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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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街上見到你亦懂重喪算法時,我才會下定決心跟著你,我想找到那些缺失的記憶,我想知道我是誰……”此時的少年十指交握,烏鴉鴉的睫羽下辨不明眸中神色,不知不覺間,已脫了幾分稚氣。

有一個不好的猜測在商慈心中浮出,以前沒有刻意地去關註,而現在有了方向,串聯在一起去看,商慈這才發現流光的長相和尋常人相比,眉毛明顯更濃黑些,五官也更深邃立體些,都趨近於苗疆人的特征,可能也是沒長開的緣故,這些異於常人的棱角被隱藏了起來。

商慈雙手緊握著茶盞,靜默不語,她有種強烈的預感,若有朝一日小乞丐找回了記憶,對他來說,未必會是一件好事。

沒過多久,海河水溢、湘南一帶水淹百裏,流民數萬的消息便傳到了京都,一時間流言四起,成了大街小巷茶餘飯後的談資。

在眾人們都在譴責負責築堤的官員必定是將經費中飽私囊,建了豆腐渣工程才導致澇災的時候,商慈掐指一算,她在京城呆了已有月餘,若師兄路上沒有耽擱的話,這幾日怕是正好途徑湘南。

雖然她很相信師兄那手蔔筮測兇吉的功夫,相信他光是觀瞻天象就能及時避開澇災,但凡事就怕萬一,商慈心裏有所牽掛,於是這幾日連擺攤都有些心不在焉。

葛三爺最近比較收斂,似乎沒再做藉機緣的缺德事,商慈又遇到了之前在她這兒大倒苦水的倒黴漢子,他興沖沖地同她說,果真她所言不假,那陣邪乎的黴運過去,好事就一樁接著一樁,他那剛嫁過去的閨女有了身孕,女婿做買賣生意也賺了一筆大錢。

送走了那位來道謝的漢子,不知是不是在日頭下曬得久了,商慈突然感覺雙眼一陣火辣辣的被灼燒的痛意。

商慈有些疑惑地用手背輕揉,心下納罕,這四下無風,怎麽好端端地眼裏進了沙子?

過了好久,眼裏異樣的感覺才漸漸消失,商慈試探性地睜開眼皮,發現一切如常,於是並沒有當回事,起身和流光一起收拾攤位。

還未收拾完,就見一輛馬車緩緩停在了攤位前,一只芊芊素手從簾子裏伸出,繼而露出一張珠圓玉潤的臉。

“怎麽這麽慢,再不動身,這天都要黑了。”周芷清嬌嗔著抱怨。

近日徐夫人有些犯頭痛病,周芷清之前便說好了,約她今日一起去上清宮祈福。

“婉姐姐,你快去罷,東西我來收拾就好。”流光從商慈手中搶過簽筒,商慈見狀無奈地撒了手,轉身上了馬車。

京都的第一古剎乃是白馬寺,要論第一道觀便是上清宮了。

周芷清原本並不怎尊崇道佛神靈,許是因這次身染砂斑的經歷,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了,徐夫人頭痛實是老毛病,在家裏天天悶壞了的周芷清,借此去道觀一是誠心為娘親祈福,二則自己也能散散心。

上清宮並不遠,一炷香的時間便到了。

馬車停穩,二人雙雙下來,有站在道觀前專門負責接引的小童,引著二人往觀裏去。

上清宮不大,主要在於精和靈驗,知觀蓬丘道人在京都很有名望,先帝尊尚道教,蓬丘道人曾多次奉旨進宮講義,後來新帝繼位,很是排斥這些只知煉丹、不學無術的道士們,說黃白術是誤國之術,上清宮的聲望大不如前,但在民間百姓中,上清宮在所有道觀之中仍是有著不可撼動的泰山地位。

拾千階而上,過山門,來至三清殿,殿內主供玉清元始天尊、上清靈寶天尊、太清道德天尊三位神靈,側供福祿壽三星。

周芷清右手捂心,遙遙跪拜,結結實實地一禮三叩。

站在她身旁的商慈有些糾結,到底是拜還是不拜呢。

全程傻站著等周芷清上完香似乎不太好,會被門口守門的道士認為無禮,但是若是被師父知道,她不光來道觀,還來祭拜,非得抽她不可。

於是權衡之下,商慈默默地退到了殿門外。

沒過一會,周芷清提著裙擺出來了,扯住正準備轉身欲走的商慈,在她耳邊道:“拜完就回去,豈不太虧了,我們隨便逛逛,聽說這上清宮的精致很是不錯,從靈官殿往山下看,可以看到雲海。”

