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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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鐘,一件與外界完全隔音的小房子,保持著常年不變的溫度,流淌仿佛讓人窒息的音樂聲。

坐在鋼琴前的人,微微彎著腰,似是仔細盯著琴鍵,實際上卻是閉上了眼睛。那人額頭上的一滴汗流到了自己的手背上,仿佛嚇到了他一般,連忙睜開眼睛。

這裏是辜慎專門的工作室,只有他一個人被允許進入,沒有任何人打擾的地方。

辜慎將手臂撐在鋼琴上,只覺得手指發燙,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不好到了極點。

十九歲,正是一個人事業巔峰的開始,而辜慎卻漸漸地有些力不從心,像是他靈魂的年齡加到了他的身體上。辜慎清楚的知道,這些不適感很大程度上,就像是辜自明說的:是自己自找的麻煩。

辜慎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麻木的手指。其實說起來,辜慎也並不想非要和辜自明斷絕父子關系,這樣兩個人在外的身份都非常的尷尬,尤其是辜自明,當初對外宣布了自己的性向後,本身就成了一個反面的焦點,自己這樣的舉動肯定多少會給辜自明的聲譽造成影響。

但是他一點都不後悔。他只是不能忍受辜自明的態度,自己像是一個附屬品,即使是在和辜慎交往,只要不向外宣布,那麽辜自明與任何人相親都是合理的。盡管辜自明對外拒絕過很多次,但是前來介紹的人還是不少,辜自明又不好真的撕破臉皮,弄得辜慎非常擔心,有一天辜自明會去和別的男人‘相親’,想想都覺得無法忍受。

辜慎不止一次和辜自明提出過要對外公布兩人的關系,卻被辜自明一次又一次的、用不同的借口拒絕。

辜慎淡淡的笑了笑。無論辜自明持著什麽樣的理由,比如說不想讓辜慎的工作受到影響,這都是借口。真正的愛情應該無論痛苦還是快樂都要兩個人一同承受的。

不應該是這樣的。

絕對不應該像是辜自明這樣,故作偉大。

呵,辜慎輕輕笑了笑,走出工作室,擡頭看無邊無界的天空。他只覺得無盡的黑夜中——

隨後的話默默的被他咽到了肚子裏,不向任何人暴露自己的弱點,已經成為他的習慣,就想僅僅是稍微軟弱一點的想法,都不能想。

接到經紀人的電話,被告知明天有重要的演出,今天的狀態就是這樣了,接下來就只能放松手指,多少調整一下心情。

經紀人聽出辜慎的語氣不好,多少也知道是為什麽,委婉的安慰了幾句這才掛斷了電話。

辜慎閉上眼睛,想安靜下來,卻無論如何都不能沈靜,暴躁的想要發洩自己心中的不滿,頓了頓,開車向袁宇歌家裏駛去。

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撐著自己的下巴,辜慎反而覺得可笑——自己不滿些什麽呢?這些就是他想要的啊,和辜自明斷絕名義上的關系,打擊辜自明,讓辜自明知道,自己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任他宰割想拋棄就拋棄的小孩兒了,他想怎麽樣就怎麽樣,而辜自明現在和他已經完全是沒有任何關系,無論如何都無法跟社他自己了。

——可是,辜慎心底不止的蒼涼之感,又是從哪裏來的呢?

辜慎他害怕辜自明,——他害怕辜自明,這總行了吧?辜慎沈默的再次將車速飈到了二百邁以上,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用力到蒼白,頭痛的幾乎要被逼出眼淚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

辜慎拿出袁宇歌家門的鑰匙,徑直打開門,也不考慮對方的隱私問題,一聲沒吭的走了進去。

袁宇歌這幾天倒時差也有點問題,現在還沒睡覺,抱著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坐在沙發上,都不擡眼看來的人是誰,就明了的說:“辜慎,快給我倒杯水,我剛吃完飯快渴死了。”

辜慎沒打算回應他,只說了句:“我很累,今晚我住你這兒了,明天還有演唱會,你早點睡。”

袁宇歌這才擡眼看了看辜慎像是死人一樣的臉色,楞了楞,突然想起了什麽,問:“今天那個記者發布會……真的是你本人嗎?”

