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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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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站在人來人往的萬安橋上,紅琉合上眼睛,努力平覆那種強烈心悸的感覺,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跑得太快、太久的關系,心跳反而更加劇烈了。

為什麽會做出這樣冒失的舉動呢?竟然親吻了柯將軍……他再也沒臉回去了!

即使是很喜歡,也不能做出這樣失禮的事情來吧,柯將軍會怎麽想呢?他對自己該有多失望啊?!

「怎麽辦……?」紅琉緩緩睜開濕潤的眼睛,望著橋下湍急的河流,真有種一跳了之的沖動。

不可以!

紅琉用力地搖了搖頭,大仇未報,他怎麽可以輕生?!可是現在,還有其他的路可以選擇嗎?

要是撇下私心,誘使柯將軍一步步踏上叛逆之路,那麽柯將軍未來的日子,想必是非常痛苦的。

因為對柯衛卿來說,討伐皇帝,不僅是大逆不道,更是生不如死之事!

正所謂「旁觀者清」,紅琉明白柯衛卿對大燕皇帝很是忠心,或者說,他對那個皇帝是要有多好就有多好。

明明不是好大喜功之人,卻願意成為驃騎將軍和兵部尚書。出將入相的,只為了輔佐皇帝一統江山。

明明有很多優秀的女子傾慕著他,這三年裏,有成打的好人家向柯將軍提親,柯衛卿卻為了皇上,決定終生不娶,盡管「侍寢」的身份會遭人恥笑,他也是毫不在意。

他的心裏,恐怕是再也裝不下第二個人了吧。

即便如此,紅琉還是希望在柯將軍的心中,哪怕只是一個小角落,有屬於自己的位置。

如果早生幾年就好了,他就可以更早的守護在柯將軍的身邊,讓他遠離皇帝……

「砰、啪!」

幾個頑童在橋頭放鞭炮,驚得紅琉回過了神,寬闊的石橋上熱鬧非凡,紅琉這才想起來,今天是趕集的日子。農夫挑著整筐的水果、青菜,牧民趕著牛車,都往城裏來。

雖然是行色匆匆,但臉上都是一副生活安逸的喜氣。

這在其他國家,是看不到的。大燕皇帝的鐵腕統治,使得民家富裕,田業興旺。這些景象看在紅琉眼裏,卻是無比地嫉妒和仇視。再怎麽光鮮靚麗,也無法掩飾大燕皇室,那沾滿血腥的雙手和暴虐的本性。

他們的帝王之位,就是建立在巫雀族滅門的慘案之上的!

為了掩人耳目,不讓天下人知道自己的身份,炆帝大開殺戒,濫殺無辜,連繈褓中的嬰兒都沒放過,巫雀族人的血染紅了朱雀河,這個血海深仇,怎麽可以不報?!

紅琉頓時握緊了拳頭,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暫時不能回去柯將軍的身邊了。因為只要待在柯衛卿身邊,他就會產生強烈的動搖,猶豫著要不要報仇,但是,這根本不是他應該考慮的問題。

總有一天,柯將軍會明白自己的苦心,以及現在為何要離開。因為再見面的日子,恐怕也不會太遙遠。

紅琉定了定神,混跡在人潮中。他要去找永麟,雖然和原定計劃有一些出入,但一定會大仇得報的。

※ ※ ※

柯衛卿心神不寧的在家裏待到傍晚,都沒有等到紅琉出現,他已經讓青缶、青允二兄弟,幫忙出去尋找了。

青允不明發生了什麽事,只當是小孩子鬧脾氣,就笑著說,等他肚子一餓,自然會回來的。

柯衛卿是有口難言。紅琉是個聰明懂事又早熟的孩子,就是性格十分倔傲。有時候,甚至有些鉆牛角尖了,柯衛卿怕他不肯回來,身無分文的在外頭游蕩,會吃苦。

然而,就在天色漸黑,柯衛卿想要出門尋找的時候,朝廷來了一道聖旨,宣柯衛卿進宮見駕。

柯衛卿換了朝服,急急入宮,卻見到殿前廣場上,紅燈高懸,精兵列陣,戰車一字排開,氣勢懾人!

這是出了何事?莫非是朝中發生政變?!

