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7.

我從未想過要是哪天我突然死了會怎麽辦。

可能是因為這些年一直以來我都與死亡形影不離，它是離我那麽的接近，幾乎每一次都快要將我領入往生的彼岸，但卻始終沒有逾越過那一道河。

真正的黑瞎子出現，一拳揍上了冒牌黑瞎子的臉。我無法控制地癱坐在地上，貪婪地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須臾，黑瞎子也被他結實地揍了一拳，不由得地發出了一聲悶哼。並沒有多大時間喘息，黑瞎子乘機俯身一個側踢，被冒牌貨一個格擋擋住，但對方也卻因此重心略有不穩。黑瞎子抓住了這個瞬間，從側腰掏出了槍指住了他的太陽穴。

瞬間，一片寂靜，只有我呼吸的聲音回響。

他頂著黑瞎子的臉笑了笑，眼神從我身上掃過，緩緩舉起了雙手，打破了寂靜：“這下你可滿意了吧？”

黑瞎子沈著臉，我猜不透他此時正在想什麽。

他又說：“你不想稍微談談嗎？”說完，意有所指地瞥了我一眼，惹得黑瞎子的臉更黑了。“你知道的，我不會這麽輕易就死的。”

“我和你沒什麽好談的。”

黑瞎子說完，便扣下了扳機。

一聲槍響貫徹在了死寂般的天際。

一梭子彈直接穿過假黑瞎子的太陽穴，剎那間，他整個人都從子彈孔道開始化作土色的粉末，分解，消失在了我們的面前。

我的內心震撼無比，剛剛從死神手下搶回了一條小命，隨後就看見對方被爆頭，沒看見血花，卻看見了粉末。這一等不科學的事情給我帶來的震撼不是一點點，直到剛才這一場景，我才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這裏的確是有不能用常理理解的事物出現，這個場景直觀無比地沖擊著我的視界，讓我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我又突然想到了蛇沼的時候，那一次雖沒有這般震撼，但黑瞎子救了我的命卻不假。這回可好像是被救了第二次。

我收回驚訝的目光，看向黑瞎子，稍微整理了一下措辭，道：

“你是不是該解釋一下了？”

黑瞎子收起了槍，對我無奈地笑了笑。

“在這之前，小三爺你沒事吧？”

我翻了個白眼不太想廢話，“我看起來像是沒事嗎？”

黑瞎子誇張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我，道：“看起來倒是挺好的，小三爺你看，連傷口都沒什麽，至少衣服都是完整的呢。”

我反過來看向黑瞎子。他倒是渾身上下的衣服都破破爛爛的，面色有些蒼白，嘴角上甚至都有一道血痕。整個人看起來虛弱得不行。當下我心裏就是一軟。

“你，你沒事吧？”

“拖了小三爺的福，小的再活個百八十年都不成問——”

話沒說完，他就忽然彎下了腰，劇烈地咳嗽了起來。這一下把我嚇得不輕，我躥了起來到他身旁拍著他的背幫他順氣。

“你他娘別嚇我……”

黑瞎子依舊劇烈地咳嗽著，聽起來讓人心驚膽戰，我慌得不行。突然，他猛地吐出了一口血。看著地面上一灘深紅色的血跡，我心頭一跳，甚至忘了手上的動作。

過了一會讓，黑瞎子大口地喘著氣，咳嗽的癥狀似乎緩解了許多，但他的臉色因此變得更加蒼白了。

“到底怎麽回事兒？你怎麽會傷得這麽嚴重？”我繼續給他順氣。

他艱難地扯了個像哭一樣的笑容，一點都沒有說服力地道：“沒什麽……”

這回答聽得我只想打他，但礙在他是傷員，還是不要動手較好。

我扶著他靠回了墻壁上，四周又恢覆了死寂。雖說我心底真的覆雜又著急，但是我還是打算讓黑瞎子自己想說的時候再說，不想逼他。我們二人就這樣望著死沈沈的天，一臉狼狽。這副模樣從外人的角度看起來說不定還挺喜感的，可惜我完全笑不出來。

就在我內心無比糾結之時，黑瞎子率先打破了沈默。

“小三爺……接下去，你打算怎麽辦？”

“我靠，你問我怎麽辦？”我驚。

黑瞎子又沈默了，讓我感覺他很不對勁，不像是往常那個笑談風聲的黑瞎子。

“你是吃錯藥了嗎？還是你其實是假的那個黑瞎子？”我問。

他意外地看著我，盯了半天，彎起了嘴角，一個發自內心的笑。

“小三爺，你還是和往常一樣的有意思。你不怕嗎？”

他這兩句話跳躍性太大，讓我頓了頓。

“怕什麽？”

“這裏的一切，恩，或許還有我？”

“你問我這個問題有意思嗎？廢話，怕的要死啊。但是這有什麽用，我還是比較想活下去。說起來，我倒是覺得你現在很有問題，連你這個武力值隨隨便便秒殺我的人都這麽頹廢，這可讓我怎麽辦？”我苦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啊，咱也別這麽頹廢了行不？我怕得慌。”

