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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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芷清也是由此才會對那姜琉有幾分印象。

商慈默然無語,她是孤兒,哪有什麽姐啊妹的,況且誰有這麽個妹妹,也算是倒八輩子血黴了……

姜琉和姜婉到底是從小一起長大,雖然她盡力遮擋住了面容,商慈還是不敢確定姜琉有沒有認出她來。

而和她在一起的道士,光看裝束打扮,就與這道觀中漫山可見的普通弟子很不一樣,普通弟子都是一襲灰色道袍,挽個道髻了事,而那道士又戴冠又佩劍的,想來身份不一般。

上清宮隸屬全真一派,主張陰陽不交,不許門下弟子婚娶。姜琉當初和馮氏費盡心思誣陷她和下人茍且,可如今她自己卻和道士暗通款曲,說出去不但自毀名節還會讓整個姜府成為笑柄,商慈很是懷疑她的腦子是不是有坑。

而姜琉此刻正羞憤欲死,手指攪著帕子直跺腳:“被那兩人看見了,這可怎麽辦……”

立在她身旁的男子眉宇間亦是一派陰霾,他在觀中熬了這麽多年,好容易成了入門弟子,頗得知觀器重,就等著師尊百年之後,他好接手這道觀,若此時被抖落出去,挨頓責罰倒還好說,要是因此被逐出道觀,他可真是冤大了。

這片竹林平時鮮少會有人來,他和許多官小姐都是在此幽會,從未被人發現,然而百密一疏,李贄看著身旁其貌不揚的姜琉,悔不該當初,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栽在這麽個要貌沒貌、要腦沒腦的女人身上,他虧不虧!

李贄天性風流,卻風流得有理智,否則也不會將那麽多閨秀小姐同時玩弄於鼓掌之間,他此刻心中很是惱火,面上絲毫未顯。

他二人現在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李贄只能先穩住她,別是什麽事還沒發生,自己倒先慌亂起來,溫聲安慰姜琉,同時也是安慰自己:“那兩個女子看起來是來觀裏上香的,應該不會講此事說出去。”

姜琉完全聽不進他的勸慰,只覺得方才那二人的身形都有些熟悉,其中一個很是像……

不可能啊,那人應該還在尼姑庵裏‘享清福’,怎麽可能會出現在這兒?

姜琉整個人都僵直住了,因為這個念頭,心下“砰砰”直跳。

馬車緩緩在客棧前停下,商慈跳下車,同周芷清道了別。

方才在馬車上,她拜托周芷清不要將今日所見之事說出去,周芷清自然是答應,這是旁人的家事,何況這事說出去對她也沒有任何好處。

商慈這麽做,並非是為了顧全姜府的名聲做什麽爛好人,原主都對姜府沒有什麽感情,更何況是她。她的目的在於洗清原主的冤屈,還原主和自己一個清白,光明正大地離開姜府,和過去徹底斷個幹凈。

凡事都要厚積薄發,而這件事握在她手中是最好的籌碼。

然而商慈沒想到,她還未來得及出手,就有人上趕著送上門來。

這一陣子,徐夫人頭痛不止,吃了好些天的藥都未有好轉,周老爺無奈之下,去請了有名望的道士來家中做法事。周家人不懂這些,生怕被忽悠了,便請商慈過去旁看。

等商慈和流光到了翰林府,法事已經開始了。

只見偌大的庭院中央,設著一座法壇,壇中燃著三炷線香,一位頭戴金冠、腳踩朱履、身穿黃褐色道袍的年輕道士,在丫鬟端著的銅盆前凈手,而徐夫人面色不振地坐在一旁的圈椅裏,以手撐額,樣子有些萎靡。

細細地擦拭完手上的水珠,道士轉過身來,面容很是白凈,一雙劍眉直飛入鬢角,兩袖寬大過膝,走起路來,袖帶擺動,頗有幾分仙人氣質。

那道士走到法壇前,拿起擱在桌案上的竹筆,飽蘸朱砂,深吸一口氣,意念凝於筆尖,緩緩落在事先鋪就好的黃紙上。

那道士運筆的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商慈正好看見他畫符的那一幕,暗道單看這畫符?的手法,是有幾分真功夫的。