柯衛卿心急火燎地穿過勤政殿,來到燈火通明,重兵把守的禦書房,卻見到煌夜一身黑鐵鎧甲,面色肅然,正與宰相商談著什麽。

「末將參見皇上!」再怎麽心急納悶,禮節還是不能免去,柯衛卿跪地叩首,嘹亮地道。

「柯愛卿,你可來了。」煌夜露出一抹微笑,揮揮手,讓宰相大人退下,宮婢也都了退去,殿門一關,就只剩下他們二人。

「皇上,出了什麽事?」柯衛卿蹙眉,焦急地問。

「是有一件大事,朕要禦駕親征,就在今晚出發。」煌夜語氣平穩地道,看起來並不是一時興起的決定。

「啊?是打哪兒?」如今天下太平,並無戰事,柯衛卿更不明白了。

「南烈。」煌夜說著,黑眸裏射出犀利的光芒,「這一次,朕一定會拿下它!」

「可是皇上,您不是與齊杵訂下了互不侵犯的盟約?」柯衛卿十分驚愕地問,這事沒有一點的預兆呀!

「哼,那不過是緩兵之計。」煌夜冷冷一笑,說道,「齊杵那老賊狡猾得很,才不會遵守什麽盟約,只是想暫時穩住大燕罷了。朕要在他掉以輕心、且還來不及囤積軍備的時候,殺他個措手不及!」

「皇上,派兵奇襲固然好,可是師出無名,恐怕對您的名譽不利啊。」

全天下都知道,大燕與南烈交百年之好了,怎麽可以突然毀約?對於大燕帝國的聲望和信譽是百害而無一利的!

「這你放心,朕已經得到情報,齊杵秘密約見飛翼國的皇帝,並成功得到飛翼國君派兵二十萬的增援,但是這兵馬和糧草沒有那麽快到南烈,所以是他毀約在先,朕才出的兵。」煌夜胸有成竹地道。

柯衛卿突然醒悟,為何煌夜會一反常態的「同意」和談了。記得小時候,煌夜教導他兵法時,曾經說過,「凡用兵之法,全國為上,破國次之……」

也就是說,煌夜打從一開始,就決定完整地占領南烈的國土,而不是只要半個國家。

但柯衛卿不明白的是,這麽重要的計劃,為何煌夜要瞞著他進行?而且要他認真地謀劃和談一事,不,這不僅僅是隱瞞,更有「欺騙」之嫌。

煌夜還準許他親自帶回和談文書,這是為了放松齊杵的警惕心吧,連「大將軍」都離開軍事重地,回朝聽賞了,那麽和談一定是真的了。

不用說,那接連幾天的封賞大會、皇室宴會,都是為了混淆敵方耳目,而擺下的迷魂陣罷了,要讓對方進一步地相信,大燕皇帝是不會再開戰了。

柯衛卿的嘴唇失去血色,心像是被刀來回銼著。兩人相處這麽久了,煌夜還是不信任他嗎?這麽重要的事情,竟然一點點都不透露給他?讓他毫無防備。

還是說,自己對煌夜的不軌心意,已經被煌夜察覺了,所以才不願意信任他?!

「怎麽了?衛卿。」察覺到柯衛卿黯淡的神情,煌夜伸手,捏住了他的下頜,「無需替朕擔心,朕一定會凱旋歸來。」

「皇上……您為何不讓末將領兵?」就算煌夜欺騙了他,柯衛卿卻還是為煌夜的安全憂心,「末將可以……」

「你已經出征很久了,該回家歇一歇,更何況朝中事情,也需要你來坐鎮。」

所謂「慈不掌兵」,煌夜很清楚柯衛卿本性極善,接下來的戰鬥是非常慘烈的,可能會毀掉整座城池,所以他想讓柯衛卿留下來。

「皇上!」

「好了,時辰差不多了,朕要準備出發了,不然,會誤了事。」煌夜放開了柯衛卿,宣了宰相、六位副將進來聽旨。

柯衛卿只得跪下來,煌夜也有任務交代給他,讓他輔佐宰相,處理內務,不要讓那些黑暗勢力有機可趁!

就像大燕對外派有密探一樣,其他國家也往大燕扔了不少探子進來,伺機作亂,不能因為現在國內時局安穩,就掉以輕心。

將事情交代完畢後,煌夜就在副將的陪同下,上馬出征了。這一次,沒有聲勢浩大的點兵儀式,也沒有文武百官的高呼萬歲。大軍有條不紊的,如移動的黑雲一般,迅速而又悄然地出了南邊的宮門。

「末將恭送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柯衛卿跪在地上磕頭,那沙啞的聲音一直是顫抖的。

煌夜走了,帶領著千軍萬馬奔赴戰場的同時,也帶走了柯衛卿無限的牽掛。

「皇上,末將不怕被您利用、被您欺騙,只怕對您來說,臣是無用的啊……」所以,不管煌夜怎樣對待自己,他都是毫無怨言的。

可是,不論自己怎樣付出,在煌夜眼裏,都是如沙塵一般的微不足道吧。

因為煌夜身邊並不缺忠肝義膽的能臣,也不缺暖床之人。柯衛卿不禁想,若是自己戰死沙場,會不會在煌夜的心裏,留下一點點的痕跡呢?

