩杯熱氣騰騰的咖啡,和一小籠糕點過來。

秦時打量他半晌,說:“你最近過得很好。”

姜淮不言語,拿一個蔓越莓馬卡龍,就著咖啡慢慢吃。

秦時說:“你似乎和之前一樣,似乎又有點不一樣。”

他們大學畢業後就在一起,認識多年,彼此知根知底。

秦時的這個問題太深奧,姜淮忍不住去思索。

秦時說:“姜淮,我要結婚了。”

姜淮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說,禮貌性地祝福:“祝你們早生貴子,白頭偕老,百年好合。”

秦時挑眉:“我以為你會吃醋?”

姜淮差點被咖啡嗆住,驚恐地看著秦時。

這是他第一次,以一個局外人的眼光,去審視眼前人,覺得陌生無比。

秦時似乎也改變不少,少了幾分盛氣淩人,多了幾分成熟穩重。

姜淮回憶,他大學時就是被秦時身上那種不可多得的少年意氣所吸引,飛蛾撲火地喜歡上他,一發不可收拾。

姜淮斟酌再三,說:“我不會做這種無理取鬧的事。”

秦時笑,懶洋洋地靠坐在椅背上:“你果然沒變,還是那麽不屑一顧。”

姜淮對他的形容感到費解。

秦時說:“你知道我為什麽會娶程媛媛嗎?”

姜淮不感興趣,可眼前之人是他的客戶,他沒辦法拒絕白花花的銀子:“請講。”

“因為她比你更會來事,”秦時毫不留情地說,“她會哭會鬧,會撒嬌會吃醋,比你更像個人。”

“你脾氣太倔,被我趕出家,也不知道說句好話來求我。”

“程媛媛蠢,但是好哄,買兩個包就能解決,省心省力。”

他的話難聽,姜淮由衷感嘆:“你也依然沒變。”

還是那麽混蛋。

姜淮在心裏默默否認之前的定論。

秦時身上所謂的少年意氣,不過是紈絝子弟的驕縱任性。

他沒見過世面,錯把敗絮當金玉。

秦時被他突然而來的評價噎住,半晌說不出話。

姜淮心滿意足,撕開一包白砂糖,倒進咖啡裏,小銀勺輕輕攪動,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漩渦轉呀轉,姜淮被轉走註意力,忽略秦時,重新開心起來。

他們沈默地坐一會,程媛媛嬌笑著趕來,和秦時接了一個甜蜜的吻。

姜淮無動於衷,心裏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秦時跋扈,程媛媛任性,叢雲嬌縱。可不管是秦時,還是程媛媛,亦或是叢雲,他們身上都有一種相似的特性。

一種與生俱來,順風順水的底氣。

這是姜淮陌生的世界。

他熟悉的世界,是清早的一碗溫粥,黃昏的一杯醇酒,夜半的一輪彎月。

這個世界有另外一個名字,叫“叢山”。

姜淮急不可耐,迫切地想要見他。

姜淮聽他們講好各自需求,草擬一份協議,給他們過目。

程媛媛仔細看,秦時說:“我送姜律師回律所吧。”

姜淮婉拒:“我開了車。”

秦時沒有堅持,姜淮給二人道謝,起身離開。

他走到大廳,聽見身後有人叫他:“姜律師?”

姜淮轉頭,發現是叢越。

他旁邊站著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和一個身著西裝的高瘦男人,看樣子是中年男人的助理。

叢越走過來:“姜律師來找大哥?”

姜淮含糊說:“工作而已。”

叢越對著中年男人,說:“正好碰見姜律師,我來介紹一下。”

姜淮想走,擡腕看看表,按捺住脾氣禮貌微笑。

“這位是馬總,大哥的客人,”叢越看向姜淮,“馬總,這位是姜淮姜律師,大哥的枕邊人。”

他的語氣暧昧,姜淮一陣惡寒,馬總卻明白叢越的意思。

馬總的助理察言觀色,遞上一個小禮盒,打開蓋子,裏面一個圓潤剔透的小玉壺。

姜淮在心裏笑,土財主附庸風雅,不送金銀,送批發的玉壺。

助理說:“初次見面,還請姜律師笑納。”

姜淮拒絕,馬總執意讓他收下。

叢越站在一邊看好戲。

姜淮進退兩難,正巧碰見程媛媛和秦時走出包廂。他連忙喊:“程小姐。”

“姜律師?”程媛媛挽著秦時走過來,“您還在這?”

