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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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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的辜自明其實多少也是擔心了起來的,當時突然氣過頭了,竟然說出來了要和辜慎‘分開一段時間’這樣的話。事後雖然有些後悔,但是仔細想想,這也確實是最好的解決方法了。

這四年來,他能明顯感覺到,辜慎對他越來越冷淡,——非常疏離。只有自己和別人相處的時候,辜慎才會表露出和以前相似的占有欲。隨著辜慎事業越發崛起,這孩子也越來越忙,有時候一年也就只能見到幾個月,剩下的時間都在世界各地忙碌。不能溝通是兩人之間詬病產生的原因,辜慎覺得辜自明無理取鬧,辜自明覺得辜慎冷淡而且霸道。

昨晚辜慎一直沒有回家,辜自明本想給他打個電話,但是想想,辜慎已經是個成年人了,而自己也接近三十,再多管只會招人煩。

盡管無奈,盡管擔心,辜自明還是膽戰心驚的等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清晨,辜自明剛剛起床,覺得有些焦急的時候,就聽見保姆驚喜的說:“你回來啦,辜慎。”

辜自明微微的松了口氣,卻仍然不肯放下高舉的姿態,正準備詢問辜慎昨晚到哪裏去了的時候,突然就楞了。

辜慎並不是一個人回來的,帶著昨晚和他一起吃飯的辜仁,風塵仆仆的走進屋子。

辜慎的臉上沒有一點血色,看起來蒼白的嚇人,辜仁那邊也並不好看,連身的裙子蹭的臟兮兮的,腿上露裸的地方都有凍傷的痕跡。

責備的話就怎麽都無法說出來了。

辜自明皺眉說:“你們先去洗個澡……辜慎?”

辜慎臉上的表情布滿陰霾,輕輕地對旁邊那個女人說:“你先去洗澡,我有話要對他說。”潛臺詞就是想和辜自明單獨聊聊。

辜自明一楞,隨即也心知肚明的讓保姆下去了,只留下兩個人單獨相處。

辜慎定定的盯著辜自明,過了一會兒緩緩向前走來,一瞬間辜自明覺得有些尷尬。這個原本比他矮了那麽多的孩子,如今卻比他高了半頭有餘,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辜自明推著辜慎的肩膀,阻止他近一步靠近,以此來避免身高差距的尷尬。

辜慎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向後退了兩步,露出明了的表情,緩緩說:“這就是你說的要和我分開一段時間,是嗎,辜自明?”

辜自明聽出了他語氣中暗暗的銳氣,嘆了口氣,道:“我只是不想和你吵架……辜慎,有時候我也會覺得很累。”

辜慎僵硬地向後退了兩步,低著頭,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聽他冷靜的說:“我只問你,‘分開一段時間’,你真的想這樣嗎?”

“是,”辜自明連忙說,“我知道我們兩個之間現在的距離已經很大了,我只是想給自己一點時間來看清楚,辜慎,你知道我們這樣的戀情總是不簡單的……我需要點時間。”

“辜自明,你知道嗎?”辜慎淡淡的說,“我從來不知道什麽叫‘給你一點時間’,我只知道你的意思是要和我分手,你真的要分手嗎?——我只問最後一遍。”

聽到‘分手’這兩個字,辜自明微微一楞。這種像是只有普通戀人之間才會出現的詞被辜慎用,讓他覺得辜慎非常的不明智,說出這種話的辜慎也幼稚的失去了理智。辜自明非常無奈的說:“就算是分手也應該有覆合的可能啊,你這是什麽話。”

辜慎點點頭,輕聲說:“我懂你的意思了,我和你分手,只希望你不要後悔。”

辜自明皺眉,說:“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不會和你有覆合的可能——這麽說你聽得懂嗎?”辜慎輕輕看了他一眼,像是受傷後獨自跑到靜處黯然神傷的獸,“我懷疑你的戀情,辜自明,你的愛情實在是太短暫了,無論我怎麽遷就你都覺得不滿意,那好,我走。”

辜自明走到辜慎面前,問:“不可能覆合……你看你說的話多麽的——幼稚……到底是誰遷就誰?辜慎,我站在這個位置有你不知道的壓力,你能不能稍微理解一下我——”

“說來說去只不過是你,看、不、起我。”辜慎淡淡的打斷了辜自明的話,“我是理解不了你,身份懸殊,是我高攀了。”

辜自明氣的反而笑了起來,幾乎要丟了風度咆哮起來:“誰能瞧不起誰?辜慎,別露出一副我負了你的表情,我是你的父親,你怎麽能用‘高攀’這個詞,我怎麽能看不起你?”

“你沒有嗎?”