商慈不太讚同:“這道觀豈是隨便能逛的,而且這觀中盡是男道士,我們……”

周芷清扯了扯帽檐上的白紗,打斷她:“誰知你我是誰?難得出來一次,你就陪我多玩一會嘛……”

“……”袖子被她扯住左右晃啊晃,商慈最終在她的搖袖*和幽怨眼神的夾擊中敗下陣來。

靈官殿在整個上清宮的最頂端,二人呼哧呼哧地又爬了上千階梯,階梯兩旁植著大片的竹林,每根毛竹都有十數米高,青竿林立,翠霞成蔭,仿若置身林海,微風拂動,整個竹林簌簌作響,潮水一般地起伏蕩漾,宛若天籟。

就在這麽一派和諧的竹林聲中,走在前面的周芷清忽然頓下腳步,扭頭問商慈:“你有沒有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音?”

臺階修得窄峭,商慈一直在專註腳下的臺階,陡然聽她這麽說,屏息靜氣得聽著周圍的動靜,果然聽見了一陣異響,好似是人的對話聲,細聽又不像,只擡頭道:“聽見了……”

二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捕捉到了好奇的神色,於是不約而同地轉過身子,循著聲音,朝竹林中走去。

沒走多遠,只見在那根根竹節之間,有一對緊緊相擁的男女,口中發出令人臉紅心跳的喘息聲。

因為角度問題,商慈剛好能看清那女子的臉,淡眉細眼,瓊鼻薄唇,算不上美人,頂多沾上清秀的邊,就這麽一張樣貌平庸的臉,商慈的印象卻尤為深刻。

她統共就從原主那裏繼承了那麽幾段記憶,這張臉卻不厭其煩地出現了無數次,也是間接導致原主猝死的罪魁禍首——她的妹妹姜琉。

而那位正把臉埋在她的頸間、不斷親吻著她的年輕男子,看不清他的樣貌,只能看出他頭戴著芙蓉冠,身穿著雀青色雲紋道袍,腰間別著桃木短劍。

商慈睜大了眼,竟是名道士?!

受了驚的商慈腳下一個不穩,不小心踩到了地上一枝枯木枝,發出一道清脆的“卡嚓”聲。

姜琉和那道士頓時彈分開,皆是驚慌失措地扭頭看過來。

只見兩個頭戴白紗幕籬的姑娘站在不遠處,默默朝他們行著註目禮。

還是周芷清最先反應過來,一手拽過還傻站著的商慈,一手拎起裙擺,跑得比兔子還快。

商慈則死死地拉住飄動著的白紗,不讓自己的臉露出半分,低著頭跟著周芷清左繞右繞地出了竹林。

都是好奇惹得禍啊,在別人的地盤上撞見了偷情的場景,真是尷尬極了。

二人全然沒了去靈官殿看雲海的心情,做賊似的一路往山下走。

周芷清尚未經人事,乍見那火辣辣的場景,早已是紅了臉,二人逆風而走,臉上的燥熱驅了不少,她這才像想起了什麽似的,扭頭問商慈:“如果我剛剛沒看錯的話,方才那位女子可是你妹妹?叫姜……”周芷清咬唇思索片刻,有些不確定,“姜琉?”

周芷清自然是見過姜琉的,不過跟姜婉的容貌才情相比,姜琉明顯遜色很多,每次小姐們聚會賞花,姜婉哪怕是孤零零地坐在角落悶聲不說話,只憑那張臉就足夠吸引目光了,姜琉的性子和她相反,凡事喜歡出風頭。所謂家醜不外揚,旁人家的姐妹就算感情不睦,也會做做表面功夫,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針鋒相對,而姜琉總愛變著法的拿話刺姜婉,這不是給人看笑話麽,她因駁了嫡姐的面子而洋洋自得,殊不知自己早成了別人眼中的跳梁小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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