畫完符,那道士從懷中掏出符印蓋上,緊接著抽出腰間的桃木短劍,雙腳以一個詭異的角度錯開,劍端劃過半空,繼而踏起了禹步。

禹步是道士做法中常用的一種步法動作。道教崇拜日月星辰,尤重北鬥七星,師兄為她續命而采用的北鬥七星陣法,就是出自於道教之手。禹步也是依北鬥七星排列的位置而行步轉折,宛如踏在罡星鬥宿之上,據說以此步態禱神,可獲七星神氣,驅邪迎真。

這禹步跳得好與壞真得分人,有些人走起來活像跳大神,而有些人就知道怎樣提高觀賞性,淡化某些不雅的動作,盡量將動作伸展開,將氣勢發揮得淋漓盡致,這道士更會討巧,把這禹步走得像舞步,垂散下來的烏黑長發時不時地雖動作甩動著,揚起飄逸的弧度,那叫一個賞心悅目。

周遭靜悄悄的,在場的人都驚嘆著那道士的表演,有些小丫鬟都看傻了,輕捧著臉頰,一副含羞帶怯地想看又不好意思多看的神情。

周芷清見商慈走過來,伸手把她拉到身邊,看見她眉頭微皺,似乎想說些什麽,於是連忙用食指壓住雙唇,示意她先不要說話,道士做法需要保持絕對的安靜。

商慈見狀,把到嘴邊的話咽進了肚子裏,周芷清便偏過頭,繼續聚精會神地看著那道士做法。

商慈有些無語地隨著眾人一起看著那道士上躥下跳,只道這丫頭真是健忘得厲害,那道士雖然換了身衣服頭冠,但明顯就是在小竹林裏偷情被她們撞見的那位啊!

且說那日姜琉回到府中,第一件事便是打發丫鬟去凈慧庵,打聽打聽姜婉最近過得如何。

奉命出去打聽的丫鬟回來,果不其然,帶回了一個讓姜琉心沈谷底的消息,早在一個月前,姜婉就跑出了尼姑庵,至今不知人在何處。

姜琉捏緊了茶盞,心中大罵那些老尼姑真是廢物,連一個人都看不住!

她第一反應是把這事告訴母親,一起商量對策,然而剛走到門口,卻生生頓住腳步,娘親若是問起她為何突然去尼姑庵打聽姜婉的消息,她該怎麽回?娘一向擅於察言觀色,自己任何的馬腳逃不過她的眼睛,之前她裝病陷害姜婉,一眼就被她娘識破,讓她有些驚訝的是娘並沒有責怪她,反而有些怒其不爭地說說要麽不做,既然做了便要做絕,支了那出捉奸的狠招,這才將姜婉徹底趕出姜府。

姜婉哆哆嗦嗦地想,她與李贄的事情敗露,以她爹的脾氣,哪怕是娘都保不住她,下場只會比姜婉更慘……

李贄正想趁這回與她斷幹凈,未料到姜琉見了他,劈頭就是一頓哭訴:“這下可完了,那日撞見我們的其中一人是我嫡姐,我與她一向不和,先前我與她才生了一場大過節,她恨我恨得要死,肯定會將我們的事說出去的!”

李贄原本並未將此事往心裏去,想著那兩個小姐不會將這種事宣揚出去,損人不利己,於她們自己的名聲也不好,未料到竟還有這層緣故,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心裏對姜琉的遷怒又多了一層。

相比於姜琉的哭哭啼啼,李贄很冷靜,先把她溫聲軟語地勸了回去,隨即去找了當日負責接引香客的道童,幾經打聽,才知那兩位女子其中之一是翰林府家的小姐。

恰得知翰林夫人頭痛不止,周老爺親自來上清宮請人去做法事,平時這種事輪不到他出手,李贄這回自告奮勇,格外積極地接下了這場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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