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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別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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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辰軒臨走前, 留了應渺在暗中保護孫靈陌。若有人對她不利,應渺可調用宮廷禁衛軍,伺機而動。

舒貴妃早知道應渺的存在, 她與自己父親鮑中延裏應外合, 派了人去作勢要刺殺孫靈陌,將應渺引出, 牽制住他。

舒貴妃等時機成熟,帶著洪兒去了天牢。

天牢裏的人早得了皇帝吩咐,日夜小心看守著孫靈陌, 並不敢虧待了她。可皇帝如今不在宮裏, 太後又歿了, 宮裏真正掌權的,倒成了向來瞧著不甚精明的舒貴妃。

舒貴妃要去見見犯人,獄卒們不敢不從, 依她吩咐去了牢房。

孫靈陌遠遠聽見有人的腳步聲,知道自己在劫難逃,忙從袖中拿出一個小瓶, 從裏面倒出幾粒護心丹來,張口囫圇吃了。

獄卒打開門, 把她帶去刑房。

舒貴妃只留了兩個信得過的獄卒在那兒,其餘人等全都打發了出去。

刑房的門從裏面關上, 砰地一聲,像砸在孫靈陌心上。

她擡眼看向一身華服的舒貴妃,說道:“貴妃是來放我出宮的嗎?”

舒貴妃冷冷一笑,說道:“本宮向來言出必行,今次前來,就是要放你出宮, ”湊近了她,說道:“讓你永遠從宮裏消失!”

她回身坐在最前面的椅子裏,說道:“開始吧。”

那兩名獄卒便拿著拶指走了過來,套在孫靈陌指上。

舒貴妃慢悠悠地喝著一杯茶水,說道:“孫神醫向來妙手回春,不知這十指要是斷了,還診不診得了病?”

孫靈陌驚懼不已地看著她:“舒貴妃,我知道你兄長的死跟我有關,可我也是奉命行事,就算沒有我,也會有其他仵作去驗明真相,你為什麽偏偏來跟我過不去!”

“因為不是其它仵作去驗的!”舒貴妃一張臉驀地扭曲起來,看著她道:“是你孫靈陌去驗的!”

她心裏很清楚,鮑敏會死,真正的幕後操盤手是皇帝。可她恨不了皇帝,她只能去恨當日驗屍的孫靈陌。

“自你來後,你可真是忙啊,哪兒都有你,”舒貴妃惡狠狠道:“讓人生厭!”

她坐回椅子裏去,冷聲吩咐:“動手!”

兩名獄卒開始使力去拉繩子。

十指連心,憑孫靈陌再怎麽能忍痛,此刻也禁不住慘叫出來。

舒貴妃看得痛快無比,說道:“我哥哥原本是鮮花著錦的一條路,都是因為你,什麽錦繡什麽前程都斷了!本宮若不為他出氣,這輩子都難以安生!你當日非要在京兆府衙說些不該說的話的時候,可有想過你會有今日?”

孫靈陌只感覺到疼,鉆心刺骨的疼。舒貴妃說了什麽,她全然都沒有聽到。

一番折磨下來,她十指指骨俱被活生生夾斷。鮮血從她手上不停往下流,汙臟了她的衣裳。她暈了好幾次,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每次都被涼水潑醒。

自哥哥死後,舒貴妃總是梗在心口的怨氣總算消散了些。她看看小窗外的月色,悠悠道:“時間也不早了,你不是一直都想尋一個解脫嗎?”目光倏忽變得冰冷,說道:“本宮這就送你上路!”

她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來,緩緩走向只剩了一口氣的孫靈陌,欲親手將她了結,給哥哥報仇。

剛要動手之時,刑房的門砰地一聲被人推開了。

進來的人是繡月,當初她從倚晴館被分到了陳錦婉的宮裏伺候,陳錦婉死後,她又被分到了舒貴妃那裏去,因伺候得盡心,她人又機靈,很受舒貴妃喜歡。

此刻她急急地跑到了舒貴妃面前,一臉慌張道:“不好了!靖榮長公主來了!娘娘快想辦法吧!”

舒貴妃一慌,立刻藏了手裏的匕首,說道:“她怎麽來了?”

繡月道:“奴才聽說她是進宮吊唁,因實在氣不過孫靈陌毒殺了太後,特意過來問她幾句話。如今她已要到門口了,要是看見孫靈陌這個樣子,娘娘可要如何解釋得好?”

皇帝走前,特意吩咐了任何人不許對孫靈陌用刑。舒貴妃只想悄無聲息地解決了她,偽造出她畏罪自殺的樣子。

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她今晚來了天牢對孫靈陌用刑。

聽了繡月的話,舒貴妃急忙吩咐獄卒把孫靈陌仍舊扔回去,等打發走長公主再來取她性命。

她帶著洪兒匆匆出了天牢,迎面與靖榮長公主相遇。

長公主看見她,奇道:“舒貴妃,夜深露重,你怎麽在天牢這種地方?”

舒貴妃擠出了幾滴眼淚,哭道:“太後死得冤枉,本宮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倒要來問問孫靈陌,太後一向待她不薄,她怎麽就能如此狠心!”

長公主亦落淚,說道:“枉我白長了雙眼,竟沒看出孫靈陌是那種狼心狗肺的人!”

二人沒說幾句話,北邊突然冒出一陣紅光,然後就是宮人們驚慌失措的聲音:“走水了!瑯秋宮走水了!”