袁宇歌指的是辜慎對外宣稱‘和辜自明恩斷義絕’的那場發布會。恰好是辜慎最不想回答的問題。

辜慎擺擺手示意不想說,在下一秒就被拽住領子狠狠撞到了墻上。

袁宇歌看了他兩秒,定定的,隨後用吼的音量對他說:“你知不知道外面現在怎麽說你和老師?!我他媽覺得老師就是養了一條白眼狼,這麽多年石頭的心都該熱了,你怎麽還在這種時候反咬老師一口?”

辜慎狠狠地把他的手甩開,一天的暴躁終於有了宣洩的地方,辜慎的聲音也有些激動,說:“為什麽都覺得我不對?他辜自明對我真的像是我對他一樣真心真意的嗎?他當初阻止我逼得我快死了的時候,有沒有人問過我,我願不願意?——我願不願意?!”

辜慎第一次對外露出這種真正的自己的感受,連袁宇歌都嚇呆了,楞楞的不知道說什麽,手也從辜慎的領帶上慢慢滑了下來。

辜慎喘著粗氣,自己來到了袁宇歌家裏的客房,‘嘭’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都說辜自明給了辜慎一個美好的未來,像是恩賜一般,讓那個原本窮困潦倒的孩子奇跡一樣的成為有修養的紳士。只是,窮人有窮人的難處,富貴人家也有富貴人家的難處。辜慎敢說,自己從未在辜自明身上得到任何‘愛意’。不僅局限於父愛,連愛情都沒有,辜自明愛的是他的——說得直白點,辜慎覺得辜自明愛的是自己的皮囊,愛的是他的長相,這點認知讓辜慎害怕到了極至。甚至辜自明不願意自己碰他,他就真的不碰他,連最基本的yu望都克制的一幹二凈。

可是辜自明還是不滿意。

辜自明的舉動讓辜慎越來越害怕,越來越焦躁,辜慎的不安和冷淡,用一句話可以解釋,那就是他不信任辜自明。

富貴人家情比紙薄,這句話真是說對了。

辜慎一個人躺在偌大的床上,縮成小小的一團,像是受傷了的野獸,不停的顫抖。

盡管今天辜慎和袁宇歌的心情都不好,但是第二天的演唱會空前的成功。他們之間磨練的時間太長了,根本是得心應手,像是天生就切合的一個圓,即使出現一些缺口,也總會有另一個人將它補全。

從演唱會現場出來,袁宇歌早就已經忘了兩人昨晚針鋒相對的模樣,尖叫著和辜慎熱烈慶祝。

這個孩子對音樂的熱情永遠讓辜慎覺得驚訝。這樣大大小小的演唱會他們開過很多次,無論多麽盛大或者是默默無聞,只要是成功的,袁宇歌都是充滿了熱情與興奮——對待所有的演唱。

辜慎將袁宇歌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扯下來,不冷不熱的說:“你非要讓聽眾和你一起合唱,累死我了知道不?”

這是一場袁宇歌個人的演唱會,他一個人連唱十七八首,到了後來辜慎都開始擔心他的嗓子了。結果這孩子想了一個很巧妙的解決辦法,那就是讓觀眾與他一起合唱。雖然效果很好,但是辜慎這邊就非常費勁了,要找準眾人合唱時的頻率,難度效果加倍。

袁宇歌知道他的個性,嘻嘻一笑不再多說。

成功的演唱會後是公司的一場大型慶功會,舉辦在每年的年底,春節左右,是公司上層人士的一次狂歡。辜慎以及袁宇歌憑借新人良好的銷售量成功被邀請,並且,不得不來。

辜慎和袁宇歌剛剛從演唱會現場走出來,就被經紀人叫上車,直接奔向慶功會的酒店。

“辜慎,我要給你一個驚喜。”經紀人轉過頭,興高采烈的對辜慎說。

辜慎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閉上眼,靠在車座上,一言不發。這種性格如此冷淡的人,如果沒有什麽過硬的後臺,理應被公司冷藏。只是辜慎的後臺夠硬,而且還有一個轟到燙手的實力派搭檔,怎麽冷淡不愛搭理人都不算過分了。

這樣快馬加鞭的飛馳,辜慎和袁宇歌到場的時候還是遲到了,推開門的瞬間帶來了外面的冷氣,原本照在舞臺上小提琴手身上的燈光瞬間聚集在他們兩人的身上,燈光關上了一秒鐘,然後馬上打開,這樣全場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他們身上。