半晌沒聽到動靜，我心道難不成說了什麽很奇怪的東西？突然，黑瞎子笑出了聲。

我一楞，轉眼間他就大力抱住了我，將頭埋在了我的肩膀上。我一下不知該把手放在哪裏，想了想還是搭在了他的背上環住了他的身體。

很難想象這樣一個超然物外的男人竟然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我的內心也不知為何有種說不出的覆雜。

沒有幾秒，他便松開了溫暖的擁抱，我竟有一瞬的不舍。

“謝了，小三爺。我感覺好多了。”

我望向他的臉，他的嘴角微微噙著一絲笑意，瑰色雙瞳也恢覆了往常的色彩。看起來是真的好多了。

“是嗎，那就好。”我也笑了起來，語氣依舊平靜，“所以，你是不是忘了什麽很重要的事情？”

“什麽？”黑瞎子擺出一副不理解情況的表情，非常欠揍。

“你跟我說清楚了，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很和善地望向黑瞎子，恨不得用笑容紮死他。

只見他的額頭上滑下了一滴汗珠，道：

“小，小三爺。實際上我不是有意瞞著你不說，這的確很難解釋清楚明白。”

“是嗎？你不解釋，我怎麽知道？”我說。

黑瞎子正了正色，收起了先前一副嬉笑的樣子。

“小三爺，如你所見。那個‘黑瞎子’並不是真正的我，他……或者說是‘它’，根本就不是人類或者是任何的某種生物。”

聽到黑瞎子說出的某個音節，我的背脊突然發涼，收起了笑容。

‘它’……

這個音節我聽了無數次，它從頭到尾都貫穿著整個事件，甚至是整個事件的始作俑者，一直暗暗地隱藏在謎底背後，我們幾乎無法捕捉到他的蛛絲馬跡，只能依靠捕風捉影般的現象來推測他的存在，甚至都不知到它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無論如何，我都沒想到會聽到這一個讓我們感到忌諱的字眼。

“它不會因為僅僅是被一梭子打爆腦袋而死。要殺死它幾乎是不可能的，但大多數的時候可以壓制。”黑瞎子的目光透過了有著絲絲裂縫的墨鏡看著我，緊緊地，隨後，他哼笑了一聲，“不過，現在的我們大概連壓制都無法壓制。”

我陷入了沈默。

它到底是什麽？它和那個‘它’有著什麽樣的關系？為什麽會變成和黑瞎子一樣的模樣？我想到了最開始遇到的假黑瞎子，充滿了違和感。不僅是和我眼前的這個人有著服裝物品上的區別，甚至就連言行上都有些違和。而就在剛才遇到的黑瞎子……直到他出手的時候我才發現了問題。

這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又有多少的東西發生了改變？

還有，它為什麽盯上了我？

想到之前發生的事情，我仍然心有餘悸，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小三爺，你不必太擔心，只要我瞎子在，是不會讓這個家夥傷害你的。”黑瞎子的語氣恢覆了正常的狀態，安慰了我幾句。

“其實我不是很理解……”黑瞎子突然又開口道，像是在詢問自己。

“什麽？”

我沒聽清楚。

“不，沒什麽。”黑瞎子瞇眼一笑，又重覆了遍，“小三爺你別擔心，我會救你出去。”

我鄙夷地睨了黑瞎子一眼。

“好了，回歸正題。”我拍了拍手，吸引回黑瞎子的註意力，“接下去，怎麽辦？”

“恩……”黑瞎子思索了一下，“小三爺，你之前有遇到什麽奇怪的事情嗎？”

“我覺得我從被捅了一刀開始遇到的全是奇怪的事情。”我攤手道，“而且，最奇怪的事情你不是清楚得很了嗎？就是那個……‘它’。”我很不舒服地說出了最後一個字。

黑瞎子垂眸，“就沒別的事情了嗎？”

思考了片刻，我的腦中突然閃過了不小心從樓上墜下進去的那個房間，所有人的文檔在我的腦海中浮現，讓人毛骨悚然。我心底一凜。

“對了，”鬼使神差，我沒有說出那個房間，而是順口說出了另外一件可疑的事情，“之前我在通風管道散步的時候，無意看到了捅了我一刀的那人。”

黑瞎子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說下去。

“他的房間裏進去了好多警察，還有一名醫生。那個醫生很奇怪，在他的胳膊上註射了一針什麽玩意兒之後就走了。鬼鬼祟祟，非常可疑。”

“嘖。不應該啊。”半晌，黑瞎子道。

我沈思了一下，“如果說那個人是單純的搶劫歹徒，砍了我一刀後不小心被我也砍了，遂送入醫院。這個醫院裏的人跟我有仇要殺我就算了，為什麽對這個砍了我的人動了手腳？如果說他是有意要把我送進醫院，跟醫院裏的人是一夥兒的話，那麽就更不應該被動手腳了。就算是殺人滅口，也必然要一個滅口的理由。所以，為什麽呢？”

說完，我看向黑瞎子的眼，他也同時看向了我。

“必須要去確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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