“當然沒有。”辜自明當機立斷的回答,想了想,狠狠的說“你自己給自己找的麻煩。”

辜慎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辜自明,像是不認識這個男人一樣,頓了頓,轉過身頓時向門外走去。

辜自明看辜慎最後的那個眼神,暗道不好,追了兩步,敗下陣來,說:“辜慎,過一段時間,我們都冷靜了,我再來找你。”

太晚了。辜慎大步向前走,心裏來來回回的想著這三個字,臉上的表情瞬時變得狠戾,有一種野性的兇殘。

——別離開我。這曾經是辜慎答應和辜自明交往的唯一一個條件,而現在辜自明卻對他說‘讓我們分開一段時間’。

分開一分鐘、一秒鐘,都讓辜慎覺得徹骨的寒冷。這讓人惡心的愛情。

辜自明楞楞的看著辜慎遠去的背影,只覺得莫名其妙,而後又想:他不會做的像他說的一樣狠。掩耳盜鈴似的轉過臉不再看辜慎的背影。

日後,那高高瘦瘦的、離開的毅然決然的背影,就成為辜自明唯一想念辜慎的憑據。

他早就該想到,辜慎的狠戾,不可能因為幾年的馴養就消失殆盡。

那種野性的孩子。

誰知道辜慎真的做的狠,狠得快刀斬亂麻,讓辜自明一點措手的餘地都沒有。

他竟然對外宣傳,自己要和辜自明斷絕養父子關系。

頓時,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水,激起片片漣漪。

辜慎安靜的坐在采訪席位接受采訪,各個媒體的問題紛至杳來。

【您為什麽想和辜自明先生‘斷絕’養父子關系?】

【這件事情和辜自明先生的性向有沒有關系?】

【你們兩個人的關系一直都不好嗎?】

……

辜慎輕輕的擺了擺手,示意不要繼續提問,咳了一聲,眼神篤定,緩緩地給所有人一個解釋。

“辜自明本人並沒有任何錯誤,也不是家庭矛盾導致的這場鬧劇,只是我想從他家裏脫離出來。”辜慎淡淡的說,“我被辜自明收養的時候並沒有選擇的權利,但是現在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我也想找到我親生的父母,並不是說他不好,辜自明給我帶來的影響很大,也是他塑造了我這個人,我只是單純的想脫離出來,僅此而已。”

有記者不依不饒的追問:【你想脫離出來,是否和辜自明的性向有關系?】辜慎皺眉,客氣的回答:“不,沒有一點關系,辜自明本人很好。”

記者:【很好的標準是什麽呢?】

“……”辜慎好脾氣的沒有發飆,只是淡淡的說,“這裏不方便談論我和辜自明的私人感情,我只覺得他做了一個父親應該做的一切。”

記者:【你和他脫離關系,這樣做對你有什麽好處呢?】“自由。”辜慎淡淡的說,“我可以給他錢,或者其他對他有價值的東西,我只是不想大家之後想到我,就想到‘辜自明的兒子’。”辜慎嘆了口氣:“這很不公平。”

目光轉向辜自明這邊。

辜慎離開後不久,自己的電話就幾乎被人打爆,有人委婉而客氣的問:“請問您知道辜慎要和你斷絕養父子關系嗎?”

辜自明一楞,只覺得如同晴天霹靂一般,眼前空白一片,還一會兒才說,“對不起我不知道。”然後匆匆掛斷了電話。

辜自明看了一會兒采訪,隨後他的臉上青青白白,拿起遙控器,將電視關上,沈著臉回到書房,像是突然年老了十幾歲。

辜慎的這個舉動他自己當然是想都沒想到,並且幾乎是看到采訪才知道這件事情。

記者呶呶不休的問話辜自明是一句都沒聽見。

他的耳邊只回響著辜慎的那句‘很不公平’。

辜自明將書桌上的書筆全都劃到地上,呼吸不穩的站在窗邊,一臉陰霾。他今年三十歲,正是而立之年,氣盛急於建功,對待辜慎也比以往要急躁,往往會做出讓他自己後悔莫及的事情,但是他完全沒想過,就是昨晚一個玩笑之舉,將兩人的關系帶到了萬丈深淵。

辜自明深吸一口氣,這才想起要給辜慎打電話。電話那頭一直重覆著‘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這讓辜自明心急如焚。

他想起辜慎走出家門時的表情,頓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一遍一遍的給辜慎打電話,過了十分鐘,還是沒有人接聽,辜自明就開車打算到辜慎的家裏等人。

誰知辜慎買的那棟別墅不僅沒有人,而且還聽到了‘辜慎已經將這棟別墅賣出去了’的消息。即使是辜自明也開始覺得有些生氣,心想,這孩子鬧起別扭簡直和七、八歲的小孩兒差不多。

只可惜辜慎比七八歲的小孩兒有能耐的多,他可以做出一切讓辜自明心驚膽戰的事情。

辜自明惱怒的最後給辜慎打了個電話,誰想,竟然打通了。

突然打通了的辜自明大腦一片空白,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辜慎也不說話,只能聽見那人淡淡的呼吸聲。

“辜慎。”辜自明輕輕地叫了一聲,聲音不自覺的有些發抖,壓重了聲音,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很顯然。”

“……”辜自明甚至能聽到辜慎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不是要和我分開嗎?那為什麽不分開的徹底一點呢。”辜慎一字一頓的說,“你太讓我失望了,辜自明,我再也不會原諒你。我不信你,這樣還拉拉扯扯的太無聊了,徹底一點,兩個人都好受。”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不,我不好受。辜自明本來想這麽說,聽著那邊電話的忙音,垂下眼簾,睫毛劇烈的顫抖,張了張口,卻最終什麽都沒說出來。

他想,這四年兩人也偶爾有過爭執,但是和這次相比簡直是小兒科。辜自明從未想過會和辜慎鬧到這份田地。

辜自明煩躁的走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卻安慰自己的想:又不是自己的錯,說不定這孩子過幾天就消了氣了呢。

只是自己心裏也明白,這種可能性,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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