臺上的主持人不慌不忙的介紹:“遲到的這兩位,辜慎、袁宇歌;是公司新派人物領先代表,目前最為活躍的音樂人,剛剛從演唱會趕回來。”

隨後兩人禮貌的點了點頭,這才被服務生帶引著走到了宴會中央。主持人正巧介紹完所有來賓,放下麥克風讓大家自己隨便交談。辜慎的經紀人拉著辜慎來到一個小角落,小聲的說:“辜慎,最近幾天你的狀態都非常不好啊。”

“……”

“我也聽說了你和你父親的事情了,看了幾天的報紙,”經紀人慢慢的說,“你不能再繼續消極下去了。”

辜慎覺得奇怪,自己心情不好是一定的,但是從來沒有耽誤過工作,現在一下子被經紀人批評,就猶豫著不知道怎麽說了。突然想起,最近幾天,辜自明對外宣稱,辜慎做出這樣舉動的原因——都在辜自明自己的過錯,過分強迫辜慎,造成辜慎的叛逆,表露出希望和好的意思。這樣經紀人很容易聯想到自己消極的情緒。

辜慎客氣的說:“我會自己努力調整的,謝謝。”

經紀人突然神秘一笑:手指隨便指向一個方向,道:“你看那邊。”

辜慎乖乖的看了看,這裏面的光線很暗,人又多,什麽都看不清,瞇起眼睛仔細看,在看清楚的一瞬間,辜慎臉色驟變。

經紀人拍了拍辜慎的肩膀,道:“給你找一個和好的機會,你自己看著辦吧,別忘了,不要再繼續消極啦。”說完就把辜慎向那個方向推。

經紀人指的那個人,正是辜自明。

辜慎不知道辜自明是怎麽進來這裏的,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在這裏,他來這裏是幹什麽的。

辜慎猶豫了一下,走向辜自明。他不再想和辜自明恢覆以前的相處模式,但是畢竟是在一起那麽久的‘戀人’,幾天不見,心裏就像是以前一樣,控制不住的思念,好像火炭燒在心裏,怎麽都澆不滅。他討厭讓自己變成這樣的辜自明,所以更願意和他冷言冷語幾句,讓辜自明也嘗試一下自己的痛苦。

辜自明也看見了辜慎,他的身體顯而易見的僵了一下,然後客套的對正在談話的對象道歉,轉身也向辜慎走去。

辜慎多少能確定是自己的經紀人將辜自明帶過來的了,在這種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辜自明還是能和別人談的天花亂墜,辜慎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辜慎覺得失望極了,所以他淡淡的看了辜自明一樣,徑直向別的方向走去,打算無視這個男人。辜慎能清楚地聽到男人焦急的吸了口氣,然後狼狽的喊:“辜慎,你等等。”手指僵直在半空,一副想拉著他,又不敢拉著的模樣。

辜慎禮貌的轉過身,一副完全陌生的態度,點了點頭。

辜自明看著辜慎那種完全不理不睬的態度,心裏‘咯噔’一聲,本來以為過去這麽幾天,辜慎能稍微清醒一點,沒想到他反而更加過分,只覺得一下子涼了。卻仍然不想放開辜慎,壓低聲音說:“辜慎,我已經對外面說了你……和我斷絕關系都是我自己的原因,不會影響到你的工作的。”

辜慎氣極反笑,最後哭笑不得的對他說:“你覺得我會在意這點事情嗎?我要是在意的話,當初就不會對外宣稱和你‘斷絕關系了’。辜自明,無論我做什麽事情,你總是不能懂我為什麽要做這種事情。”

“……”辜自明長這麽大,頭一次被自己輩分小的人這麽說,只覺得惱怒,卻又想,這孩子能和你說幾句話就算不錯的了,等辜慎說完了再反駁也來得及。

辜慎道:“我在意我的名譽受影響嗎?當然不,我在意我的事業受到影響嗎?也不可能。我當初決定和你在一起的時候,這些東西早就拋之腦後了,辜自明,你太看不起我,也太不相信你自己了。”辜慎想了想,卻突然笑了一聲,說:“我再也不會和你說這些了,反正你永遠也不會改,我也再也不會喜歡上你。你這個懦夫。”

辜自明被他說得臉上表情精彩的很,一副要發怒的模樣,只是最終還是嘆了口氣,頹敗的看著辜慎離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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