可是這樣的話,就再也見不到煌夜了吧?

柯衛卿很矛盾,亦很痛苦,他的淚無聲地流在心底,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有多愛煌夜……

※ ※ ※

早晨的沙漠,有著很重的寒意,一只禿鷹在灰茫茫的天空盤旋良久,卻找不到任何獵物,更讓人覺得天地蒼茫,悲涼孤寂。

永麟負手立在灰白色的油布帳篷裏,透過卷起的布廉,望著滿天的朝霞與翺翔的孤鷹。若是以往,他會很有興致地揮毫潑墨,畫下這副自然景象,還要添上詩詞,來個苦中作樂。

可是現在他只會想,能否訓練這兇猛的鷹,為巫雀軍驅使,作個前哨。

「大人,您起來了。」

門簾掀起,穿著粗布衣裳,紮著馬尾的紅琉,走入進來。他曬黑了不少,可是目光更加明銳了。

「琉兒,我不是和你說過,你現在是巫雀軍的統領,不應該如此裝束。」

永麟的眉頭皺了起來,他花費萬金,買了上千匹良馬、萬斤重的鑄鐵,聚齊了近千名的巫雀遺族,以及千名對朝廷不滿之人,而且還在招募義士,打算舉兵起義。

但是,他不會以「穆仁親王」的名義出兵,那是謀權篡位,無人響應的。他的起兵名義,是為巫雀族平反、覆興天下難民。

巫雀族是神仙的後裔,故不論男女,皆可誕育生命。這個秘聞在百年前,就在大燕的國土上廣為流傳,但是後來,尤其是近幾十年,隨著巫雀族的消亡,變得鮮為人知了。

但是,只要他煽風點火,這個仙族再現的傳聞,就會人盡皆知了。連神仙都出面討伐淳於煌夜,那麽這天下註定易主,民心和軍心都會產生動搖!

永麟雖然沒打過仗,但也知道人心是最有力的武器,只要有了這個,他就不怕以少敵多,總是會有勝算的!

當然,現在的時機還未成熟,雖然有異常聰慧的紅琉位居統領一職,但真要打起來,能夠統帥全軍,與大燕精兵抗衡的,只有柯衛卿一人。

柯衛卿不但手握重兵權,還武藝高超、精通兵法,而且他非常了解淳於煌夜,也就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了。

不管如何,都要快點將柯衛卿帶過來,卻也不能操之過急。這樣會打草驚蛇的,煌夜不是容易糊弄的人,這也是讓永麟感到焦躁的原因之一,所以,當他看著已經很努力帶兵的紅琉,卻還能挑出刺兒來。

