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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喪屍與先行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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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的巨響被葉子過濾,傳到耳中的時候只餘下沈悶的回響,卻還是扣人心弦動人心魄,好似五臟六腑都隨之震動起來。

在響聲過去了很久之後,夏飛還趴在葉子上,一陣頭暈耳鳴胸悶,難受的搖了搖頭,心知是地震次聲波的後遺癥,也沒有急著爬起來,而是緩緩恢覆著體力,等著身體上的難受不適感漸漸減輕後,才伸手戳了戳裹住身體的草葉,笑道:“芝麻開門。”

本是一句玩笑話,然而閉合的草葉卻真的緩緩展開,不甚明亮的天光從狹小的縫隙中灑進來,在身下的葉面上投下一道細絲般的亮痕。隨著縫隙的逐漸擴大,更多的光線迫不及待的湧入了這個黑暗的空間,夏飛不自在的瞇縫起眼睛,讓眼睛逐漸適應忽如其來的光亮,等含羞草葉子完全展開後,他便已經能看清楚此刻四周的景象了。

擡手抹去眼角被光線刺激出來的淚水,讓模糊的視線變得清晰,夏飛站在巨大的莖幹上,壓下緊繃的心弦,朝四下望去,只一眼,便不由屏息,震撼驚愕的說不出話來。

——被高低起伏的廢墟覆蓋的大地宛如老人的臉,由近及遠裂開了一道又一道巨大的黑色的裂縫,空氣中還飛揚著未平息的塵土,渾濁的宛如頭頂的天空一般,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土黃色的渾濁空氣裏摻雜著薄薄的一層猩紅色,帶著濃稠的血的腥味。

目光平直得往前延伸,毫無阻隔的抵達天地交接的那一線。地平線灰蒙蒙的,好似天空和大地在那一處不斷地互相吞噬融合著。

從來不知道,當抱怨不已的高樓大廈鋼鐵森林瞬間傾覆後,廢墟般的城市是如此荒涼空寂,甚至無法辨別出昨天出門的時候,他走得是哪個方向,哪條公路,空蕩蕩的叫人的心落不到實處。

從來不知道,當地面上所有的物體都消失了以後,視野會變得如此空曠,好似這片寂寂廣袤的大地上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一樣,渺小而卑微,整個心靈都在顫栗。

他猜想過,在這樣強烈的地震後,他的城市會變成什麽模樣。腦子裏也將看過的災難大片的畫面來來回回重覆了無數遍,他想,無論是看到怎樣的景象,他都不會再感到震驚。

最好也不過是那樣了,最差也不過是那樣了,他已經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去接受眼前的一起。

然而真正親眼看見的,比起在圖片在熒幕上看見的,永遠都會多出一份殘酷厚重的真實感,那不知埋葬了多少生命的連綿廢墟,那塵土飛揚的嗆人空氣,那空曠無阻的廣袤視野,那灰蒙蒙的天,那一道道溝壑的地,這荒涼死寂的景象,宛如一場無聲的默劇,掏空了人的整個胸膛,空落落的叫人茫然無所依,同時又狠狠的壓上心頭,沈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睜眼望去只是幾秒鐘的時間,然而夏飛卻感覺一眼的時間被無限制拉長……繁華的城市化作沙石廢墟,本該是滄海桑田的事,放眼望去,便仿佛是看過了滄海桑田的無情歲月,熟知的人與物都消逝不見,殘酷的叫人心下發冷。

夏飛低下頭,看見生長於廢墟之上的巨大含羞草,一片晦暗灰色唯一的綠色,讓幹涸的視野終於獲得了些許潤澤。

“穆雁行!”他大聲的叫了出來,順著莖幹往頂端跑去,那裏有兩瓣葉子還扣攏在一起,裏面的人是他與這個驟然陌生起來的世界的維系,能讓他清醒的認知到,這裏——是現實。

扒開兩扇柔軟的葉子,絲毫感覺不到合攏的阻力。

“穆雁行,你怎麽樣了?”他伸手去拉躺在葉子上的男人,卻完全沒有得到回應,不由焦急起來,使勁將人拽了出來,半攬著抱在懷裏,仔細上下摸索了一遍,發現身體上並沒有受傷,才驀然松了口氣。