舒貴妃一驚,不明白為什麽剛剛下過一場雨,謹嬪的瑯秋宮就會走水。

她如今是後宮之主,有宮苑著火,她不能不去看,忙止了淚欲前去主持事宜。

可又想到什麽,她回身問道:“長公主可要隨本宮一同前去?”

長公主道:“我要去問孫靈陌幾句話,就不去了。”

舒貴妃臉上顫了顫,說道:“本宮才去看過,她這兩天一直不吃不喝,看樣子是擔心在嚴刑拷打下會供出他們同黨所在,所以抱了尋死的心。方才本宮叫了她好一陣,她只是一動不動躺在地上,根本醒不過來。”

長公主聽了,便道:“如此,我就不去了。太後不久就要下葬,我再去陪陪她。”

舒貴妃松了口氣,當下與她告別,在洪兒攙扶下急匆匆走了。

長公主等她走遠,忙折回身,快步進了天牢。

孫靈陌奄奄一息躺在地上,臉色煞白。繡月站在牢房外,手裏攥著幾瓶藥,不停哭著喊她。

可她只是緊閉著眼睛,一直昏迷不醒。

繡月正是絕望,一擡頭,看見了靖榮長公主,和跟在長公主身後的陳皮。

長公主進來之時,事先已將內外打理妥當。陳皮扮成了獄卒的樣子,拿出腰間鑰匙把牢門打開。

他把孫靈陌擱在一輛放死人的推車上,拿白布將她蒙住。

天牢裏關押了不少犯了事的宮女和宦官,每天都有挨不住嚴刑拷打的人死在裏面。陳皮推著孫靈陌,一路走出天牢。長公主跟在後頭,因她事先裏裏外外全都打點過,那些值班獄卒便以為推車上的只是長公主幼時在宮裏的一個奴才,長公主念舊,想把那人送出去好生安葬,因此都不曾去攔他們,也不曾掀了布去驗看。

幾人由偏門走出去,不遠處早藏好一輛馬車,陳皮過去拉開裏面的座椅,把孫靈陌藏在暗倉之中。

長公主還要去守靈,不便出宮,便吩咐了陳皮:“駙馬府裏有接應的人,你把她送到那裏就好,會有人好生照看她。我就不信舒貴妃敢去駙馬府尋人!”

陳皮表面上應了一聲,仍換上自己的太監服侍,接了長公主的出宮令牌,坐上馬車,駕車離開。

到了宮門,侍衛把他的車子攔下,看了令牌,說道:“深更半夜的,你出去做什麽?”

陳皮便道:“香燭不夠用了,長公主吩咐奴才去置辦些。事情緊急,拖不得。”

侍衛半信半疑,挑開簾子朝裏張望。見裏頭一個人都沒有,又跳上車去仔細檢查。

陳皮緊緊盯著那名侍衛,一顆心快跳出嗓子眼。

這時,元蔔突然從宮外走了過來,手裏拎著食盒,遠遠就聞見食盒裏的香氣。

幾名侍衛俱被迷住,上前圍住元蔔,說道:“元大廚又做了什麽好吃的?怎麽大晚上的從外面回來?”

元蔔道:“甭提了,孟府裏那位千金吵著要吃我做的菜,我就燒了幾道給她送去。誰知到了那兒,聽管家說她剛剛入宮尋我來了!我這才又趕回來。”

侍衛們笑道:“孟千金可真是有口福,有你每天不嫌麻煩給她做菜。”

元蔔道:“諸位大哥也是辛苦,這麽晚了還要守門。不如這樣,東西你們拿過去吃,我回去再做就是了。”

侍衛們喜道:“當真?”

陳皮道:“自然是真,我誆你們作甚。”

侍衛們一個個喜不自勝,湊過去看他食盒裏的東西。

元蔔把菜一道道端出來,趁侍衛們不註意,背著手朝陳皮擺了擺,示意他快些走。

陳皮回過神,駕著馬車飛快駛離。

過得半個時辰,孫靈陌被人劫走的消息傳遍整個宮廷。

舒貴妃雷霆大怒,命令全城戒嚴,搜捕孫靈陌。一面又遣人給皇上送信,說孫靈陌畏罪潛逃,已派兵前去捉拿。

陳皮馬不停蹄往外奔逃,他沒有如長公主所言去駙馬府,而是按照孫靈陌一早的吩咐,趁著宮裏搜捕的人還沒來,把她帶去了城郊的普渡河邊。

那條河蜿蜒在荒涼之地,十裏之外空無一人,只有陰風一陣陣地吹著。水流自北向南,一路奔淌。

陳皮把孫靈陌從馬車裏背出來,放在河邊早就備好的一個竹筏上。

他拿出幾瓶藥粉,一邊往她手上敷藥一邊悲聲泣道:“姑娘,陳皮只能送你到這裏了。這條河通往外城,定能帶姑娘離開。你自進了宮,一向三災八難,終日不得歡樂。如今走了也好,能遠遠離了這個傷心地。等脫了險,千萬記得別再回來了。陳皮下半輩子活一日,便一日為姑娘念佛,祈求老天保佑姑娘,平平安安,長命百歲!”

他知道時間緊迫,當下不敢耽擱,解了竹筏上的繩索。

竹筏飄往河心,一路順水而下。

他跪在岸邊,朝著孫靈陌遠去的方向磕了一個頭。

待竹筏飄得遠了,他擦幹眼淚站起身,匆匆趕回了宮。

舉目無邊的普渡河上,渾身是血的孫靈陌閉目躺在筏上,一路隨水而去。

不知要去往何方,歸向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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