「大人,在這荒漠裏穿得再整齊,風沙一吹,就灰頭土臉的了。」紅琉忍不住辯解道,「更何況我也是暫代的吧,只要柯將軍來了,我會立刻把位置讓給他的。」

「唉,罷了。」永麟知道紅琉說的沒錯,也就轉過臉,又看著窗外了。

「大人,若沒事的話,我先帶兵操練去了。」紅琉每日早晨都會來這裏,與永麟商議一些事情,但有時候,兩人也並無太多的交談。

「衛卿……」永麟突然說道,「他知道你過得好吧?」

「是,我已經派人帶口信給他了,說和您在一起,還在蓋州。」不辭而別會讓柯衛卿很擔心的,紅琉不知道該怎麽辦,永麟就讓他捎個口信回去。

不久,便收到了柯衛卿的回信,說終於放下了心,並向穆仁親王表示歉意,沒能很好地照顧琉兒,還捎了四雙鞋襪、一袋銀兩。

這些東西都送到了蓋州,再輾轉到了這兒,紅琉開心地說,這厚實的鞋底,都是柯將軍親手做的,這細密又紮實的針線功夫,一看就知道了。

永麟也很高興,這說明柯衛卿對紅琉的感情已經很深,也就更能打動他了。

那之後,蓋州的親王府就不時收到柯衛卿寄去的信函、包裹。在信中有詢問紅琉的近況,也有讓親王多註意身體,他兒時的哮癥雖已痊愈,但也不能全然不顧了。

還有幾個藥方隨信寄來,給永麟煎服,這份溫柔體貼,也讓永麟更加想要見柯衛卿了。

而煌夜是不配擁有柯衛卿的,永麟很清楚,在皇兄的眼裏,任何美麗的事物和心意都是虛空的,只有王座和權力才是至關重要的東西。

這些東西,永麟卻毫不稀罕,但是他必須先得到它們,才能得到柯衛卿。

永麟總是覺得柯衛卿對煌夜那麽忠心,只是出於君臣之義罷了,因為柯衛卿就是這麽老實的人,不會有一點點地逾矩。

一想到這兒,永麟就覺得心疼,柯衛卿本該受到最好的待遇,而不只是皇帝的棋子與孌寵。

所以,他現在問起明明已經知道的事情,不過是想從那些信函裏,得到一些安慰罷了。

「是,」紅琉卻不知道這一點,他以為永麟那麽關心柯衛卿,只是想讓他早點來當巫雀將軍,便道,「還是和以前一樣,柯將軍認為我們在蓋州,過得很好。」

「嗯,這樣就好。」永麟點頭,同是巫雀人,紅琉的樣貌也是非常出眾的,可他就是無法喜歡他,只是把紅琉視作得到柯衛卿的一個重要工具罷了。

這對紅琉或許是殘酷了些,但雙方本就是彼此利用的關系,也就無需這麽介懷了。

「那我先退下了。」紅琉轉身出去,心想著得加緊練兵,快快成長,他想要柯衛卿再看到他的時候,會大吃一驚,喜出望外呢!

※ ※ ※

南烈國完整的並入大燕的版圖內,齊杵戰敗自刎是次年兩月的事,到了細雨霏霏的三月,大燕帝就班師回朝了。

柯衛卿與宰相、文武大臣出城一千五百裏迎接,爾後,又準備了盛大的宮廷酒宴,為皇上洗塵接風,慶賀大勝!

在宴席上,最為得寵的三位後宮娘娘,以爍蘭為首,放下尊貴的身份,與一千名宮女一起,編排了氣勢浩蕩又十分唯美的羽扇舞,齊唱著大燕千秋萬世的讚歌,讓宴會的排場達到了空前的盛大。

在掀翻屋頂般的鐘鼓奏鳴中,淳於煌夜突然宣布,會在鳥語花香的四月初五,進行踏春之行。

踏春之行又名花朝節,本應是二月二日舉行的游園盛典,但因為戰事,今年沒能如期舉辦,煌夜就把它挪至現在,自然是喜上加喜之事。

而「花朝月夜動春心,誰忍相思不相見」,這充滿歡聲笑語的節日,自古以來都是為「生育」而設的。

花神掌管著人間誕育,且「早生貴子」、「多生貴子」,不僅是平民百姓的殷切希望,更是皇室的頭等大事!

皇上竟然主動提起要踏春,要補過花朝節,這也說明,他終於有了廣衍後嗣的念頭,大臣們無不歡欣鼓舞,紛紛響應。

蘭貴妃在此時,卻擺出低調、羞澀的樣子,她知道煌夜一定會欽點她隨行的。

果然,煌夜說了,要去新建造的溫泉行宮陽春宮度過此節,命蘭貴妃、瑾妃、麗妃三位娘娘同行。

還讓工部尚書設計制作一座大型花朝轎,讓娘娘們既能結伴欣賞沿途風光,又避人耳目。

娘娘們謝過隆恩之後,便各懷心思,要如何穿著打扮、如何吸引皇帝,並打壓對手……

夜幕漸漸降了下來,柯衛卿還有軍務要處理,就起身離席,向皇帝請示要先行告退。

「你過來,」煌夜卻拉著他的手,不顧旁人暧昧的目光,俯身貼近柯衛卿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柯衛卿一呆,神情很是尷尬,並搖搖頭,像是在婉拒皇帝,但是皇帝不放手,雙方僵持了一會兒後,柯衛卿只得點頭應允。