低頭看著穆雁行蒼白的面孔與緊皺的眉頭,再看看身下這個大得誇張的含羞草,夏飛雖然不甚了解,但也能推測出,要做到在剎那間將含羞草催長到如今這個程度,有多麽的艱難。

雁行他一定是拼盡了所有的力量吧?甚至是……他無奈的擡手撫上男人緊鎖的眉頭,甚至是逞強的壓榨盡了自己所有的潛力吧?

這個男人為什麽總是倔強逞強的讓他這麽心疼呢?

夏飛低下頭,在穆雁行緊抿的唇上印下了一個輕輕的吻,已經放不開了,早就看上了,那麽這個人就是他的了。

——至於黎裏?

夏飛涼涼的翹起唇角,應該就在他腳下的廢墟裏吧?

“拜……托……”一只手從他腳下的廢墟中穿出來,一把握住了他的腳踝,“幫幫……我……”

這聲音?!

夏飛好懸沒有手一抖把穆雁行扔掉,不可置信的低頭朝腳下望去,腳邊有一個黑幽幽的洞口,一個人已經從那裏趴了上來,露出了肩頸以上的部分,一只手伸出來抓住了夏飛的腳,哭得紅腫的眼睛正請求的望著夏飛,灰糊糊的一張臉被流個不停的淚水劃出一道道白皙的痕跡,可不正是黎裏那張臉!

這麽大的地震,這貨居然還活著?還能自己爬出來?!這得要多麽逆天的運氣啊……

夏飛嘴角抽了抽,他是烏鴉嘴還是烏鴉嘴呢?

“幫幫我……我的腿,我的腿斷了……”黎裏哭花了一張臉,抓住夏飛腳踝的手卻更用力了,抽噎的上氣不接下氣。

夏飛眨眨眼,雖然心理陰暗的很想一腳把他再踹進去……但這家夥要是死了,不就在雁行心裏永久的占據了某個位置?還是讓黎裏親手將他在雁行心中的地位打碎,親手將雁行推到他身邊才好。

他揚起溫柔的笑容,將手伸給了黎裏,“你好,我是夏飛,你對門的鄰居,你記得我嗎?”

“我,我記得!”黎裏無比感激的望著夏飛,哭得朦朧的視野中,笑容溫柔漂亮的夏飛仿若將他從絕望中拯救出來的天使,他顫抖的將手放在夏飛手上,地震時的慌張驚恐,腿斷掉的疼痛恐懼,在黑暗中爬行的孤獨絕望,在感受到夏飛掌心溫涼的溫度時,似乎終於被告知了平安的訊號,可以毫無顧忌的爆發出來。

他顫抖的大哭了起來,哪怕夏飛將他拖了出來放到了一邊,他也毫無察覺,抱著頭哭得聲嘶力竭,好像要把所有的恐懼絕望都像這樣發洩出來。

“黎裏……”低沈虛弱的聲音響起,黎裏沒有聽見,但夏飛是聽見了的。

他扭頭看去:“雁行,你醒過來?感覺怎麽樣?”

“我沒事。”穆雁行搖了搖頭,示意夏飛不用擔心,目光落在全身上下臟兮兮的黎裏身上,“他……怎麽了?”

只是一晚上不見,卻忽然感覺黎裏陌生了許多。穆雁行茫然的想,或許是這一個晚上發生了太多事情,漫長的好似度過了太過長久的時間,黎裏冰冷的指責在記憶中似乎已經悄然淡去了,倒是夏飛溫柔散漫的模樣鮮活的充斥著整個腦海,稍加回想,相處的一幕幕便生動的滑過心間,恬淡溫暖。

夏飛看看穆雁行,再扭頭看看黎裏,輕聲笑:“能怎麽樣呢?當然是活下來了。”他在心裏齜著白森森的牙,剛剛果然還是該踹上一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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