姜淮說:“正準備走,程小姐去哪?我送你。”

程媛媛和秦時在一起,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姜淮在找說辭離開。

馬總攔不住他,姜淮跟在程媛媛身邊,逃離咖啡廳。

秦時斜睨他一眼,問:“姜律師的朋友?”

姜淮搖頭,說:“男朋友的弟弟和客人。”

秦時輕哼一聲。

姜淮走到車邊,打開車,禮貌道別:“下次見。”

程媛媛回他一個微笑:“辛苦姜律師了。”

秦時扭頭就走。

傍晚,姜淮難得準點下班,叢山沒有開車,站在律所門口等他。

他穿著黑衣黑褲,站在路邊,微微低頭,似乎在想事情。

天還沒黑透,橘黃的暖光照在他身上,引得律所的小姑娘偷偷尖叫。

姜淮有些驕傲,走過去,自然地牽住叢山的手。

“久等啦。”

叢山看見他,一瞬間笑起來,回握住他的手:“不久,等你剛剛好。”

天邊紅霞漫布,火燒雲緩慢游移,姜淮的臉也燒起來,是快樂的顏色。

他們肩並肩,沿著公路慢慢走,去地鐵站。

姜淮給他講工作中的趣事,師姐在街上撿了一只流浪貓,偷偷養在茶水間裏,被人撓下巴,會舒服得喵喵叫。

叢山說:“我今天也碰到一只小貓,在咖啡廳裏。”

姜淮好奇,讓他仔細說。

“那只小貓很可愛,不怕人,有人用玉壺逗他,被他撓了一爪。”

姜淮明白過來,叢山在說他。

他心想,叢越是個大嘴巴。

他說:“叢越……告訴你的?”

叢山還沒說話,姜淮連忙補充:“我是去見客戶。”

叢山沒有否認,說:“他還說你碰見一只花蝴蝶,一直在看你。”

他說的秦時,可是姜淮沒註意。

他有些心虛:“那是秦時,我的……前男友——但我們現在只是單純的客戶關系!”

叢山笑了一下,沒說話。

隔了一會,姜淮聽見叢山平靜地說:“秦家是做證券的,折騰他們很容易。”

姜淮沒想到他會說這種話,瞪大眼睛看著他,想到宣統鐘,又覺得他是個隱蔽的富豪,有底氣說這樣的話。

姜淮憋著笑,問他:“你要怎麽折騰?”

叢山說:“資本謀求暴利,找兩個會計查賬,總會有漏洞。”

姜淮忍不住,笑出來:“叢醫生今天真幼稚。”

叢山看他一眼,沒說話。

他們路過拐角,叢山突然嘆一口氣,輕輕一拉,將姜淮抱進懷裏。

姜淮不備,踉蹌一下,被叢山抱得緊緊的。

他們在來來去去的人流中相擁,皮膚親密相貼,盛夏的夜晚蒸出一身薄汗。

叢山低聲說:“淮寶,我吃醋了。”

姜淮悶在他懷裏,輕聲笑。

叢山感受到了,想要撓他的咯吱窩,沒舍得,最後只是低下頭,親了一下他的耳朵尖。

姜淮安慰他:“我們只是冰冷的雇傭關系。”

叢山說:“但他是你的前男友。”

姜淮說:“我是律師,這是我的工作。”

叢山說:“姜律師心系蒼生,卻忘了眼前人。”

姜淮憋笑,故作嚴肅:“我們胸懷大愛,不為小情小愛所困。”

他難得牙尖嘴利,叢山又嘆一口氣。

姜淮試探著問他:“叢醫生後悔了?”

叢山搖搖頭,把他抱得更緊。

“我只是發現,你雖不囿於情愛,我卻被你迷住了。”

他用最普通的語氣,說最動聽的情話,姜淮招架不住,紅了臉。

隔一會,他認輸道。

“下、下此見秦時,我會提前告訴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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