「那好,你先下去吧。」煌夜笑著說,看起來心情大好。

「未將告退,」柯衛卿躬身退出,心卻突突跳個不停。因為煌夜方才說,真想把所有的人都趕走,然後在這大殿裏,與他歡愛。

柯衛卿自然不能答應,並且認為煌夜是喝醉了,才會說出這樣大膽的話,煌夜又說,那麽今晚就先作罷,但是在花朝節,他一定要隨叫隨到。

想著娘娘們也會去的,煌夜到時未必有時間與自己相處,柯衛卿便答應了。不是不想侍寢,而是怕每一次侍寢後,換來的只有懊悔罷了。

在與煌夜分開的日子裏,柯衛卿一再壓抑自己的心,他怕煌夜看出更多的秘密,看出他和妃子一樣,有一顆瘋狂嫉妒的心……

※ ※ ※

四月初五,草長鶯飛,楊柳吐翠,去往南山陽春宮的途中,映山紅開滿山領,到處是鳥語花香,春意盎然,景致如畫。

不過,周圍的景色再怎麽美,也不及皇帝出行的隊伍,一隊隊鑾儀衛兵高舉著朱漆描金的開道牌,昂首闊步地走在最前頭。

然後是由大小銅號、大小銅鼓組成的開道樂隊,悠揚的旋律極為動聽,身著紫紅袍的樂師後頭,是配著長刀弓箭的精銳步兵,約有三百人,前進步伐極為整齊。

再後頭是太監、宮婢的隊伍,數量為兩千人,各自捧著皇室用具,有金杯、金碗、金寶扇等,或是用來祭祀花神的時鮮水果等。

姹紫嫣紅、華貴襲人的儀仗隊伍,一直從山腳延綿至山腰。而皇上、後妃專乘的車轎,才剛剛踏上南山,在他們後頭,還有三百的鐵甲騎兵壓陣。

這是皇帝出城巡游時,最為簡單的排場,原本還要兩萬人隨扈侍駕,但都被煌夜免了。

兩座花朝轎子是做得極為精美奢華、朱紅的柱子、轎壁,雕刻著龍鳳呈祥的圖案,那眼睛都鑲有翡翠寶石,爪子為玉石所砌,工藝精湛,栩栩如生。

轎頂高聳,極具氣派,有三面透雕輪窗,都掛著粉色紗簾。從外頭是看不見裏面的,但是坐在轎子裏的人,能夠清楚看見山野風光。

這兩座大轎一前一後慢慢地前行,前一座是金光熠熠的金頂華轎,有八匹馬拉著,自然是皇上的禦輦了,後面的則是銀色轎頂,裏面坐的是三位盛裝打扮的娘娘。

她們彼此並不搭話,各自望一面窗,卻沒有在看風景,只是想著何時才能到陽春宮,好伺候皇上,或者得到傳召,與皇上坐同一頂轎子……

「——唔啊!」

當一聲驚喘沖出喉嚨,柯衛卿的指尖發白,更用力地抓著那只黃錦緞、繡龍紋的靠枕。

「不……!」柯衛卿緊接著悶哼了一句,便張開嘴咬著自己屈著的指關節,生生地把喘息給壓了下去。

「怎麽了?你大可以叫出來。」煌夜側身躺在柯衛卿的身後,一只手臂彎曲著,撐著上半身,另一只手伸在了柯衛卿的臀後,因為有寬闊的衣袖掩飾,他的動作變得十分隱蔽。

「……!」

柯衛卿搖著頭,又一次表示不行,他潑墨的長發輕蓋在光潔的裸背上,且像黑色錦緞一般,直垂到肌肉結實的腰臀處。

和皇上披著一件黑底繡金龍的錦袍相比,柯衛卿已經被脫得精光,不過,還有一雙雪白的棉布襪套在腳上,隨著他交疊起雙膝,難耐地往前挪移,襪子就一直蹭著包覆金色軟墊的轎面。

「你以為朕為何要樂隊隨行?」煌夜含笑著低語,越過那顫抖的肩頭,註視著柯衛卿俊美泛紅的側臉。

「嗯……?」鼓樂之聲不時隨風飄來,原來如此,這樣就可以掩去轎中那讓人耳熱的聲響了。

「懂了的話,就好好地叫出來,朕愛聽你的叫喚。」煌夜說著手腕又動了動,衣袖更貼緊了繃緊的瘦臀,柯衛卿濃密的睫毛顫抖得厲害,還泛有一些霧氣。

「不要了……皇上……!」

怎麽會變成這樣的,柯衛卿的腦袋變得混沌不堪,因為答應了煌夜會「隨叫隨到」,所以他一直騎著赤影,走在金頂轎的一側。然而,出了皇城沒多久,一扇漂亮的窗戶就輕輕地推開,煌夜命他上去,說要與他下棋解悶。

柯衛卿便命車輦暫停,他把赤影交與一名騎士後,便登上了那彌漫著熏香的奢華轎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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